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傾盆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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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傾盆暴雨
鄉下的麻醉實習很快結束了，我和李詩佳順利的完成了所有考核，托田切教授的福拿到了正兒八經的證書，兩個人圓滿完成任務。
天色澀意朦朧，空氣很暗，就要離開這片小農村，天氣做著無謂的挽留。
田香舍不得我們走，硬是拖著我和詩佳又留了兩個晚上，直到學校通知的截止日將近到期，才戀戀不舍的分別。
“其實，有個秘密一直沒告訴你們，田切是我爺爺。”
“什麽？！！”
我和李詩佳面面相覷，好家夥原來這倆是一夥的，難怪都是相似的姓氏，連長相也有點像！
田切教授是個很神奇的人，前面萬般的為難，最終考核輕松的通過，都讓人感到不踏實，覺得有坑在等著，但事實卻是他真的讓我們很輕松的拿到了證書。
“爺爺他不是故意要為難你們的，唉，以前在東京讀書的時候，他有個特別要好的徒弟，兩個人形影不離的，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鬧掰了，爺爺一氣之下搬回了老家，並發誓再也不和東京有交集。”
“原來是這樣。“
這樣一來就能解釋通了，為什麽如此抵觸我和李詩佳，原因竟真的出在東京。
“那老頭兒沒有跟你說原因嗎？”
“沒有，我也就是聽還在世的奶奶說的，爺爺從來不提這個事。”
“我也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哎。”
松島在一旁插話，“你爺爺還有這段經歷，因為和別人鬧掰就再也不去東京了，是不是有點...”
“固執，對吧？”
“已經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小田香今天我們喝點酒吧？”
“好哎！”“我想喝酒好久啦！”
東京街頭已然入冬，回到熟悉的醫學院後，撿起落了很久的課程，在和書店打好繼續兼職的招呼後，一頭紮進苦海無邊。
草翦自然也為任性付出了代價，連著兩周在學校補課，就知道當初說學校放假是騙人的，哪有高中生放這麽長的假呢？
想到她為了見我，而做出逃課的行為，我無法隱下內心深處瘋狂的悸動。
已經陷入糟糕的境地了，除了讀書腦子裏想的全是她。
回東京來的第一天，我想的竟然不是怎麽撿起落下的課程，而是黑木先生在不在家。
我揉太陽穴，嘆息。
高中的學業大都繁重，不知道她一下子落後這麽多，吃不吃得消？
也很久沒有彈吉他了，說明時間真的很緊迫。
黑木先生不在家。
所以希望他在，還是不在？
不在的話，這個屋檐下只剩我和草翦兩人，會發生什麽事情我實在沒有信心。
這股陌生又沖動的緊張代表著什麽，作為成年人再清楚不過了。
...光是想想就受不了，讓人心生不寧，即希望有第三個人在場。
糾結什麽時候成了我的代名詞。
好在這段時間兩個人都比較忙，只有打個照面的功夫，盡管她的眼神都快要融化了，礙於學業也只能沖進我的懷裏呆一小會，然後匆匆離開。
“你晚上幾點回來？”
“要過十點了，不用等我，你先睡。”
“能不能和我一起睡？”
少女目光滾燙，她壓著獨特好聽的嗓音說完這句話，就把漂亮的臉消失在我的衣領中。
手臂倒是沒有絲毫松懈，一如往常貪婪的環著我的腰。
我忍住心跳，冷靜的回道：“好好學習，這次模擬考成績得A的話。”
“可我已經得A了。”
“嗯？”
她得意的挽笑，迅速刷開手機，翻出一張績點89的表格，上面寫著A。
我啞然片刻，大意了。
這家夥成績一向很好，拿這個做交換實在是不理智，她補課補的這麽快的？
“晚上睡我那邊，你的那間太小了。”
草翦丟下輕飄飄的一句，開開心心的上學去了，只剩我心肌梗塞。
...反正黑木先生和夫人，都不在。
睡她的房間也可以吧？
離開課還剩半小時，我還有一點點時間。
我鬼使神差打開草翦的房門，在她的床邊坐了一會兒。
她的房間明顯變了，之前黑色調為主顯得壓抑，現在多了很多淺色的裙子，包包，還有精致的化妝品，卷發棒。
草翦開始打扮自己了，她和所有墜入情網的女孩一樣，開始在意自己的容貌，身材，她深知自己貌美的優勢，在此更下功夫，原本就驚艷的臉變得更加漂亮，論誰也逃不脫這樣鋪天蓋地的攻勢。
包括我。
那把吉他，被放在她最寶貝的位置，枕頭邊上，連琴盒也被擦得發亮。
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只能悄悄的摸一摸那把琴，留下指痕。
和少女頻繁的肢體接觸已經徹底擊潰了心理防線，我已經無法控制自己，完全變得覆雜沈迷。
怎麽能是她呢？
我輕輕摸少女的床沿，對方的氣息很明顯，清澈冷冽的味道。
不可以是她，早就告訴過你了。
能永遠擁有嗎？
擁有過，比未曾開始要好。
...對吧？
我低下頭，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被壓抑了這麽久，甘心嗎。
頭發像海藻一樣深邃，眼眸像鉆石一樣黑盈閃亮的。
喜歡的...
