第一百零九章 吳伯的背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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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吳伯的背後之人
吳伯看著一直忐忑不安的孫灝，嘴角揚起近乎殘忍的笑意。
他那雙深陷的眼睛像兩口枯井，藏著不見底的算計。
辦公室裏只亮著一盞臺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在墻上扭曲變形。
“你女朋友這個月的醫療費，已經打到你卡上了。”
聲音低啞得如同銹鐵摩擦，每個字都帶著砂紙般的粗糙感，刮得孫灝耳膜生疼。
他身子一晃，手指顫抖的下意識地扶住冰冷的辦公桌邊緣，喉結滾動，吞咽著無處發洩的屈辱。
孫灝終究只是頹然點頭，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的困獸。
吳伯當然很滿意這種反應。他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精致的銀質煙盒，抽出一支雪茄，卻不點燃，只是放在鼻下深深一嗅。
他在享受這一刻，享受眼前這個年輕人和蔣正軍一樣被自己拿捏住的無力感。
“小孫啊，人生就像下棋，有的人是棋手，有的人只能是棋子。”
吳伯踱步到窗前，望著外面霓虹閃爍的城市夜景。
“你很幸運，至少還有做棋子的價值。”
孫灝的手指攥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聞到了空氣中飄散的雪茄香氣，混合著吳伯身上昂貴的古龍水味道，這味道讓他作嘔。
吳伯臨走前特意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撲克牌，隨意地扔在桌上。
紙牌在光滑的桌面上旋轉了幾圈，最後停在孫灝面前。
是一張梅花4。
孫灝盯著那張牌，瞳孔微微收縮。
他伸手拿起，指腹摩挲著紙牌表面粗糙的紋理。
撲克牌在他的手中被揉捏、折疊，最終變成皺巴巴的一團。
而自己就像這張撲克牌一樣，無用，任人拿捏。
可自己又有什麽辦法？
陳薇還躺在醫院裏，每天的醫療費像無底洞。他想起昨晚去醫院時，看到她瘦削的側臉在呼吸面罩下顯得那麽小，那麽脆弱。
而護士委婉地提醒他賬戶又該充值了。
事已至此，自己只能這樣了。
將錯就錯。
他將那張被揉皺的梅花4小心翼翼地展平，放進錢包夾層。動作很輕。
宋泊的辦公室墻上掛著一面巨大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箭頭和問號。
夜深了，整棟大樓靜得能聽到空調的嗡鳴。
他站在白板前，一筆筆把每個人物關系線條理清楚。
紅色記號筆在“吳伯”這個名字上畫了個圈。宋泊總覺得事情進展得有些太順利。吳伯暴露得太容易，像是有人故意將線索送到他們手上。幕後總有股勁兒推著他們走似的。
比如蔣正軍被抓以後的反常狀態。
宋安和自己說，當時蔣正軍坐在刑訊室對面，手指不停地敲擊桌面，節奏紊亂，但眼神裏沒有驚慌，反而有種認命般的平靜。
當問及關鍵證據時，他突然笑了，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梅花四啊。”
當時沒人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現在想來，蔣正軍可能早就知道自己會被放棄，成為棋局中的棄子。
宋泊在吳伯上面的人物框打了個問號。
筆尖停頓在空中，墨筆在白板上暈開一個小紅點。
也許吳伯上面還有人，而且這回宋氏的拋盤和股價降低，就是吳伯幕後之人的要求。
他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個密封的檔案袋。
這裏面是這些年他私下收集的材料。
孫灝走出辦公樓時，夜風裹挾著寒氣撲面而來。
他豎起衣領，快步走向地鐵站。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條匿名短信：
“明晚八點，碼頭倉庫。帶上有用的東西。”
孫灝刪除短信，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雪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肩頭洇開深色的水漬。
他知道“有用的東西”指的是什麽：
宋氏企業即將並購天科集團的內部評估報告。作為蔣青峰的助理，他能夠接觸到核心文件。
地鐵裏人很少，燈光蒼白。
