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重回尚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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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與破曉的交替之間，院子中草叢晃動的聲音與步青鸞腦中纏繞的聲響匯成了一線。

她眨了眨幹澀的眼皮，大夢初醒般把兩只手浸在銅盆裏，仔細地感受著水流劃過指尖的餘溫。

腦後柔順的頭發被桃之慢慢盤起，她吸了口冷氣，忽而不大習慣被人梳洗伺候的感覺，身子一瞬間就僵硬了起來。

“沈大人已經為您請了大夫，稍後去前廳用了飯，您提提精神好不好？”

桃之的話語裏透著十足的小心。

步青鸞沒應答，視線跟從著擡上來的銅鏡，望到了一張憔悴又灰暗的臉。

她扯扯嘴角，鏡子裏的人也笑了笑，她鼻酸，鏡子裏的人就跟著流了一行眼淚。

“殿下……”桃之泫然欲絕，一手捏著梳子回過頭抹眼淚。

“沈玉京喜歡我穿粉裙。”步青鸞摸了摸自己的領口，淚眼中又漾起笑意：“桃之，給我換條粉色的來。”

“是。”

小侍女們不敢說話，小心翼翼地把步青鸞身上的衣裳脫下來。

半晌，步青鸞終於起身。

她一出門，就迎面碰上了等在門外的沈玉京。

眼前熟悉的情形，恍惚回到了大婚那一夜。

不過今日沈玉京不曾酒醉，他掌心下托著的那個膨隆圓潤的肚腹……也沒有了。

步青鸞雙手交疊在一起，斂著聲息步步走到他跟前，藏在心底的忐忑在面對他的笑容時被安撫了下來。

“咱們一同吃早膳。”沈玉京試探地拉了拉她的手，沒敢用力：“有你愛吃的蒸酥酪。”

步青鸞低聲問：“有紅糖嗎？”

“有，我記得的，給你拌在碗裏吃，想吃幾碗都可以。”他握緊她的手。

步青鸞跟著他走到飯廳落座，看著他幫自己把方方正正的酥酪拌成滿滿一碗紅粉的粥糕，然後裝作乖巧的模樣接過碗認真地品嘗起來。

和公主府裏的是一個味道，也許沈玉京把府上的廚子挪了過來。

“阿鸞慢慢吃。”沈玉京輕輕地撫了撫她的衣袖。

步青鸞心念一轉，挖出一勺遞到他口邊：“你也吃。”

他微微楞住，下一刻笑著張嘴接下，囫圇嚼了幾口低下頭去捏住筷子，眼底分明有淚。

步青鸞不忍再看，撤回手默默往口中塞著米飯，耳邊的啜泣變得細微，沈玉京輕輕笑了一聲，動作小心地撫了撫她的發。

“等下郎中來給阿鸞瞧病，你乖乖的，別害怕，那位是杏林聖手，很快你就什麽都能想起來了。”

她沒說話，只是點頭。

穹頂沈沈，院子裏飛起了黃風，沈玉京著人關上門，獨坐在屏風後等著郎中給她診脈。

游街走巷的江湖郎中們固然有自己的獨門秘術，她在宮中長起來這麽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前朝後宮的很多人犯了大罪又想求赦免，多半選擇裝瘋賣傻，數年前她便見過先帝的一個婕妤與太醫暗通款曲險些被淩遲，後來那個婕妤一夜之間瘋了，她的皇祖母擔心損陰傷德，勸先帝將私通的婕妤打入冷宮，那個女人因此保下了一條命。

可步青鸞在冷宮見過她，她在冷宮墻角下抱著只野貓，那貓兒後腿受了傷，她還用首飾換來的銀錢給貓買傷藥，顯然沒瘋。

步青鸞想，裝瘋大概是她的太醫情夫給她出的主意。

沒有人能將癡癥醫好，真癡假癡，全憑一人之詞罷了。

簾幕之後的身影嘆了口氣，步青鸞微微擡起手腕，見對面沒有動作，胸有成竹地將腕間的紅線朝外扯了扯。

沈玉京等不住，步履匆匆地掀了簾坐到床邊，搖搖頭示意她安靜些，隨後對著簾幕那頭的郎中詢問：“如何，我夫人的病可能痊愈？”

郎中收了手，道：“病源於心，尚書夫人想是心氣太動，脈力不勻，應靜養為宜。”

聽著與宮中太醫相差無幾的診斷，沈玉京抿著唇垂下了眼睫，有些憂心地望向身邊的人。

“不許皺眉，很不好看。”步青鸞伸出兩根手指摸了摸他的眉頭，見他雙眉舒展後勾勾唇角，倏爾湧起一陣心酸。

他面白如瓷，不知病後為她奔走多少時日，那次孕中流娩損了他的元氣，現如今，他瞧著瘦得可憐。

“小郎中，幫我夫君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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