想要的。
野澤，你還是和那孩子產生了不該有的交集。
我恍惚出神，心翻洶湧，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東京塔。
黑木先生，永不歸來就好了。
————————————
“我是野澤。”
“不用敲門，直接進來。”
山下突然喊我來辦公室，之前他作為導師再三囑咐我備考，經過兩年的考核工作，幾人的名額之爭也終於有了結果，這次八成是來告知最終成績的。
競爭慈惠會大學實習名額的其他人都不在，只有山下獨自一人在泡咖啡。
想到日思夜想的實習機會可能就在眼前，我就愈發緊張，想到這幾年來吃過苦，受過的累，每個通宵達旦的夜晚，努力的最終結果過還是否，就在此時此刻了。
“你來了，坐。”
我懷著激動揣測的心坐下，眼睛止不住的眨。
他把一杯咖啡端在我面前，“回東京有段時間了吧，落下的課程還OK嗎？”
“還追得上，沒問題。”
“那就好，”他說，“今天找你來是有兩件事。”
兩件事？
我很快被山下手裏的通知書吸引走了註意力，上面一晃而過的幾個大字，慈惠會。
“野澤水生同學，這是通知書，慈惠會大學醫學部正式通過了你的實習成績，三個月後去報道。”
“真，真的嗎？！”
我猛地一下站起來，身後的椅子發出哐當一聲摔倒，不可置信的眨著眼，“我能去慈惠會醫部實習了？”
“當然是真的，”山下微彎嘴角，他把那張輕薄的紙遞在我面前，“你確認一下。”
我迫不及待拆開，眼睫毛止不住緊張的抖動，反覆確認上面寫的是我的名字，心中的欣喜溢於言表。
我語無倫次，“謝謝您！！謝謝您給我的機會，我，我沒想過自己真的能通過，我真的...”
“好了坐下來吧，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裏，這個結果不意外。”
“謝謝您！”
我完全沈浸在通過考核的喜悅中，笑得眉飛色舞，把那張紙像寶貝一樣左看右看，再三確認是寫著我的名字，就差親上一口了！
“你的績點在所有人中排前三，在前三中排第二，是非常不錯的成績。”
山下雙手抱肩往後靠，他的語氣裏並沒有慶祝，而是略顯遺憾：“慈惠會這次只要了兩個人，比去年更少了，可惜。”
我把那張紙仔仔細細的疊好，接著他的話往下問，“還有一個人是？”
“其他人你就別管了，先擔心你自己。”
我一楞，“您是有其他事要跟我說嗎？”
“嗯。”
山下瞥一眼我的神色，猶豫半晌，“你先坐。”
我略帶疑惑的坐下，內心翻上不好的預感，回想了一整遍今年的考核，“教授，是關於績點？”
“不是，去福岡學習旁支學科是加分項。野澤，你是個很努力上進的孩子，這幾年的學習成績相當優異，有天賦也很努力，按照我個人的意願，十分推薦你作為本校的代表前往慈慧會深造。”
山下點開電腦，他面色凝重的翻了一會郵箱，“但是你需要先看下這個。”
我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是一封投訴郵件，來自於官方校會。
我不明白什麽意思，“這是？”
“本校制定的《學生違規違紀處理辦法》第三十二條規定，“有下列行為之一，違反社會公德的，給予警告或者記過處分，情節較重的，給予留任或者遣返處分，情節嚴重的，給予開除處分，這封投訴信投訴你與他人發生不正當關系，造成不良影響，屬於很惡劣的違規。”
“什麽意思？”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發生不正當關系？”
“這是一封投訴信，實名投訴。這對於外國留學生來講意味著什麽，你知道嗎？”
山下緊緊皺眉，他語氣加重，“意味著你可能隨時被遣返，嚴重被開除，能撤銷投訴還要強制留校觀察，更別提去慈慧會實習了。”
我呆坐在原地，許久回不過神。
山下教授說的話，怎麽一個字都聽不懂？
“你有沒有投訴的這種情況？與他人有不良關系？”
“我沒有！這種事不可能有！”
我第一反應就是否認，這是所有留學生都清楚的，不能觸犯的底線，又是誰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舉報我？