孫灝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三年前的畫面。
那時他剛畢業，和林薇一起擠在出租屋裏吃泡面。
陳薇笑著說等攢夠了錢就結婚，要去海邊辦婚禮。
當時她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後來陳薇確診了白血病，醫療費壓得他喘不過氣。就在他最絕望的時候。
吳伯找到了他。
起初也只是些無傷大雅的小忙——提供一些無關緊要的公司動態。
卻換來的報酬卻驚人豐厚。漸漸地，要求越來越敏感，陷阱越陷越深。
直到那次，吳伯讓他覆制一份招標書。
他猶豫了，想退出。
但第二天陳薇的醫療賬戶就多了一大筆錢。
同時收到的還有一張印著梅花4的撲克牌和一條短信：“上了牌桌就不能輕易下去。”
地鐵到站的提示音驚醒了他。
孫灝睜開眼，看到玻璃窗上自己疲憊的倒影。
第二天上班時，孫灝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
他端著咖啡走進蔣青峰辦公室時，註意到蔣青峰面色不好看。
“蔣總，您的咖啡。”
孫灝將杯子放在桌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子上的文件，宋氏兩個字格外明顯。
蔣青峰從文件中擡起頭，接過咖啡抿了一口
：“今天有什麽安排？”
“十點部門例會，下午兩點約了天科的李總談並購細節，四點。。。。。。”孫灝流暢地匯報著日程，眼神專註而認真。
蔣青峰突然打斷他：“小孫，你跟我多久了？”
“五年零三個月，蔣總。”
“時間真快。”宋泊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你覺得這次星睿融資的案子，最大的風險點在哪裏？”
孫灝心跳漏了一拍，但表面仍保持鎮定：
“我認為是人員整合問題。星睿的老員工可能會對新管理體系產生抵觸。”
“嗯。”蔣青峰點點頭，似乎滿意這個回答：
“去準備會議材料吧。”
孫灝退出辦公室，後背已經滲出冷汗。
他敏銳地感覺到蔣青峰今天的問題帶著試探意味。
回到工位，他盯著電腦屏幕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鍵盤，調出那份加密的評估報告。
只需要一個U盤，幾分鐘時間，他就能完成覆制。
但那個梅花撲克牌總在他眼前晃動。
昨晚他查了那個碼頭倉庫，那是一片待拆遷的區域，幾乎沒有監控。
是個交接“東西”的好地方，也是個處理“問題”的好地方。
他想起蔣正軍。蔣正軍是被吳伯害的進了監獄。
孫灝深吸一口氣，將報告打印出來，準備會議使用。
紙頁從打印機裏吐出的聲音，像是自己輕微的嘆息。
會議進行得出奇順利。孫灝做著記錄，目光不時瞥向蔣青峰。
蔣青峰今天則顯得心不在焉，多次看向手機，像是在等什麽消息。
會議中途，蔣青峰突然離席，手機忘在了桌上。
孫灝註意到這一點，心跳加速。
這是一個機會，也可能是陷阱。
五分鐘後蔣青峰返回，自然地拿起手機，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但孫灝捕捉到蔣青峰迅速瞥了一眼手機放置的位置，確認手機有沒有被動過。
散會後，孫灝借口整理材料留在會議室。
他仔細檢查了會議桌，在自己坐過的位置底下發現了一個微型竊聽器。
不是警方常用的型號，更小巧，更隱蔽。
他立即意識到這不是蔣青峰放的。
蔣青峰不會把竊聽器放到自己辦公室的！
那麽是誰？是吳伯的人？還是。。。。。另有其人？
孫灝不動聲色地將竊聽器放回原處，抱著文件走出會議室。
走廊盡頭，他看見宋泊正在和蔣青峰低聲交談，兩人表情嚴肅。
他繞道回到辦公區，內心波濤洶湧。
局勢遠比他想象的覆雜，他似乎陷進了一個多方博弈的漩渦。
孫灝提前完成工作，請假說要去醫院。
宋泊爽快地批準了，還關切地問了他的情況。
去醫院的路上，孫灝換了三趟出租車，繞了半個城市，最後在一條老巷口下車。
他走進一家不起眼的網吧，開了一臺最裏面的機器。
登錄加密郵箱，有一條新消息：“改變計劃。今晚七點，藍灣咖啡館。”
發信人不是之前的號碼，但應該是同一個人。
孫灝皺眉，這不是吳伯的風格。吳伯喜歡控制，從不臨時變更計劃。
他回覆：“我是誰？”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梅花4，”
答案正確。
但孫灝心中的不安卻越發強烈。
醫院裏，陳薇的精神比前幾天好些了。
她靠在床頭，細瘦的手指握著孫灝的手，輕聲說：
“最近你太累了，黑眼圈這麽重。”
孫灝勉強笑笑：“公司項目忙，過了這陣就好了。”
他細心地將蘋果切成小塊，餵到陳薇嘴邊。
看著她緩慢地咀嚼，喉間突然哽得發痛。
“等你好了，我們就去海邊：
“孫灝說，聲音有些啞：
