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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系之舟(十二) 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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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系之舟(十二) 問心

時亭察覺到氣氛有點尷尬, 不自在地笑了下,剎那心思百轉。

阿柳打小就固執得可怕,一時半會哪能改掉?

況且, 感情深厚根本不在於對方是男是女, 先帝和老師都是男子,不也相知相許, 羨煞旁人?

只不過這條路到底是離經叛道, 和世俗的倫理道德相差甚遠,實在不好走。

再者,阿柳心裏裝誰都行,但怎麽能是自己?

“阿柳。”時亭試圖挽救一下,難得跟時志鴻一樣苦口婆心起來,“我不在乎你喜歡男子還是女子, 可是人只要活在世上,就算自己不畏懼世俗的眼光, 外界的偏見還是會傷到你自己。”

“就好比先帝和老師,縱然他們情比金堅, 又為大楚開創過盛世, 但也會面臨言臣討伐,宗室為難等諸多困難。這是無法避免的。”

說罷,時亭期待地看著烏衡, 問:“你能明白嗎?”

如果不是隔著青銅面, 時亭一定會看到烏衡臉上啼笑皆非的慍怒表情。

明白什麽?明白知難而退,然後還他所謂的清凈嗎?

烏衡錯開時亭的目光,心裏不爽,托起時亭的手掌寫字。

時亭看了眼房內的筆墨紙硯,很想提醒他們完全不需要這樣溝通。

但考慮到烏衡從小基本都是孤身一人, 身邊壓根兒沒有親人教他這些,現在很可能心裏早就兵荒馬亂,不知所措,還是別刺激他了。

“先帝和曲相從沒認為對方給自己帶來了麻煩。”烏衡一筆一劃,堪稱虔誠地寫道,“如果能和愛人相守,迎難而上也會甘之如飴。”

愛人,這兩字落在時亭掌心時,他渾身一顫,只覺手掌處燃起炙熱的火焰,好似要將他的掌心燒穿。

幾乎是瞬間,時亭將手從烏衡手裏抽出來,慌張地側過身去。

完了。

他心裏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烏衡看著時亭逃避的模樣,心裏陣痛,但同時又有種詭異的解脫感。

他明白,現在當然不是讓時亭知道他心思的最好時機,他們隸屬大楚和西戎,是註定的宿敵,更別提時亭本人對自己從來沒有過這般心思。

但時亭遲早要知道的,不是嗎?

何況他自己早已等到了極限,在此事上的耐心幾乎告罄。

那就抓住他吧。

烏衡這麽想,便也這麽做了,俯身上前拽住了時亭的手臂。時亭瞪大眼睛看著烏衡,不敢置信,用力要將手臂抽出來。烏衡固執地不肯放,心裏已經打算先放肆,事後再撒嬌討饒了。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盈盈笑聲。

是老板娘帶著姑娘和小倌們來了。

時亭趁機掙開烏衡,烏衡不悅地皺起眉。

眼看老板娘就要推門而入,時亭輕咳一聲提醒,烏衡這才不情不願地坐回去。

“來了來了,讓兩位貴客久等了!”

老板娘歡歡喜喜地,身後跟著一排姿色上乘的女美人男美人。

這些美人們都是庭月軒的搖錢樹,環肥燕瘦,各色各樣,平時個個眼高於頂,神情中多少帶著點例行公事的意味,但一看到跟謫仙似的時亭,皆是兩眼一亮,開始變著法子地暗送秋波,可謂殷勤至極。

時將軍仍舊不適應這種場面,只是禮貌地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其實他真的很想跑,但想到誤入歧途的阿柳很有可能需要開一次眼界,只能硬著頭皮待下去。

烏衡自然對這些美人沒興趣,尤其是看到時亭這幅勉為其難留這陪他的表情,簡直又好氣又好笑。

這時,美人們已經迫不及待湊上來了。但老板娘到底是久經世事,一眼察覺今天兩位貴客之間關系不一般,便擡手將美人們攔住,打算先靜觀其變。

雙方好一會兒沈默,時亭決定再做最後一次掙紮,笑了笑問烏衡:“阿柳,反正來都來了,不如一起品茶聽曲,順便看一番歌舞?”