“野澤，你好好回想一下，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這封舉報信是直接投訴到校長的，舉報人很明顯是想讓你遣返退學。”
我想了一會兒，“教授，我能看一下是誰舉報的嗎？”
“當然不能，實名舉報有信息保護。”
“我並沒有與其他人產生不正當關系，我可以證明自己！”
“校方受理，就代表舉報人提供的信息具有真實性。”
我啞口無言，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現在手頭上的事情先放一放，先把這個棘手問題解決了，去官方郵箱申訴，把自己的真實情況講清楚。”
我聽見自己喉嚨的沙啞，“這種情況，您有什麽建議嗎？”
山下嘆一口氣。
“先申訴吧，等通知。”
不知道是以怎樣的心情回到住處，一路上思緒亂成一團漿糊。
設想了很多種可能性，比如同等競爭的同學，只有同行具有投訴的條件。
長輩投訴的概率極低，同為競爭的對手出此下三濫的手段，有理有據，一旦查出來是惡意誹謗，此人的學醫生涯怕是到此為止了。
難道在我之後順位，可以參加實習的人，也就是既得利益者，是真正的誹謗者？
可惜查看不了排名，山下也拒絕透露相關信息，只能等申訴結果。
不然問一下崔叔叔。
他是我在日本的關鍵人，他說不定有什麽辦法。
正打算打個電話給對方，沒想到本尊就站在公寓門口，他表情嚴肅和黑木先生說著話，忽有所感朝我望過來。
“水生，你來的正好。有點事情要找你談談。”
他怎麽在這裏？
心頭劃過一絲糟糕的預感。
房間裏一片漆黑，是黑木先生的書房，點了一盞很少見的古油燈，模糊不清的照在他倆的臉上。
我有點詫異，“黑木先生，夫人，你們回東京了？”
“嗯。”
黑木先生的態度冷淡，他的目光繞過我，來到身後的崔叔叔。
崔叔叔立馬示意：“你們先聊，要真是那種情況，我難辭其咎。”
“先在外面等著吧。”
夫人帶上了門，她走之前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那刻薄憐憫的眼神，令我的心莫名一顫。
難辭其咎。
什麽意思？
黑木先生也沒廢話，他瞥了我一眼，單刀直入：“野澤小姐，請你今天從這裏搬出去。”
地上赫然擺著行李箱，還有幾個袋子裝著鞋，正是我的衣物。
我楞了三秒，完全不知所雲。
“黑木先生，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他反問道：“發生了什麽，你做了什麽事情，需要我提醒你嗎？”
我徹底的怔住，“什麽？”
黑木也不兜圈子了，他點上一支煙：“野澤小姐，我對你怎麽樣？”
“您對我很好。”
“一個月幾十萬日元的條件，想必沒有比這更好的美差。”
“那份錢大多數沒有用，其實都存在...”
“這麽多錢讓你照顧草翦，”他話鋒淩厲一轉，“你就是這樣照顧的？”
聽聞此言，我的心猛地一墜。
他知道了。
他怎麽會知道？
“我說為什麽當初她非指定要你，還逼我開出這麽高的價格，我好心幫扶你，想來真是諷刺。”
他感到十分不可思議，“她才17歲，你知道你的行為叫什麽嗎？叫騷擾，變態。”
我喉嚨緊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腦子亂的像火燒。完全不清楚為何黑木先生會突然知道我與草翦的秘密。
....是他舉報的。
原來如此。
除了黑木，還有誰能做到呢？
如果被趕出去，不但沒有了住的地方，還隨時可能被遣返，在日本，黑木想針對我，就像掐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他可以輕輕松松毀掉我的全部。
家裏為了我傾其所有，我難以想象如果自己沒有取得學位，失敗回國該是什麽下場。
母親的抱怨，父親的責罵，親戚街坊的陰陽怪氣，背負欠債，永遠擡不起頭的過錯。
“您，您聽我解釋....”
我顫抖著嘴唇，盡力把話說清楚：“您誤會了，我，我和草翦小姐並沒有別的關系....”
