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全城索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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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全城索驥
酉時（17:00-19:00），暮色四合。神都洛陽的街巷，並未因夜幕降臨而恢覆往日的寧靜，反而被一種更加混亂、更加血腥的氛圍所籠罩。
白日裏李、武兩派兵馬在主要街衢的正面沖陣，因王忠嗣那震撼宮城的鼓聲與吶喊，以及隨後雙方高層可能收到的某些緊急訊息，而暫時陷入了某種詭異的、互相對峙的僵持。
但小規模的沖突、趁火打劫的匪類、以及阿羅憾引入的那股突厥騎兵造成的破壞，依舊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蔓延，哭喊聲、廝殺聲、燃燒的劈啪聲，此起彼伏。
蘇景然拖著幾乎到達極限的身體，重新出現在了“翰墨齋”的後院。他未能從宮城密道原路返回，那條路在“明月”現身之後已變得過於危險。
他是憑著對洛陽坊市布局的深刻記憶，以及王忠嗣事先安排的接應點，幾經周折，才如同穿越火線般，艱難地回到了這處秘密據點。
老掌櫃默默遞上一碗熱湯和幹凈的布條。蘇景然草草處理了一下肩上被阿羅憾短劍劃開的傷口，以及肋間愈發嚴重的傷痛，便立刻對等候在此的裴景明和幾名核心手下下達了命令。
他的聲音沙啞，獨目在油燈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傳令所有還能聯系上的不良人兄弟，以及通過李先生（相王謀士）能影響到的人手，放下與武氏的一切沖突，全力t做一件事——”
“搜捕‘明月’！”
他描述了“明月”的樣貌特征——二十上下年紀，宮女裝扮，面容清秀，身形適中，眼神異常冷靜，慣用左手弩，身手敏捷。同時，他也強調了此女極其善於偽裝，且心狠手辣，地位可能不低，絕非普通宮人。
“重點排查所有醫館、藥鋪、車馬行、以及通往各城門的要道！她可能受傷，可能需要物資，必然試圖離城或轉移！”蘇景然思路清晰，“還有，查所有登記在冊、尤其是近期有人員變動的宮中低階女官、宮女檔案！核對畫像！她既然能潛伏在長生院附近，必然有一個合法的身份掩護！”
“明白！”裴景明重重點頭，他身上也帶著廝殺後的痕跡，但眼神依舊銳利，“我親自帶人去查宮人名冊和城門！趙橫帶另一隊人掃蕩南市所有的店鋪！”
命令迅速被傳達下去。一張無形的大網，憑借著不良人在市井中龐大的線人網絡，以及相王府暗中掌控的部分資源，開始在這混亂不堪的神都夜色中，悄然鋪開。
酉初一刻（17:15），洛水南岸，修文坊附近。
一隊不良人手持繪有粗略人像的紙片，挨家挨戶敲開尚未被戰火完全波及的民宅、店鋪，低聲詢問，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符合年齡特征的女性面孔。
百姓們驚惶失措，但在不良人難得的克制（得益於蘇景然的嚴令）和明確的“搜捕宮中逃匿女犯”的名義下，大多配合。
酉正（18:00），南市，一家名為“安善堂”的醫館。
趙橫帶人闖入，藥童嚇得瑟瑟發抖。坐堂的老郎中戰戰兢兢地回憶，約莫半個時辰前，確有一名面容秀氣、挽著普通婦人發髻的年輕女子前來，說是家中兄長被流矢所傷，購買了大量金瘡藥和麻沸散。她支付的是成色極好的開元通寶，言語簡潔，神色……“太平靜了，不像家裏有人重傷的樣子。”老郎中補充道。
線索！方向指向了需要救治傷者！是“明月”自己受了傷？還是她背後那位“主上”？
酉正二刻（18:30），北市，胡商聚集區。
這裏因白日的騷亂顯得更加混亂，各族商賈緊閉門戶，但也有膽大的仍在暗中交易。不良人在這裏的進展緩慢，胡商們對外來的盤查充滿警惕。然而，一名粟特線人提供了一條模糊的信息：曾看到一名行色匆匆、戴著帷帽的漢人女子，在黃昏時分進入了一家波斯人開的香料鋪子“郁金香”，不久後便從後門離開，似乎……換了身更樸素的衣服。
同一時間，洛陽縣衙臨時征用的指揮所內。
裴景明面前攤開了厚厚幾摞從宮內相關部門緊急調取（動用了上官婉兒暗中給予的權限和相王府的壓力）的低階宮人名冊副本。他與幾名識文斷字的心腹，點燈熬油，一頁頁地核對、篩選。年齡、籍貫、入宮時間、服役處所……任何一絲可疑的痕跡都不放過。
“這個叫‘春蘭’的，上月剛因‘急病’被挪出宮人舍，記錄模糊……” “還有這個‘秋月’，分配去尚服局，但據那邊的小太監說，幾乎沒人見過她……” “核對筆跡！看看這些人的檔案筆跡是否一致！”
工作量巨大，但這是找到“明月”真實身份，進而推斷其背後勢力的關鍵。
蘇景然也沒有閑著。他強忍著傷痛，再次審問了那名被裴景明從武府地牢救出、經過初步救治已能斷斷續續說話的突厥翻譯。他需要更多關於“影先生”和“明月”的線索。
