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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舊地重游 世上哪有那麽多“奇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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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舊地重游 世上哪有那麽多“奇跡”,是……

C區監獄外從夜幕降臨開始便亮如白晝。

將近十個小時的嚴陣以待, 就好像“危險!勿入!”的警示牌一樣,吸引來了附近所有尋求刺激的“探險家”和絕對信賴基地防衛的“吃瓜群眾”。他們當中有軍區的服務人員、有前來實習的學生,也有下了班不想回家的軍官士兵——雖然他們的紀律比基地外真正的群眾好得多,可三五成群地往警戒線外一站, 怎麽也整齊不起來了。

好在警戒線拉得遠, C區監獄暴|動的事也只有監獄的管理人員和雷鵬將軍的親近下屬知道, 就連旁邊的特警都還以為只是C區監獄的門出了問題。知道實情的就那幾個,絕不敢把消息透露給警戒線外的人, 所以雷鵬將軍非常的光明磊落, 當警衛請示他要不要驅散圍觀人群時,他坦坦蕩蕩地大手一揮:“不用管, 要看就看去。”

圍觀人員等了半天,沒見個窮兇極惡的殺人狂魔、沒見個三頭六臂的實驗怪物,就連荷槍實彈的押解車都沒見到,再大的好奇也抵不過時間, 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地換了好幾十撥。

到底功夫不負有心人, 淩晨一點左右, 黑黢黢的五層大樓頂上忽然發出一聲巨響, 接著在一秒不到的時間內,整個樓房都變了顏色, 樓房周圍的空氣中,迅速凝結出白色的冰晶,一層一層地攀附到前一層的冰晶上!

還在現場的圍觀人員沒預料到這種發展, 反應慢得還在那裏擠眉覷眼, 想是不是自己眼睛出了問題;反應快的已經舉起個人終端,對著監獄一陣狂拍。

警戒線周圍的警衛同樣沒預料到這種發展,腦袋一下轉向陡生變故的監獄、一下轉向違規拍照的人群, 一時不知該往前沖,還是往後“退”。

就連一直運籌帷幄、險中求富貴的雷鵬少將,也沒預料到這種發展。他的確指望著依靠急凍彈將這場混亂消弭於無形,同時為他保存下重要的研究材料,但他沒指望急凍彈能制造出這麽一幕“大戲”——按理說,急凍彈的效果僅限於的樓房內部,不該這麽“溢”出來的。

“溢”出來了其實也沒個大事,這個新型武器被他們造得十分完美,擴散性需要樓房內部的鋼鐵結構加持,哪怕“溢”出來了,也不會把外面的人凍住,偏偏他足夠自信,自信到連外人都沒有驅散。

隨著遠處閃光燈亮起,C區監獄算是從此“一鳴驚人”。果然,不過一會兒,副官舉著個人終端跑了過來,在雷鵬面前開了一塊光屏,氣喘籲籲地說:“頭條!上了新聞頭條……”

雷鵬看向大樓,一邊暗罵那個該死的兼職記者,一邊擡手止住副官的大呼小叫。大樓頂上,飛濺的磚石、扭曲的鐵片、碎裂的冰層,一切都被完整地保存在了凝固態的低溫物質中——

樓頂都被炸穿了一個洞,難怪低溫物質會溢出。

雷鵬朝身後打了個手勢,招呼幾個特警靠近這幢被冰層嚴密包裹的大樓。特警持著防爆盾,小心翼翼地左右包抄而去,在大樓背後的草地中發現了昏迷在地的楊。

楊的衣服上、頭發上、黑色軍靴上都結滿了冰渣。特警持著一個檢測儀在她周圍檢查了半天,沒有檢測出那種高危的低溫物質,確定了冰渣只是周圍空氣中水分被凍住的結果,放心地把她擡上了擔架。

雷鵬從一個警衛懷中抽中一根針管,毫不猶豫地紮向她的頸動脈,冷冰冰地吩咐:“這裏關的都是高危分子,無論看起來昏了死了還是碎屍萬段了,只要是從這棟樓裏出來的,一律給我上針。”

針管中,是他們科技部門特別研制出的神經麻醉劑,它會不斷降低接受體的神經活動量,包括植物神經,而只在接受體生命體征下降到一定程度時,才會自動停止作用,是對付變異怪物的不二法寶。

倒在草叢中的這個女人,一不像變異怪物,二不像高危分子,還有人認出這不就是前不久跳進通風口的文徽下士,眾警衛實在不知道為什麽要給她下如此“狠藥”。

雷鵬卻明白能從S-03號應急措施中逃出來的,絕對不是常人——以S開頭的應急措施是關有S級危險物種的基地建築的最後屏障,即便有的危險物種不會被凍壞,也絕不能自行穿過凝固態的低溫物質。

難道這個女人比S級危險物種、還有所有的實驗怪物更加可怕?