烏衡懶得揭穿時亭的醉翁之意,知道他向來不到黃河心不死,不到最後是不會接受的,便點了頭,任他怎麽折騰。

時亭稍稍松了口氣,指了指烏衡,給老板娘使了個眼色,老板娘會意,招呼美人們上去:“今兒兩位爺大方,你們有什麽拿手的就都使出來吧,尤其是要把戴面具的這位爺伺候舒服了,必定有賞!”

話是這麽說,但美人們多半還是往時亭邊上一個勁兒湊。

“這位爺,奴家活了二十載,在帝都怎麽沒見過你?真是相見恨晚,叫奴家好生傷心。”

“你沒見過,我倒是見過的,爺這長相跟畫裏的仙人,還有那廟裏供奉的觀音有何區別?”

“一看爺就是風雅人物,不如讓奴家彈一曲《梅花三弄》,然後爺給品鑒一番可好?”

“你那曲兒有什麽稀奇的?爺不如去我那兒,我養了好些西域來的奇花異草,必定讓爺眼前一新。”

美人們你一句,我兩句,嘰嘰喳喳跟鶯兒雀兒似的,時亭聽得那叫一個頭疼。

更有大膽些的,竟是直接來扯他的袖子!

烏衡本不喜歡旁人靠近時亭,更不必說這些混跡風花雪月的狐媚子了,但看到時亭急得左右為難,卻不能出手的窘迫模樣,又覺得有趣,便雙臂交抱看起熱鬧來。

直到烏衡在這些美人裏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剛才在門口遇到的那名藍衫男子。

憑借男人的直覺,烏衡看出這人對時亭絕對起了真心思。

“各位,各位!”時亭已經苦不堪言,偏偏烏衡又沒有半點幫忙的意思,只能開始扯謊,“在下已有家室,著實不可胡鬧,今日來此主要是讓舍弟見見世面,各位可不要讓他空手而歸。”

說著,擡手指向烏衡,來了招禍水西引。

好些美人失望嘆氣:“怎麽年紀輕輕就有家室了?”

時亭認真解釋:“倒也不算年紀輕輕。”

朝中官員在他這個年紀,很多都被好幾個孩子叫爹爹了。

美人們可惜的同時又開始盤算,這兩位爺既是兄弟,兄長生得這麽俊美,弟弟也不能差哪裏去吧?

於是,美人們相覷一眼,當即換了目標,又一窩蜂地往烏衡身邊湊。

時亭松了口氣,口舌因之前聊天有些渴,端起茶一口飲盡,正打算再倒一杯時,卻已經有人又遞過來一杯。

他擡頭一看,不正是在門口對他明送秋波的藍衫男子嗎?

“多謝。”時亭禮貌地接過茶,但沒喝,直接擱桌上了。

雖然他自認在情愛之事上遲鈍,但除了烏衡這種藏得太深的,藍衫男子這種還是很容易看出來的。

他對自己絕非只為了錢財。

藍衫男子也察覺到了時亭的拒絕之意,煙眉微蹙,眼眸含淚,萬分楚楚可憐道:“唉,不瞞爺,我出身在這裏,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總幻想著有天有人能帶我出去看看另一方天地,今日見爺,一眼便知爺和其他人不同,是能帶我……”

話未完,烏衡已經猛地起身過來,端起那杯茶潑向藍衫男子,美人們一陣驚呼。

藍衫男子尖叫起來,惱怒地正要罵人,擡頭卻剛好和青銅面後那雙滿是戾氣的眼睛對視,當即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阿柳!”時亭起身攔住烏衡,“他只是胡言亂語了些,並沒有冒犯到我,我沒事,你先冷靜。”