翻譯依舊虛弱，但求生欲讓他努力回憶：“‘影先生’……每次出現，都戴著面具……聲音……聲音很奇怪，像是故意改變的……他……他好像對宮裏很熟……有一次，他提到過‘燈下黑’……說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就是最危險的地方……”
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蘇景然眉頭緊鎖。這意味著，“明月”或者其主上，可能並沒有急於逃離，而是就隱藏在神都某個看似危險、實則便於觀察和掌控全局的核心區域？
是依舊在宮城之內？還是在某處權貴府邸？亦或是……就在這混亂的市井之中，借助這漫天烽火作為掩護？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聯絡相王府的不良人匆匆趕來，帶來了李姓謀士的口信：
“蘇先生，相王府那邊有消息。他們動用安插在武承嗣府中的眼線回報，武承嗣似乎……也在暗中找人！”
“找誰？”蘇景然心中一凜。
“不清楚具體名號，但描述的特征……與我們追查的‘明月’，有七八分相似！而且，武承嗣似乎極為惱怒，認為此女背叛了他，或者……拿走了他某樣極其重要的東西！”
武承嗣也在找“明月”？而且認為被背叛？難道……“明月”及其主上，曾經與武承嗣有過合作？如今是分贓不均，還是兔死狗烹？
線索越來越多，交織成一張更加撲朔迷離的網。
“明月”的形象，從一個執行命令的殺手，逐漸變得覆雜起來。她與“影先生”關系如何？她背後的“主上”究竟是誰？是李氏？是武氏內部的另一股勢力？還是真正潛伏在深處的第三方？她射碎玉玨，是真的為了“塵埃落定”，還是為了掩蓋某個更大的秘密？
全城索驥，搜捕的不僅僅是一個神秘的宮女，更是這攪動神都風雲的幕後黑手，是這場巨大陰謀的最終鑰匙。
蘇景然走到窗邊，望向窗外被火光映紅的夜空。洛陽在哭泣，在流血。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片混亂與血色中，抓住那一縷名為“明月”的微光，揭開所有黑暗。
他收回目光，對裴景明和手下，發出了新的指令：
“縮小範圍，重點排查三個方向：一，所有與武承嗣府邸有關聯的產業、人員；二，宮內近期所有非正常離職或‘病故’的宮女檔案，尤其是可能與武氏有牽扯的；三，盯緊所有可能藏匿傷患、又不易被察覺的地方，比如……某些權貴府邸的別院，或者，香火不旺的寺廟庵堂！”
“明月”，究竟藏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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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17:00-19:00），暮色四合。神都洛陽的街巷，並未因夜幕降臨而恢覆往日的寧靜，反而被一種更加混亂、更加血腥的氛圍所籠罩。
白日裏李、武兩派兵馬在主要街衢的正面沖陣，因王忠嗣那震撼宮城的鼓聲與吶喊，以及隨後雙方高層可能收到的某些緊急訊息，而暫時陷入了某種詭異的、互相對峙的僵持。
但小規模的沖突、趁火打劫的匪類、以及阿羅憾引入的那股突厥騎兵造成的破壞，依舊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蔓延，哭喊聲、廝殺聲、燃燒的劈啪聲，此起彼伏。
蘇景然拖著幾乎到達極限的身體，重新出現在了“翰墨齋”的後院。他未能從宮城密道原路返回，那條路在“明月”現身之後已變得過於危險。
他是憑著對洛陽坊市布局的深刻記憶，以及王忠嗣事先安排的接應點，幾經周折，才如同穿越火線般，艱難地回到了這處秘密據點。
老掌櫃默默遞上一碗熱湯和幹凈的布條。蘇景然草草處理了一下肩上被阿羅憾短劍劃開的傷口，以及肋間愈發嚴重的傷痛，便立刻對等候在此的裴景明和幾名核心手下下達了命令。
他的聲音沙啞，獨目在油燈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傳令所有還能聯系上的不良人兄弟，以及通過李先生（相王謀士）能影響到的人手，放下與武氏的一切沖突，全力t做一件事——”
“搜捕‘明月’！”
他描述了“明月”的樣貌特征——二十上下年紀，宮女裝扮，面容清秀，身形適中，眼神異常冷靜，慣用左手弩，身手敏捷。同時，他也強調了此女極其善於偽裝，且心狠手辣，地位可能不低，絕非普通宮人。
“重點排查所有醫館、藥鋪、車馬行、以及通往各城門的要道！她可能受傷，可能需要物資，必然試圖離城或轉移！”蘇景然思路清晰，“還有，查所有登記在冊、尤其是近期有人員變動的宮中低階女官、宮女檔案！核對畫像！她既然能潛伏在長生院附近，必然有一個合法的身份掩護！”
“明白！”裴景明重重點頭，他身上也帶著廝殺後的痕跡，但眼神依舊銳利，“我親自帶人去查宮人名冊和城門！趙橫帶另一隊人掃蕩南市所有的店鋪！”
命令迅速被傳達下去。一張無形的大網，憑借著不良人在市井中龐大的線人網絡，以及相王府暗中掌控的部分資源，開始在這混亂不堪的神都夜色中，悄然鋪開。