“你覺得沒有證據，我會隨便冤枉你嗎？”
桌上赫然一張截圖照片，是私人醫院的走廊，監控拍下的。
兩個人緊緊圍繞，抱住彼此，能看見少女笑著的眉眼。
我無法再多看一眼，放棄了解釋。
“即便在我們國家，同性戀愛也會相當影響仕途，不是能認可的東西。當初視頻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倆有點問題，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黑木盯著我，一字一句道：“你最好不要抱僥幸心理，為了自己的前途，該如何選擇，你心裏清楚。”
“...您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
他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把煙丟在我的行李箱上。
“我不管你們倆之間是什麽關系，現在立馬斷了。你如果真的為她好，就照我說的做。”
我深吸一口氣，嘴唇顫抖：“是您投訴到學校的嗎？”
“野澤小姐，我從商這麽多年，學到最重要的一個道理，就是打蛇打七寸，想來還是句中國話。”
我實在笑不出來。
中年男人諷刺咧嘴，“我的女兒我自己清楚，不給足夠的理由，她是不會死心的。”
我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沙啞著回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會放棄留學的機會。”
他仿佛早就料到了，不鹹不淡的語氣。
“你家裏什麽條件，我一清二楚，喪失掉這次機會，你就再也無法取得碩士學位，這個汙點會跟隨檔案，你也無法拿到畢業證，主動離開是你唯一的選擇。”
我如鯁在喉，不得不承認被把住了命脈，做不到放棄心心念念的學業。
黑木直接挑明最後的底線。“你考慮清楚，學業或離開，二選一。”
我怔在原地，感覺腦袋裏的血一陣陣上湧。
見我沈默許久，黑木意識到自己的話說的太重，他語重心長的開始訴苦。
“野澤，我和女兒的關系不好，作為父母，只想女兒一生幸福平安，結婚生子，這是大多數人的願望。”
“你有沒有想過，對於草翦來說，你的感情是一種傷害。”
“她年齡小，不懂事，你這樣做是害了她。”
“你來日本不就是為了留學麽？”
“她的人生還很長，不能扣上同性戀的標簽，你受得了歧視，她受得了嗎？”
“她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你負擔的起？”
“只要你離開，我會給你一筆錢。”
他說的很對。
我什麽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所有的思緒都梗在胸口。
草翦應該有幸福的人生。沒有我，她會過得更好，我沒錢沒勢，還是一個女人。
這個念頭逐漸占據了我的所有，眼前變得模糊。
我連自己都養不活。
還欠著學費的錢，家裏遲遲沒有給我。
離開是平息這件事的最小成本。
只是不再見面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它促使我放棄，都來不及掙紮。
一直都覺得黑木先生溫潤儒雅，是位寬厚心善的企業家，可面前的他簡直是完全陌生的人，和之前天壤之別。
可拿了這筆錢，和直接侮辱草翦，有什麽區別？
良久，我忍住幹澀的雙眼，“黑木先生，我會離開的。”
“明智的選擇。學業和錢對你來說才是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嗎？”
我只能沈默。
“你現在就走吧，她那邊我會去解釋。”
“...嗯。”
“對了，”他喊住我，“你需要多少錢？”
沒有任何一個時刻，比現在更難堪。
我狼狽的低著頭。
“兩千萬日元夠不夠？”
“不用了。”
“明天會打到你卡上。”
“我不用您的錢。”
“既然選擇了離開，這筆錢也當作是補償。”
“我只有一個請求。”
我低著頭，嗓音幹啞，“草翦有哮喘，之前差點暈厥，我希望您能找個醫生照顧她。”
“什麽意思？”黑木果然不知道這件事，他一下子站起來。
我一字一句地講完了經過，男人的眉頭緊鎖。
他丟下一句，“我知道了。”
話說了這麽多，黑木也有點累了，他又點上一支煙，緩緩地吐出幾個字。
“正好借這個機會，讓她在家休息一段時間。”
我恍神，“什麽？”
“性取向不正常，真是可笑。”
他說，“我看這事和唱歌脫不了幹系。”
我的心在這一刻劇烈動搖，顫蠕著雙唇解釋：“她熱愛唱歌，黑木先生，這件事和唱歌沒有關系.....”
甚至有種比失去學業還憤怒的無力，虛脫感。
“我說有就是有！”
中年男人也怒辯起來，“她是我女兒，輪得到你指手畫腳，整天和你在一起鬼混，搞同性戀，唱歌就是個借口！”
胃識相的糾疼起來，從來沒有如此抑郁過，我的喉嚨快要窒息。
“她很愛音樂，也很有天賦，您應該也不願意看到她的才華被埋沒，只要您願意讓她繼續唱歌....我....”
“是我一時鬼迷心竅，和她無關，我作為成年人沒有管好自己，是我的問題！”
“是我主動，勾引她，她心智不成熟，都是我的問題....”
“是我在和她相處的過程中沒有掌握好界限，是我一直越界，和她沒有關系，是我主動的！”
我從來都沒有一口氣說過這麽多話，多到像是在胡言亂語，神經衰弱。
某些字眼我說的很艱難，難堪程度無異於在臉上扇耳光。
“我願承擔所有責任...”