“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嗎？”
陳薇微笑，眼睛彎成月牙：“還要吃海鮮，吃到過敏。”
“好，吃到過敏。”
孫灝低頭掩飾突然濕潤的眼眶。
護工進來換藥時，悄悄對孫灝說：
“孫先生，賬戶上的錢還夠維持兩周。”
孫灝點點頭，走到繳費處，又存了一筆錢。
看著刷卡單上的數字，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
藍灣咖啡館坐落在城郊結合部，客人稀少。
孫灝提前半小時到達，在對面書店二樓觀察。玻璃窗反射著夕陽的光，有些晃眼。
六點五十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咖啡館門口。
車上下來的人不是吳伯，而是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
孫灝瞇起眼睛，認出那是蔣正軍的前助理小李，據說在蔣正軍出事後就辭職回鄉了。
小李走進咖啡館，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不時看表。
七點整，孫灝推開咖啡館門，風鈴叮當作響。
小李擡頭，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
“孫助理，”小李壓低聲音：
“東西帶來了嗎？”
孫灝在他對面坐下，不答反問：“吳伯呢？”
“伯叔不方便，我來代取。”
小李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顫抖：
“你知道規矩，不同線不見面。”
孫灝盯著對方額角的汗珠，突然笑了：
“是蔣青峰讓你來的吧！”
小李的臉色霎時蒼白。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再次被推開，三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走進來，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
孫灝註意到他們耳後都有統一的藍牙耳機。
小李猛地站起來想跑，卻被迅速按回座位上。
一個男人坐在他旁邊，看似親密地摟住他的肩膀，實則手腕用力制住了他的行動。
另一個男人在孫灝身旁坐下，微笑道：
“孫先生，宋總請您回公司加班，有急事處理。”
孫灝的心沈到谷底。是宋泊的人。
回公司的路上，車內無人說話。
孫灝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頭腦飛速運轉。
難道宋泊早就懷疑他了，今天的一切，果然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試探。
小李顯然是被派來試探自己的。
宋泊早就布控監視了一切。
車直接開進地下車庫，通過專用電梯直達宋泊辦公室。宋泊站在那面白板前，上面已經重新寫滿了關系圖。
“坐。”宋泊頭也不回。
孫灝站在原地：
“宋總，您這是什麽意思？”
宋泊轉身，目光如炬：
“今天下午，有人試圖入青峰公司的服務器，目標很明確，就是星睿並購案的數據。”
他慢慢走向孫灝：
“技術部追蹤到的IP，經過多層跳板，最後源頭指向一家網吧。巧的是，你今天下午正好請假去了那家網吧附近。”
孫灝保持沈默。他知道任何辯解都是徒勞。
宋泊突然嘆了口氣：
“小孫，我知道你和蔣青峰的關系，我也知道你女朋友的情況。我也知道有人用這個要挾你。”
孫灝猛地擡頭，眼中閃過震驚。
“你不是第一個被他們控制的人。”
宋泊從抽屜裏拿出一沓照片，攤在桌上。全是不同的人在接收信封或銀行卡的偷拍。
宋泊指著白板，看著孫灝：
“那個人是誰？”
孫灝喉嚨發幹：
“您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要扳倒吳伯，或是他背後的人，需要幫助。”
宋泊直視孫灝的眼睛，“而你，也需要一條救贖之路。”
墻上的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敲在孫灝心上。
窗外，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如同巨大的賭場燈牌。在這張牌桌上，每個人都在下註，每個人都可能滿盤皆輸。
孫灝緩緩坐到沙發上，雙手掩面。許久，他擡起頭，眼中已有決意：