烏衡冷哼一聲,抓起時亭手掌寫道:“方才那些話,他不知對多少人說過。”

時亭悄然抽出自己的手,道:“我明白的。”

藍衫男子來回看了看兩人,大概是真的不甘心,在老板娘示意他退出去的時候,他突然笑了起來,大著膽子對時亭道:“我看,這位爺倒也不是不喜歡男子,只是不喜歡我,也不喜歡旁邊這位罷了。”

烏衡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正煩得沒處瀉火,聞言攥緊拳頭,轉身就朝藍衫男子過去,藍衫男子察覺到真正的危險,扭著細腰往後退,卻是一個趔趄摔了屁股墩。

幸好時亭及時將人拉住,才免了他的皮肉之苦。

老板娘趕緊讓人把藍衫男子拉下去,斥責道:“說什麽胡話,這兩位那可是一門的兄弟,親骨肉!”

藍衫男子哼了聲,卻也不敢再造次,灰溜溜地跟人出去了。

但空氣中的火藥味並沒有因他離開而消散,老板娘示意美人們上去活躍氣氛,但美人們你看我,你看我,沒人敢上前。

他們又不是傻,眼下再眼瞎都看出來,今天來的這兩位爺可不是什麽善茬。尤其是帶面具那位,不僅面具兇巴巴的,人更是兇到沒邊,自打進了門就沒有心情好過的時候,眼下更是渾身戾氣,殺氣騰騰的。

老板娘只能自己上前,諂笑著試探:“二位爺,方才的事實在抱歉,要不這樣,我送上幾壺上好美酒賠罪如何?”

說著,揮手示意美人們趕緊該彈琴的彈琴,該跳舞的跳舞。

剎那,雅間內便是仙樂悅耳,輕歌曼舞,好似畫中仙女們蒞臨人間,任誰看了都會歡喜。

但烏衡視而不見,目光一直盯著時亭。時亭自然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只能低頭默默喝茶,心裏祈禱這人能看對這些美人們有興趣,那怕是別吸引了看上一眼也行。

可惜,從始至終烏衡的目光都只粘在時亭身上,時亭到後面簡直如坐針氈,只覺嘴裏的茶越喝越苦。

老板娘悄然觀察兩人,也恍然察覺出了點什麽,心裏直覺不妙。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美人們彈累了,也跳累了,開始不滿地看老板娘,烏衡才終於有了動作,倏地起身站了起來。

“阿柳,”時亭趕緊道,“抱歉,如果你不喜歡這裏,我不會再幹這種蠢事了。”

他這會兒也想明白了,有的事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讓烏衡想通的,今日帶他來這,多少是自己沖動了,要是真把人惹毛了,自己簡直得不償失。

少時,一聲輕笑從青銅面後傳來。時亭聽不出裏面的情緒,只是跟著站起來,隱隱開始害怕眼前的人真的會拋棄自己先離開。

下一刻,烏衡擡袖將桌面上的東西掃下去,出其不意地將時亭拽過來,直接單手按在了桌面上。

時亭第一反應是烏衡要打自己,擡手朝上用胳膊格擋。但轉念覺得今日之事自己沒考慮周全,確實做過了,便又將手放了下去,閉上雙眼。

烏衡哭笑不得,滿腔怒火燒得更甚。

是覺得自己生氣,所以要打他嗎?

他的確在生氣,但他怎麽可能打他?!

“這……這位爺。”老板娘害怕出事,鼓起勇氣道,“有話好好說啊,打人就不對了。”

連外人都要這麽勸嗎?

烏衡冷笑一聲,揭開青銅面一角,露出下巴。

一雙薄唇輕抿,他自嘲地笑了下。

隨著眾人的驚呼,烏衡將一手按住時亭,一手撐在他身側,將其完全罩在身下,然後俯身吻了上去。

時亭猛地睜眼,一切卻根本來不及挽回,他奮力要推開烏衡,卻被死死按住。

該死!這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啊,他怎麽敢的!