“總之都是我的錯...您不要怪她。”
門外傳來夫人的聲音，她在詢問談話是否結束。
窗外夜幕低垂，墻上的時鐘指向放學的時間，遠處的東京塔沈悶的發著光。
簽著名字的那張約法三章，被靜靜撕碎在垃圾桶。
他一個字都沒有表態，餘光落在腳邊的行李。
我像溺水般喘氣，眼冒淚花，迫切想得到他的回覆。
“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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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澀意朦朧，空氣很暗，就要離開這片小農村，天氣做著無謂的挽留。
田香舍不得我們走，硬是拖著我和詩佳又留了兩個晚上，直到學校通知的截止日將近到期，才戀戀不舍的分別。
“其實，有個秘密一直沒告訴你們，田切是我爺爺。”
“什麽？！！”
我和李詩佳面面相覷，好家夥原來這倆是一夥的，難怪都是相似的姓氏，連長相也有點像！
田切教授是個很神奇的人，前面萬般的為難，最終考核輕松的通過，都讓人感到不踏實，覺得有坑在等著，但事實卻是他真的讓我們很輕松的拿到了證書。
“爺爺他不是故意要為難你們的，唉，以前在東京讀書的時候，他有個特別要好的徒弟，兩個人形影不離的，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鬧掰了，爺爺一氣之下搬回了老家，並發誓再也不和東京有交集。”
“原來是這樣。“
這樣一來就能解釋通了，為什麽如此抵觸我和李詩佳，原因竟真的出在東京。
“那老頭兒沒有跟你說原因嗎？”
“沒有，我也就是聽還在世的奶奶說的，爺爺從來不提這個事。”
“我也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哎。”
松島在一旁插話，“你爺爺還有這段經歷，因為和別人鬧掰就再也不去東京了，是不是有點...”
“固執，對吧？”
“已經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小田香今天我們喝點酒吧？”
“好哎！”“我想喝酒好久啦！”
東京街頭已然入冬，回到熟悉的醫學院後，撿起落了很久的課程，在和書店打好繼續兼職的招呼後，一頭紮進苦海無邊。
草翦自然也為任性付出了代價，連著兩周在學校補課，就知道當初說學校放假是騙人的，哪有高中生放這麽長的假呢？
想到她為了見我，而做出逃課的行為，我無法隱下內心深處瘋狂的悸動。
已經陷入糟糕的境地了，除了讀書腦子裏想的全是她。
回東京來的第一天，我想的竟然不是怎麽撿起落下的課程，而是黑木先生在不在家。
我揉太陽穴，嘆息。
高中的學業大都繁重，不知道她一下子落後這麽多，吃不吃得消？
也很久沒有彈吉他了，說明時間真的很緊迫。
黑木先生不在家。
所以希望他在，還是不在？
不在的話，這個屋檐下只剩我和草翦兩人，會發生什麽事情我實在沒有信心。
這股陌生又沖動的緊張代表著什麽，作為成年人再清楚不過了。
...光是想想就受不了，讓人心生不寧，即希望有第三個人在場。
糾結什麽時候成了我的代名詞。
好在這段時間兩個人都比較忙，只有打個照面的功夫，盡管她的眼神都快要融化了，礙於學業也只能沖進我的懷裏呆一小會，然後匆匆離開。
“你晚上幾點回來？”
“要過十點了，不用等我，你先睡。”
“能不能和我一起睡？”
少女目光滾燙，她壓著獨特好聽的嗓音說完這句話，就把漂亮的臉消失在我的衣領中。
手臂倒是沒有絲毫松懈，一如往常貪婪的環著我的腰。
我忍住心跳，冷靜的回道：“好好學習，這次模擬考成績得A的話。”
“可我已經得A了。”
“嗯？”
她得意的挽笑，迅速刷開手機，翻出一張績點89的表格，上面寫著A。
我啞然片刻，大意了。
這家夥成績一向很好，拿這個做交換實在是不理智，她補課補的這麽快的？
“晚上睡我那邊，你的那間太小了。”
草翦丟下輕飄飄的一句，開開心心的上學去了，只剩我心肌梗塞。
...反正黑木先生和夫人，都不在。
睡她的房間也可以吧？
離開課還剩半小時，我還有一點點時間。
我鬼使神差打開草翦的房門，在她的床邊坐了一會兒。
她的房間明顯變了，之前黑色調為主顯得壓抑，現在多了很多淺色的裙子，包包，還有精致的化妝品，卷發棒。
草翦開始打扮自己了，她和所有墜入情網的女孩一樣，開始在意自己的容貌，身材，她深知自己貌美的優勢，在此更下功夫，原本就驚艷的臉變得更加漂亮，論誰也逃不脫這樣鋪天蓋地的攻勢。
包括我。
那把吉他，被放在她最寶貝的位置，枕頭邊上，連琴盒也被擦得發亮。
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只能悄悄的摸一摸那把琴，留下指痕。
和少女頻繁的肢體接觸已經徹底擊潰了心理防線，我已經無法控制自己，完全變得覆雜沈迷。
怎麽能是她呢？
我輕輕摸少女的床沿，對方的氣息很明顯，清澈冷冽的味道。
不可以是她，早就告訴過你了。
能永遠擁有嗎？
擁有過，比未曾開始要好。
...對吧？
我低下頭，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被壓抑了這麽久，甘心嗎。
頭發像海藻一樣深邃，眼眸像鉆石一樣黑盈閃亮的。
喜歡的...