好奇心猶如一從愈澆愈烈的火苗,由內而外地炙烤著雷鵬將軍。他又緊張、又激動,幾乎忘了自己還有整個爛攤子要收拾,跟著警衛一起把楊擡進裝甲車。

“雷將軍!雷將軍!C區監獄該怎麽處理?報道該怎麽處理?”平時像個花瓶一樣美麗而安靜的副官忽然變得咋咋呼呼,聲音也難聽至極。

啟用S-03又不是“他”下的命令,他還能派支專業隊伍在外頭等著善後?

這是個數據化的時代,他還能把已經塞到每個人手裏的新聞報道強行撤回?

雷鵬沈著臉應付了一句:“該怎麽處理怎麽處理。”便吩咐司機開車,不再理會一臉焦急的副官。

裝甲車沿著盤山公路開了一段距離,司機小心翼翼地問道:“雷將軍,現在去哪裏?”

也不知是司機聲音太輕,還是雷將軍耳朵太聾,一連問了好幾遍,雷鵬才有所反應。他想了想,報出一個人盡皆知的地名:“海辰軍校,基礎科學院。”

同時,他用軍方高層專屬的加密渠道發送出一條短信——

“老師,我得到了一個非常奇怪的人。不知您可否抽調出幾個口風最嚴、成績最優,思想作風方面也沒出過岔子的學生幫我檢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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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基地上的非軍事學校,海辰科學院中的保護措施更嚴、保密制度更細。

學院大樓從地理位置上劃分為好幾個區,區內又由一道道金屬門分為不同的研究組、課題組。一個研究組一般占有一整條走道和走道兩邊所有的實驗室,所以從上面看去,海辰軍校基礎科學院就像幾只巨大的海星,蟄伏在一片幽綠的林海之中。

從“海星”的一只腳跑到另一只腳,難度並不比從外面闖入“海星”中要小,阻止了不少熊學生到處亂竄的腳步。學生們更是從入學第一天開始就擁有軍籍,“熊”過了頭還能交給軍事法庭處置,不用擔心他們違背最高等級的保密條例。

到達海辰軍校時,一個頭發半白、戴著眼鏡的男人正帶著幾個學生在門外等他。男人斯文俊朗,皮肉上看不出年紀,卻已經兩百多歲,年紀是這個基地的兩倍,在最初那批“上岸”的海族人中都算年長的,連雷鵬這種高級軍官都得尊他一聲“老師”。

這樣的“老師”,想必手下各種年齡層次的“學生”都有。他帶來的,卻是三個過分年輕的青年男女,漂亮的臉上帶著未經世事的稚嫩,和被這次任務的保密級別嚇住後的緊張。

老教授感受出學生的不安,面對大步走來的雷鵬將軍,和顏悅色地說道:“雷將軍,這是我在空間粒子回溯領域最得力的三個學生——嵐淵、蕭燧和閎耀。就算你的人身體裏有十一維的空間物質,只要在三維世界留下了投影,他們都能摸出個七七八八。”

老教授重在鼓勵這幾個被雷將軍嚇傻了的小年輕,話說得十分之“不嚴謹”。一旁,三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簡直像聽到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

“晏老師的高徒,我自然是信得過的。”雷鵬笑了笑,招手示意特警帶著人跟上。學生們從特警手裏接過擔架,把擔架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固定在特殊材料制成的實驗臺上,推進一個占了大半間屋的巨大金屬圓筒中。

這個金屬圓筒是基地僅有的三臺高維物質照影儀之一,用來捕捉多維物質在三維空間留下的痕跡,一臺造價上千億。剩下的兩臺,一臺在基地防禦部,一臺在特別行動部。

基地防禦部由雷鵬少將領導,他指揮的這批特警和派進C區監獄的特種兵,都隸屬於基地防禦部。基地防禦部本質上卻和特別行動部一樣,是銀滄共和國國防部的下屬機關,打上了“官方”的烙印。

雷鵬少將就算站在頂點,底下也有一堆看他不順眼的人盯著,絕不能為所欲為,行動也不算保密。基地防禦部的高維照影儀照出來的東西,就和C區監獄出事後的三維掃描結果一樣,統統都是官方文件,得備份到國防部。

海辰軍校就不一樣了,海辰是所有向往頂尖武器研究的海族學者大本營,是海族與銀滄保持“合作”關系的底牌。海辰的老師學生雖然也擁有軍籍,卻比已經擔任職務的軍警自由得多,也沒有提交“所有”實驗結果到國防部門的義務。