偏偏此番被壓在桌面上,很不方便使力!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事態朝一個瘋狂的方向發展,皆是泥胎木塑般立在原地。

老板娘也算見過世面了,但也沒見過專門結伴來花樓自個兒親嘴的啊,怎麽還有人好這口!但一想到那沓銀票,她還是忍了。

此番時亭已經是頭腦一片空白,偏偏烏衡完全不管不顧,親得猛而深。在他側頭反抗的時候,穩穩用手固定住他的頭,然後五指插/入滿頭青絲,來回撫動。

很快,時亭覺得自己都要窒息了,但僥是如此,身上的人也沒放過自己,甚至企圖將舌頭探進來!

在一眾赤裸裸的目光下,時亭再也撐不住了,用盡全力屈膝攻向烏衡。

烏衡本想受了時亭這一擊,奈何時將軍這一膝擊的角度實在刁鉆,他只能側身去躲。時亭趁機扣住烏衡肩膀,猛地將人推出去,然後耍地拔出腰間驚鶴刀,對準烏衡。

眾人又是一陣驚呼,老板娘生怕殃及池魚,趕緊帶著大家往外跑,並拋下一句:“兩位爺隨便打,只要不傷人就行!”

也有美人忍不住嘀咕:“原來這兄弟兩是這種關系,難怪不看我們一眼,真是眉眼都拋給瞎子看了!”

“就是,要親回家親,真的是!”

很快,整個雅間便只剩下了烏衡和時亭,安靜異常。

時亭緩了緩,看到站在驚鶴刀對面的烏衡,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趕緊將刀放下,道:“抱歉,我不該拿刀對著你,但……”

但你怎麽能親我!還是在那麽多人面前!

時亭實在沒臉說出後半句,何況他的嘴都是麻的,時時刻刻提醒他剛才發生了什麽。

這時,烏衡朝前邁了一步,時亭警惕地退後兩步。

烏衡卻是指了指驚鶴刀。

時亭再次保證:“剛才是我不對,我不會再拿刀對著你,但剛才那種事,你以後……以後也不能再對我做了,明白嗎?”

烏衡歪頭看著時亭,輕笑一聲,隨即倏地握住驚鶴刀的刀身,徒手擡起,對向自己。

“阿柳!”時亭驚呼。

驚鶴刀何其鋒利?烏衡在碰到刀身的時候,手便被劃傷,更別提他徒手擡起刀身,鮮血迅速順著他手臂淌下,染紅了一截衣袖。

時亭無論何時都能緊緊握住驚鶴刀,這一刻他卻幾乎是剎那脫手。

但驚鶴刀卻沒有掉落,而是被烏衡穩穩握住,並將刀尖抵上了胸口,正對心臟位置。

“阿柳!你在幹什麽?”時亭完全沒猜到會有這出,難以置信地看著烏衡,卻沒法看到青銅面後一絲一毫的神情。

“先把刀放下好嗎?”時亭一邊溫聲勸阻,一邊找機會奪刀。

但很可惜,烏衡防備意識很重,一點機會也不給時亭。

時亭看著烏衡的手臂心疼不已,只能妥協:“這樣,我來猜你的意思,如果對了,你就點頭,好嗎?”

烏衡這才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其實答案早就在時亭心裏成了型,他只是不願面對,不肯說出來罷了。

但眼下烏衡都逼到這份上了,他能怎麽辦?

十一年前,是自己在大雪中撿了他,是自己給他取了“阿柳”兩字做名字,讓兩人之間從此有了羈絆。

也是自己帶他回家,承諾一起度過每個新年,將人留在身邊。

所以,就算他行差走偏,不也是自己造成的因果?自己有什麽資格去質問和責怪?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你對我是認真的,對嗎?”時亭深吸一口氣,替烏衡說出那句決然的話,“那怕是死,也不打算改變這份心意了,對嗎?”