想要的。
野澤，你還是和那孩子產生了不該有的交集。
我恍惚出神，心翻洶湧，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東京塔。
黑木先生，永不歸來就好了。
————————————
“我是野澤。”
“不用敲門，直接進來。”
山下突然喊我來辦公室，之前他作為導師再三囑咐我備考，經過兩年的考核工作，幾人的名額之爭也終於有了結果，這次八成是來告知最終成績的。
競爭慈惠會大學實習名額的其他人都不在，只有山下獨自一人在泡咖啡。
想到日思夜想的實習機會可能就在眼前，我就愈發緊張，想到這幾年來吃過苦，受過的累，每個通宵達旦的夜晚，努力的最終結果過還是否，就在此時此刻了。
“你來了，坐。”
我懷著激動揣測的心坐下，眼睛止不住的眨。
他把一杯咖啡端在我面前，“回東京有段時間了吧，落下的課程還OK嗎？”
“還追得上，沒問題。”
“那就好，”他說，“今天找你來是有兩件事。”
兩件事？
我很快被山下手裏的通知書吸引走了註意力，上面一晃而過的幾個大字，慈惠會。
“野澤水生同學，這是通知書，慈惠會大學醫學部正式通過了你的實習成績，三個月後去報道。”
“真，真的嗎？！”
我猛地一下站起來，身後的椅子發出哐當一聲摔倒，不可置信的眨著眼，“我能去慈惠會醫部實習了？”
“當然是真的，”山下微彎嘴角，他把那張輕薄的紙遞在我面前，“你確認一下。”
我迫不及待拆開，眼睫毛止不住緊張的抖動，反覆確認上面寫的是我的名字，心中的欣喜溢於言表。
我語無倫次，“謝謝您！！謝謝您給我的機會，我，我沒想過自己真的能通過，我真的...”
“好了坐下來吧，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裏，這個結果不意外。”
“謝謝您！”
我完全沈浸在通過考核的喜悅中，笑得眉飛色舞，把那張紙像寶貝一樣左看右看，再三確認是寫著我的名字，就差親上一口了！
“你的績點在所有人中排前三，在前三中排第二，是非常不錯的成績。”
山下雙手抱肩往後靠，他的語氣裏並沒有慶祝，而是略顯遺憾：“慈惠會這次只要了兩個人，比去年更少了，可惜。”
我把那張紙仔仔細細的疊好，接著他的話往下問，“還有一個人是？”
“其他人你就別管了，先擔心你自己。”
我一楞，“您是有其他事要跟我說嗎？”
“嗯。”
山下瞥一眼我的神色，猶豫半晌，“你先坐。”
我略帶疑惑的坐下，內心翻上不好的預感，回想了一整遍今年的考核，“教授，是關於績點？”
“不是，去福岡學習旁支學科是加分項。野澤，你是個很努力上進的孩子，這幾年的學習成績相當優異，有天賦也很努力，按照我個人的意願，十分推薦你作為本校的代表前往慈慧會深造。”
山下點開電腦，他面色凝重的翻了一會郵箱，“但是你需要先看下這個。”
我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是一封投訴郵件，來自於官方校會。
我不明白什麽意思，“這是？”
“本校制定的《學生違規違紀處理辦法》第三十二條規定，“有下列行為之一，違反社會公德的，給予警告或者記過處分，情節較重的，給予留任或者遣返處分，情節嚴重的，給予開除處分，這封投訴信投訴你與他人發生不正當關系，造成不良影響，屬於很惡劣的違規。”
“什麽意思？”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發生不正當關系？”
“這是一封投訴信，實名投訴。這對於外國留學生來講意味著什麽，你知道嗎？”
山下緊緊皺眉，他語氣加重，“意味著你可能隨時被遣返，嚴重被開除，能撤銷投訴還要強制留校觀察，更別提去慈慧會實習了。”
我呆坐在原地，許久回不過神。
山下教授說的話，怎麽一個字都聽不懂？
“你有沒有投訴的這種情況？與他人有不良關系？”
“我沒有！這種事不可能有！”
我第一反應就是否認，這是所有留學生都清楚的，不能觸犯的底線，又是誰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舉報我？