“你都知道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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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伯看著一直忐忑不安的孫灝，嘴角揚起近乎殘忍的笑意。
他那雙深陷的眼睛像兩口枯井，藏著不見底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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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女朋友這個月的醫療費，已經打到你卡上了。”
聲音低啞得如同銹鐵摩擦，每個字都帶著砂紙般的粗糙感，刮得孫灝耳膜生疼。
他身子一晃，手指顫抖的下意識地扶住冰冷的辦公桌邊緣，喉結滾動，吞咽著無處發洩的屈辱。
孫灝終究只是頹然點頭，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的困獸。
吳伯當然很滿意這種反應。他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精致的銀質煙盒，抽出一支雪茄，卻不點燃，只是放在鼻下深深一嗅。
他在享受這一刻，享受眼前這個年輕人和蔣正軍一樣被自己拿捏住的無力感。
“小孫啊，人生就像下棋，有的人是棋手，有的人只能是棋子。”
吳伯踱步到窗前，望著外面霓虹閃爍的城市夜景。
“你很幸運，至少還有做棋子的價值。”
孫灝的手指攥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聞到了空氣中飄散的雪茄香氣，混合著吳伯身上昂貴的古龍水味道，這味道讓他作嘔。
吳伯臨走前特意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撲克牌，隨意地扔在桌上。
紙牌在光滑的桌面上旋轉了幾圈，最後停在孫灝面前。
是一張梅花4。
孫灝盯著那張牌，瞳孔微微收縮。
他伸手拿起，指腹摩挲著紙牌表面粗糙的紋理。
撲克牌在他的手中被揉捏、折疊，最終變成皺巴巴的一團。
而自己就像這張撲克牌一樣，無用，任人拿捏。
可自己又有什麽辦法？
陳薇還躺在醫院裏，每天的醫療費像無底洞。他想起昨晚去醫院時，看到她瘦削的側臉在呼吸面罩下顯得那麽小，那麽脆弱。
而護士委婉地提醒他賬戶又該充值了。
事已至此，自己只能這樣了。
將錯就錯。
他將那張被揉皺的梅花4小心翼翼地展平，放進錢包夾層。動作很輕。
宋泊的辦公室墻上掛著一面巨大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箭頭和問號。
夜深了，整棟大樓靜得能聽到空調的嗡鳴。
他站在白板前，一筆筆把每個人物關系線條理清楚。
紅色記號筆在“吳伯”這個名字上畫了個圈。宋泊總覺得事情進展得有些太順利。吳伯暴露得太容易，像是有人故意將線索送到他們手上。幕後總有股勁兒推著他們走似的。
比如蔣正軍被抓以後的反常狀態。
宋安和自己說，當時蔣正軍坐在刑訊室對面，手指不停地敲擊桌面，節奏紊亂，但眼神裏沒有驚慌，反而有種認命般的平靜。
當問及關鍵證據時，他突然笑了，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梅花四啊。”
當時沒人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現在想來，蔣正軍可能早就知道自己會被放棄，成為棋局中的棄子。
宋泊在吳伯上面的人物框打了個問號。
筆尖停頓在空中，墨筆在白板上暈開一個小紅點。
也許吳伯上面還有人，而且這回宋氏的拋盤和股價降低，就是吳伯幕後之人的要求。
他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個密封的檔案袋。
這裏面是這些年他私下收集的材料。
孫灝走出辦公樓時，夜風裹挾著寒氣撲面而來。
他豎起衣領，快步走向地鐵站。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條匿名短信：
“明晚八點，碼頭倉庫。帶上有用的東西。”
孫灝刪除短信，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雪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肩頭洇開深色的水漬。
他知道“有用的東西”指的是什麽：
宋氏企業即將並購天科集團的內部評估報告。作為蔣青峰的助理，他能夠接觸到核心文件。
地鐵裏人很少，燈光蒼白。