酉初一刻（17:15），洛水南岸，修文坊附近。
一隊不良人手持繪有粗略人像的紙片，挨家挨戶敲開尚未被戰火完全波及的民宅、店鋪，低聲詢問，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符合年齡特征的女性面孔。
百姓們驚惶失措，但在不良人難得的克制（得益於蘇景然的嚴令）和明確的“搜捕宮中逃匿女犯”的名義下，大多配合。
酉正（18:00），南市，一家名為“安善堂”的醫館。
趙橫帶人闖入，藥童嚇得瑟瑟發抖。坐堂的老郎中戰戰兢兢地回憶，約莫半個時辰前，確有一名面容秀氣、挽著普通婦人發髻的年輕女子前來，說是家中兄長被流矢所傷，購買了大量金瘡藥和麻沸散。她支付的是成色極好的開元通寶，言語簡潔，神色……“太平靜了，不像家裏有人重傷的樣子。”老郎中補充道。
線索！方向指向了需要救治傷者！是“明月”自己受了傷？還是她背後那位“主上”？
酉正二刻（18:30），北市，胡商聚集區。
這裏因白日的騷亂顯得更加混亂，各族商賈緊閉門戶，但也有膽大的仍在暗中交易。不良人在這裏的進展緩慢，胡商們對外來的盤查充滿警惕。然而，一名粟特線人提供了一條模糊的信息：曾看到一名行色匆匆、戴著帷帽的漢人女子，在黃昏時分進入了一家波斯人開的香料鋪子“郁金香”，不久後便從後門離開，似乎……換了身更樸素的衣服。
同一時間，洛陽縣衙臨時征用的指揮所內。
裴景明面前攤開了厚厚幾摞從宮內相關部門緊急調取（動用了上官婉兒暗中給予的權限和相王府的壓力）的低階宮人名冊副本。他與幾名識文斷字的心腹，點燈熬油，一頁頁地核對、篩選。年齡、籍貫、入宮時間、服役處所……任何一絲可疑的痕跡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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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量巨大，但這是找到“明月”真實身份，進而推斷其背後勢力的關鍵。
蘇景然也沒有閑著。他強忍著傷痛，再次審問了那名被裴景明從武府地牢救出、經過初步救治已能斷斷續續說話的突厥翻譯。他需要更多關於“影先生”和“明月”的線索。
翻譯依舊虛弱，但求生欲讓他努力回憶：“‘影先生’……每次出現，都戴著面具……聲音……聲音很奇怪，像是故意改變的……他……他好像對宮裏很熟……有一次，他提到過‘燈下黑’……說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就是最危險的地方……”
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蘇景然眉頭緊鎖。這意味著，“明月”或者其主上，可能並沒有急於逃離，而是就隱藏在神都某個看似危險、實則便於觀察和掌控全局的核心區域？
是依舊在宮城之內？還是在某處權貴府邸？亦或是……就在這混亂的市井之中，借助這漫天烽火作為掩護？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聯絡相王府的不良人匆匆趕來，帶來了李姓謀士的口信：
“蘇先生，相王府那邊有消息。他們動用安插在武承嗣府中的眼線回報，武承嗣似乎……也在暗中找人！”
“找誰？”蘇景然心中一凜。
“不清楚具體名號，但描述的特征……與我們追查的‘明月’，有七八分相似！而且，武承嗣似乎極為惱怒，認為此女背叛了他，或者……拿走了他某樣極其重要的東西！”
武承嗣也在找“明月”？而且認為被背叛？難道……“明月”及其主上，曾經與武承嗣有過合作？如今是分贓不均，還是兔死狗烹？
線索越來越多，交織成一張更加撲朔迷離的網。
“明月”的形象，從一個執行命令的殺手，逐漸變得覆雜起來。她與“影先生”關系如何？她背後的“主上”究竟是誰？是李氏？是武氏內部的另一股勢力？還是真正潛伏在深處的第三方？她射碎玉玨，是真的為了“塵埃落定”，還是為了掩蓋某個更大的秘密？
全城索驥，搜捕的不僅僅是一個神秘的宮女，更是這攪動神都風雲的幕後黑手，是這場巨大陰謀的最終鑰匙。
蘇景然走到窗邊，望向窗外被火光映紅的夜空。洛陽在哭泣，在流血。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片混亂與血色中，抓住那一縷名為“明月”的微光，揭開所有黑暗。
他收回目光，對裴景明和手下，發出了新的指令：
“縮小範圍，重點排查三個方向：一，所有與武承嗣府邸有關聯的產業、人員；二，宮內近期所有非正常離職或‘病故’的宮女檔案，尤其是可能與武氏有牽扯的；三，盯緊所有可能藏匿傷患、又不易被察覺的地方，比如……某些權貴府邸的別院，或者，香火不旺的寺廟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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