“野澤，你好好回想一下，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這封舉報信是直接投訴到校長的，舉報人很明顯是想讓你遣返退學。”
我想了一會兒，“教授，我能看一下是誰舉報的嗎？”
“當然不能，實名舉報有信息保護。”
“我並沒有與其他人產生不正當關系，我可以證明自己！”
“校方受理，就代表舉報人提供的信息具有真實性。”
我啞口無言，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現在手頭上的事情先放一放，先把這個棘手問題解決了，去官方郵箱申訴，把自己的真實情況講清楚。”
我聽見自己喉嚨的沙啞，“這種情況，您有什麽建議嗎？”
山下嘆一口氣。
“先申訴吧，等通知。”
不知道是以怎樣的心情回到住處，一路上思緒亂成一團漿糊。
設想了很多種可能性，比如同等競爭的同學，只有同行具有投訴的條件。
長輩投訴的概率極低，同為競爭的對手出此下三濫的手段，有理有據，一旦查出來是惡意誹謗，此人的學醫生涯怕是到此為止了。
難道在我之後順位，可以參加實習的人，也就是既得利益者，是真正的誹謗者？
可惜查看不了排名，山下也拒絕透露相關信息，只能等申訴結果。
不然問一下崔叔叔。
他是我在日本的關鍵人，他說不定有什麽辦法。
正打算打個電話給對方，沒想到本尊就站在公寓門口，他表情嚴肅和黑木先生說著話，忽有所感朝我望過來。
“水生，你來的正好。有點事情要找你談談。”
他怎麽在這裏？
心頭劃過一絲糟糕的預感。
房間裏一片漆黑，是黑木先生的書房，點了一盞很少見的古油燈，模糊不清的照在他倆的臉上。
我有點詫異，“黑木先生，夫人，你們回東京了？”
“嗯。”
黑木先生的態度冷淡，他的目光繞過我，來到身後的崔叔叔。
崔叔叔立馬示意：“你們先聊，要真是那種情況，我難辭其咎。”
“先在外面等著吧。”
夫人帶上了門，她走之前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那刻薄憐憫的眼神，令我的心莫名一顫。
難辭其咎。
什麽意思？
黑木先生也沒廢話，他瞥了我一眼，單刀直入：“野澤小姐，請你今天從這裏搬出去。”
地上赫然擺著行李箱，還有幾個袋子裝著鞋，正是我的衣物。
我楞了三秒，完全不知所雲。
“黑木先生，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他反問道：“發生了什麽，你做了什麽事情，需要我提醒你嗎？”
我徹底的怔住，“什麽？”
黑木也不兜圈子了，他點上一支煙：“野澤小姐，我對你怎麽樣？”
“您對我很好。”
“一個月幾十萬日元的條件，想必沒有比這更好的美差。”
“那份錢大多數沒有用，其實都存在...”
“這麽多錢讓你照顧草翦，”他話鋒淩厲一轉，“你就是這樣照顧的？”
聽聞此言，我的心猛地一墜。
他知道了。
他怎麽會知道？
“我說為什麽當初她非指定要你，還逼我開出這麽高的價格，我好心幫扶你，想來真是諷刺。”
他感到十分不可思議，“她才17歲，你知道你的行為叫什麽嗎？叫騷擾，變態。”
我喉嚨緊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腦子亂的像火燒。完全不清楚為何黑木先生會突然知道我與草翦的秘密。
....是他舉報的。
原來如此。
除了黑木，還有誰能做到呢？
如果被趕出去，不但沒有了住的地方，還隨時可能被遣返，在日本，黑木想針對我，就像掐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他可以輕輕松松毀掉我的全部。
家裏為了我傾其所有，我難以想象如果自己沒有取得學位，失敗回國該是什麽下場。
母親的抱怨，父親的責罵，親戚街坊的陰陽怪氣，背負欠債，永遠擡不起頭的過錯。
“您，您聽我解釋....”
我顫抖著嘴唇，盡力把話說清楚：“您誤會了，我，我和草翦小姐並沒有別的關系....”