孫灝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三年前的畫面。
那時他剛畢業，和林薇一起擠在出租屋裏吃泡面。
陳薇笑著說等攢夠了錢就結婚，要去海邊辦婚禮。
當時她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後來陳薇確診了白血病，醫療費壓得他喘不過氣。就在他最絕望的時候。
吳伯找到了他。
起初也只是些無傷大雅的小忙——提供一些無關緊要的公司動態。
卻換來的報酬卻驚人豐厚。漸漸地，要求越來越敏感，陷阱越陷越深。
直到那次，吳伯讓他覆制一份招標書。
他猶豫了，想退出。
但第二天陳薇的醫療賬戶就多了一大筆錢。
同時收到的還有一張印著梅花4的撲克牌和一條短信：“上了牌桌就不能輕易下去。”
地鐵到站的提示音驚醒了他。
孫灝睜開眼，看到玻璃窗上自己疲憊的倒影。
第二天上班時，孫灝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
他端著咖啡走進蔣青峰辦公室時，註意到蔣青峰面色不好看。
“蔣總，您的咖啡。”
孫灝將杯子放在桌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子上的文件，宋氏兩個字格外明顯。
蔣青峰從文件中擡起頭，接過咖啡抿了一口
：“今天有什麽安排？”
“十點部門例會，下午兩點約了天科的李總談並購細節，四點。。。。。。”孫灝流暢地匯報著日程，眼神專註而認真。
蔣青峰突然打斷他：“小孫，你跟我多久了？”
“五年零三個月，蔣總。”
“時間真快。”宋泊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你覺得這次星睿融資的案子，最大的風險點在哪裏？”
孫灝心跳漏了一拍，但表面仍保持鎮定：
“我認為是人員整合問題。星睿的老員工可能會對新管理體系產生抵觸。”
“嗯。”蔣青峰點點頭，似乎滿意這個回答：
“去準備會議材料吧。”
孫灝退出辦公室，後背已經滲出冷汗。
他敏銳地感覺到蔣青峰今天的問題帶著試探意味。
回到工位，他盯著電腦屏幕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鍵盤，調出那份加密的評估報告。
只需要一個U盤，幾分鐘時間，他就能完成覆制。
但那個梅花撲克牌總在他眼前晃動。
昨晚他查了那個碼頭倉庫，那是一片待拆遷的區域，幾乎沒有監控。
是個交接“東西”的好地方，也是個處理“問題”的好地方。
他想起蔣正軍。蔣正軍是被吳伯害的進了監獄。
孫灝深吸一口氣，將報告打印出來，準備會議使用。
紙頁從打印機裏吐出的聲音，像是自己輕微的嘆息。
會議進行得出奇順利。孫灝做著記錄，目光不時瞥向蔣青峰。
蔣青峰今天則顯得心不在焉，多次看向手機，像是在等什麽消息。
會議中途，蔣青峰突然離席，手機忘在了桌上。
孫灝註意到這一點，心跳加速。
這是一個機會，也可能是陷阱。
五分鐘後蔣青峰返回，自然地拿起手機，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但孫灝捕捉到蔣青峰迅速瞥了一眼手機放置的位置，確認手機有沒有被動過。
散會後，孫灝借口整理材料留在會議室。
他仔細檢查了會議桌，在自己坐過的位置底下發現了一個微型竊聽器。
不是警方常用的型號，更小巧，更隱蔽。
他立即意識到這不是蔣青峰放的。
蔣青峰不會把竊聽器放到自己辦公室的！
那麽是誰？是吳伯的人？還是。。。。。另有其人？
孫灝不動聲色地將竊聽器放回原處，抱著文件走出會議室。
走廊盡頭，他看見宋泊正在和蔣青峰低聲交談，兩人表情嚴肅。
他繞道回到辦公區，內心波濤洶湧。
局勢遠比他想象的覆雜，他似乎陷進了一個多方博弈的漩渦。
孫灝提前完成工作，請假說要去醫院。
宋泊爽快地批準了，還關切地問了他的情況。
去醫院的路上，孫灝換了三趟出租車，繞了半個城市，最後在一條老巷口下車。
他走進一家不起眼的網吧，開了一臺最裏面的機器。
登錄加密郵箱，有一條新消息：“改變計劃。今晚七點，藍灣咖啡館。”
發信人不是之前的號碼，但應該是同一個人。
孫灝皺眉，這不是吳伯的風格。吳伯喜歡控制，從不臨時變更計劃。
他回覆：“我是誰？”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梅花4，”
答案正確。
但孫灝心中的不安卻越發強烈。
醫院裏，陳薇的精神比前幾天好些了。
她靠在床頭，細瘦的手指握著孫灝的手，輕聲說：
“最近你太累了，黑眼圈這麽重。”
孫灝勉強笑笑：“公司項目忙，過了這陣就好了。”
他細心地將蘋果切成小塊，餵到陳薇嘴邊。
看著她緩慢地咀嚼，喉間突然哽得發痛。
“等你好了，我們就去海邊：
“孫灝說，聲音有些啞：