短暫的沈默後,烏衡將驚鶴刀遞給時亭,算是回答。

時亭趕緊將驚鶴刀拿過來,很想罵人,但還是先上前查看烏衡的傷勢,等掏出金瘡藥撒上,簡單包紮一番,才開始發火:“你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得用這招,跟誰學的?驚鶴刀多鋒利你不知道?”

烏衡壓根兒不在意自己手上的傷,而是趁機將時亭的手抓過來攤開,寫道:“你喜歡剛才那些美人嗎?”

“怎麽還有功夫問這個?”時亭只覺莫名其妙的,但還是認真想了下,道,“不喜歡,但我並非是嫌棄他們出身不好,而是我就沒想過娶妻生子。”

他一身殺戮,樹敵過多,又中了半生休這種奇毒,壽命無幾,何必去禍害人家姑娘呢?

烏衡聽出了時亭話外的意思,喜憂參半。

話到這裏,點到為止,烏衡本該停止追問,但他太著急要一個答案了。

猶豫再三,烏衡還是寫道:“討厭我剛才吻你嗎?”

時亭震驚地看向烏衡,對方竟是沒有一點害羞的意思。

怎麽還要提這個,當他也沒臉沒皮嗎?

時亭將手迅速抽回來,沒好氣道:“看你傷口也不深,自己回去養幾天就沒事了,我先走了。”

說罷,不等烏衡反應就快步往外走,但行至門口還是丟了句:“要是遇到什麽大事,一定要到府上找我。”

烏衡上前還要寫點什麽,時亭卻是跟一陣風似的趕緊跑了,明顯是不想再聊下去了。

不過僥是跑得再快,烏衡還是註意到,他的耳垂已經紅透,讓平日裏的清冷多了道裂縫。

這個答案還算差強人意。

只要他心裏有自己,那怕一點點,那怕不自知,後面的一切就不會太糟,不是嗎?

時亭一路快馬加鞭,趕到大理寺時,時志鴻也正帶著一眾官員回來,見了他笑著揮手招呼,但卻被直接忽視。

時志鴻直覺不對勁,讓其他官員先去議事堂,自個兒跟著時亭進了值房。

“怎麽了這是?”時志鴻看著一坐下就開始猛喝茶,久久不能平靜的時亭,只覺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一貫行事鎮定的表哥竟然也有慌張成這樣的時候!

“是不是出了什麽大事?”時志鴻忙問,“是西大營要反了?還是北狄打贏了?亦或是二王子又給我們使絆子了?”

時亭這才註意到時志鴻,緩了口氣,擺擺手道:“沒有,都沒有,是我自己的問題。”

時志鴻皺眉:“你自己有事就更可怕了,到底什麽事能讓你謊成這樣?”

時亭腦海裏止不住地再次浮現那個吻,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跳頓時又加速了,烏衡寫的話也再次叩問:

“討厭我剛才吻你嗎?”

討厭嗎?

時亭一路反問自己,最後竟然發現自己更多的是震驚,而非討厭。

但要是西戎的那個無賴親他,他當作被狗啃了就行,事後過兩天也就忘了,不會放在心上。

可偏偏是……是阿柳。

他都不知道怎麽跟時志鴻開口!

“到底怎麽了?”時志鴻越看越捉急,恍然想起來什麽,臉色一沈,問,“你不是去找阿柳了嗎?是不是阿柳那裏出了什麽事?”

時亭嘆了口氣:“沒出什麽事。”

還是暫時隱瞞掉這件事比較好,時亭想,畢竟他自己的思緒都還亂著,等理清了,處理好了,再說不遲。

但當他擡頭,卻後知後覺發現時志鴻也是一言難盡的表情。

時亭直言:“有事瞞我。”

時志鴻為難地嘴唇翕動幾下,許久,才將衣袖裏的密函掏出來遞給時亭,道:“南邊青鸞衛加急送來的,和慕容辭有關,你自己看吧。”

慕容辭,前西大營主帥,退隱多年的老將軍,亦是阿柳的師父。

時亭直覺這份密函會讓他和阿柳的關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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