雷鵬少將放棄了自己領導的部門,而選擇了處境微妙的海辰,就是出於這樣一層考慮。

緊張難耐的等待中,越來越多的數據出現在數十個巨大光屏上,組成各種抽象的數據圖。

三個學生起先還很忙碌,到了最後卻幾乎無事可做。叫做嵐淵的學生轉過身來,對雷鵬說道:“雷將軍,這名女子除了生物參數有點異於常人,沒有留下任何多維物質的痕跡。”

雷鵬將軍嘆了口氣,也說不上放松還是失望。

如果不涉及到高維物質,這個女子再厲害,也和那些實驗怪物沒有本質上的區別——作為研究對象進行長時間的研究,或許能研究出來個什麽新鮮玩意,但已經不能夠吸引到雷鵬將軍的註意了,甚至沒有被特別行動部要過去的“四維粒子加速”項目令人激動。

一旁,始終面帶微笑的晏教授像個人形檢測儀一樣,把雷鵬的變化看在眼裏,幾乎語重心長地說:“將軍,我活了兩百年,進入高維物質研究領域也有近百年,理論模型做了上千個,真正的高維物質卻只見過GXUP707,還是特別行動部的人發現的。世上哪有那麽多‘奇跡’,是受高維物質的影響?我們要真能捕捉到那麽多高維投影,還能一直把GXUP707稱作‘神秘粒子’?”

讓萊夏他們不死不滅的“神秘粒子”,一般人理解為磁場作用,稍微懂點時空理論的理解為四維時空中的穩定態。像晏教授這樣在維度理論浸淫多年的,則知道這種違背了四維時空所有物理規律的物質,絕不止受四個維度的影響。

好比要想改變二維影子的形狀,就得在三維物體上下文章——如果影子們自成一個王國,也有他們的物理規律,那麽生活在三維世界的人們則可以輕易借助他們世界的“物體”,改變影子的形狀。

影子人意識到了三維世界的存在,捕風捉影地想要從一些不那麽符合“規律”的事件中還原出三維世界發生了什麽,實際上是件無比困難的事。

忠實記錄了影子世界所有像素變化的,是這個高維物質照影儀。作出推理和摸索的,則是嵐淵他們三個年輕學生。

雷鵬在軍隊這種“倚老賣老”的地方待久了,嘴上說著“信得過”,實際上卻不習慣把如此重任交到幾個小年輕手上,還在為自己辯解:“老師,這個女人從S-03中逃了出來……”

晏教授擡擡手:“S-03是一種防禦措施,是防禦措施就有防禦不到位的地方,要不然拿一個急凍彈咱們就能天下無敵了?”

“……”雷鵬頓時失語。

儀器還在運行,還需要運行老長一段時間,基因測序也沒有結束,但好像已經沒他什麽事了。他離開實驗室太久,成了整個基地權力最大的人,最後卻沒法回到他真正當作“家”的地方。就連他曾經覺得無比美好的、各種流線型的數據圖,也變成了他看不懂的樣子。

一時間,執掌基地大半武裝力量的雷鵬少將,感到自己就像個可悲可笑的傻子,吭哧吭哧地抱來一具屍體,還一心期待著大夫誇獎他“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有點不甘地看了一眼高維照影儀,雷鵬沈下口氣:“那好罷,這個人我先留給你們。不過你們註意了,她是關押在C區監獄的重刑犯,比所有實驗怪物加起來還厲害,一定不能放松警惕!”

手指扒著門框,他拔蘿蔔似的,終於把自己拔出了實驗室的防護門。

老師跟在他身後,幾番欲言又止,最後說道:“將軍,自從特別行動部展開他們那個異想天開的計劃開始,一切都變了呀。曾經我們總覺得,死亡就是一個人的終結,他苦也好,樂也好,心懷感恩也好,苦大仇深也好,一切都會隨著死亡煙消雲散。現在卻不同了,死了的人還可以從墳墓中爬出來,仇恨不會消散,只會疊加。可一個人的心裏,能承受多大的仇恨啊……”

老師這話說得神神叨叨,雷鵬聽到一半就沒再聽了。舊地重游一趟,他的魂還在那潔凈的試驗臺、轟鳴的金屬筒、美妙的數據圖那兒。

“雖然高估了這個女人,我卻為你們保留下了無數珍貴的實驗樣品。雖然你們永遠不會知道,我為此冒了多大的風險、背了多大的罪孽。”雷鵬在心裏說著,就差被自己感動得淚流滿面。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把那“風險”估算清楚。直到三天後,他被萊夏拿匕首抵著脖子,白皙細膩的脖頸被一連串血珠染得通紅,周圍的特警卻連狙擊對方的角度都找不到時,他才想起老師的這番話,才遲鈍地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在乎過的這身血肉之軀,在那群不死不滅的人面前,是多麽的不堪一擊、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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