“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嗎？”
陳薇微笑，眼睛彎成月牙：“還要吃海鮮，吃到過敏。”
“好，吃到過敏。”
孫灝低頭掩飾突然濕潤的眼眶。
護工進來換藥時，悄悄對孫灝說：
“孫先生，賬戶上的錢還夠維持兩周。”
孫灝點點頭，走到繳費處，又存了一筆錢。
看著刷卡單上的數字，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
藍灣咖啡館坐落在城郊結合部，客人稀少。
孫灝提前半小時到達，在對面書店二樓觀察。玻璃窗反射著夕陽的光，有些晃眼。
六點五十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咖啡館門口。
車上下來的人不是吳伯，而是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
孫灝瞇起眼睛，認出那是蔣正軍的前助理小李，據說在蔣正軍出事後就辭職回鄉了。
小李走進咖啡館，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不時看表。
七點整，孫灝推開咖啡館門，風鈴叮當作響。
小李擡頭，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
“孫助理，”小李壓低聲音：
“東西帶來了嗎？”
孫灝在他對面坐下，不答反問：“吳伯呢？”
“伯叔不方便，我來代取。”
小李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顫抖：
“你知道規矩，不同線不見面。”
孫灝盯著對方額角的汗珠，突然笑了：
“是蔣青峰讓你來的吧！”
小李的臉色霎時蒼白。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再次被推開，三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走進來，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
孫灝註意到他們耳後都有統一的藍牙耳機。
小李猛地站起來想跑，卻被迅速按回座位上。
一個男人坐在他旁邊，看似親密地摟住他的肩膀，實則手腕用力制住了他的行動。
另一個男人在孫灝身旁坐下，微笑道：
“孫先生，宋總請您回公司加班，有急事處理。”
孫灝的心沈到谷底。是宋泊的人。
回公司的路上，車內無人說話。
孫灝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頭腦飛速運轉。
難道宋泊早就懷疑他了，今天的一切，果然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試探。
小李顯然是被派來試探自己的。
宋泊早就布控監視了一切。
車直接開進地下車庫，通過專用電梯直達宋泊辦公室。宋泊站在那面白板前，上面已經重新寫滿了關系圖。
“坐。”宋泊頭也不回。
孫灝站在原地：
“宋總，您這是什麽意思？”
宋泊轉身，目光如炬：
“今天下午，有人試圖入青峰公司的服務器，目標很明確，就是星睿並購案的數據。”
他慢慢走向孫灝：
“技術部追蹤到的IP，經過多層跳板，最後源頭指向一家網吧。巧的是，你今天下午正好請假去了那家網吧附近。”
孫灝保持沈默。他知道任何辯解都是徒勞。
宋泊突然嘆了口氣：
“小孫，我知道你和蔣青峰的關系，我也知道你女朋友的情況。我也知道有人用這個要挾你。”
孫灝猛地擡頭，眼中閃過震驚。
“你不是第一個被他們控制的人。”
宋泊從抽屜裏拿出一沓照片，攤在桌上。全是不同的人在接收信封或銀行卡的偷拍。
宋泊指著白板，看著孫灝：
“那個人是誰？”
孫灝喉嚨發幹：
“您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要扳倒吳伯，或是他背後的人，需要幫助。”
宋泊直視孫灝的眼睛，“而你，也需要一條救贖之路。”
墻上的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敲在孫灝心上。
窗外，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如同巨大的賭場燈牌。在這張牌桌上，每個人都在下註，每個人都可能滿盤皆輸。
孫灝緩緩坐到沙發上，雙手掩面。許久，他擡起頭，眼中已有決意：
“你都知道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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