“你覺得沒有證據，我會隨便冤枉你嗎？”
桌上赫然一張截圖照片，是私人醫院的走廊，監控拍下的。
兩個人緊緊圍繞，抱住彼此，能看見少女笑著的眉眼。
我無法再多看一眼，放棄了解釋。
“即便在我們國家，同性戀愛也會相當影響仕途，不是能認可的東西。當初視頻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倆有點問題，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黑木盯著我，一字一句道：“你最好不要抱僥幸心理，為了自己的前途，該如何選擇，你心裏清楚。”
“...您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
他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把煙丟在我的行李箱上。
“我不管你們倆之間是什麽關系，現在立馬斷了。你如果真的為她好，就照我說的做。”
我深吸一口氣，嘴唇顫抖：“是您投訴到學校的嗎？”
“野澤小姐，我從商這麽多年，學到最重要的一個道理，就是打蛇打七寸，想來還是句中國話。”
我實在笑不出來。
中年男人諷刺咧嘴，“我的女兒我自己清楚，不給足夠的理由，她是不會死心的。”
我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沙啞著回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會放棄留學的機會。”
他仿佛早就料到了，不鹹不淡的語氣。
“你家裏什麽條件，我一清二楚，喪失掉這次機會，你就再也無法取得碩士學位，這個汙點會跟隨檔案，你也無法拿到畢業證，主動離開是你唯一的選擇。”
我如鯁在喉，不得不承認被把住了命脈，做不到放棄心心念念的學業。
黑木直接挑明最後的底線。“你考慮清楚，學業或離開，二選一。”
我怔在原地，感覺腦袋裏的血一陣陣上湧。
見我沈默許久，黑木意識到自己的話說的太重，他語重心長的開始訴苦。
“野澤，我和女兒的關系不好，作為父母，只想女兒一生幸福平安，結婚生子，這是大多數人的願望。”
“你有沒有想過，對於草翦來說，你的感情是一種傷害。”
“她年齡小，不懂事，你這樣做是害了她。”
“你來日本不就是為了留學麽？”
“她的人生還很長，不能扣上同性戀的標簽，你受得了歧視，她受得了嗎？”
“她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你負擔的起？”
“只要你離開，我會給你一筆錢。”
他說的很對。
我什麽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所有的思緒都梗在胸口。
草翦應該有幸福的人生。沒有我，她會過得更好，我沒錢沒勢，還是一個女人。
這個念頭逐漸占據了我的所有，眼前變得模糊。
我連自己都養不活。
還欠著學費的錢，家裏遲遲沒有給我。
離開是平息這件事的最小成本。
只是不再見面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它促使我放棄，都來不及掙紮。
一直都覺得黑木先生溫潤儒雅，是位寬厚心善的企業家，可面前的他簡直是完全陌生的人，和之前天壤之別。
可拿了這筆錢，和直接侮辱草翦，有什麽區別？
良久，我忍住幹澀的雙眼，“黑木先生，我會離開的。”
“明智的選擇。學業和錢對你來說才是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嗎？”
我只能沈默。
“你現在就走吧，她那邊我會去解釋。”
“...嗯。”
“對了，”他喊住我，“你需要多少錢？”
沒有任何一個時刻，比現在更難堪。
我狼狽的低著頭。
“兩千萬日元夠不夠？”
“不用了。”
“明天會打到你卡上。”
“我不用您的錢。”
“既然選擇了離開，這筆錢也當作是補償。”
“我只有一個請求。”
我低著頭，嗓音幹啞，“草翦有哮喘，之前差點暈厥，我希望您能找個醫生照顧她。”
“什麽意思？”黑木果然不知道這件事，他一下子站起來。
我一字一句地講完了經過，男人的眉頭緊鎖。
他丟下一句，“我知道了。”
話說了這麽多，黑木也有點累了，他又點上一支煙，緩緩地吐出幾個字。
“正好借這個機會，讓她在家休息一段時間。”
我恍神，“什麽？”
“性取向不正常，真是可笑。”
他說，“我看這事和唱歌脫不了幹系。”
我的心在這一刻劇烈動搖，顫蠕著雙唇解釋：“她熱愛唱歌，黑木先生，這件事和唱歌沒有關系.....”
甚至有種比失去學業還憤怒的無力，虛脫感。
“我說有就是有！”
中年男人也怒辯起來，“她是我女兒，輪得到你指手畫腳，整天和你在一起鬼混，搞同性戀，唱歌就是個借口！”
胃識相的糾疼起來，從來沒有如此抑郁過，我的喉嚨快要窒息。
“她很愛音樂，也很有天賦，您應該也不願意看到她的才華被埋沒，只要您願意讓她繼續唱歌....我....”
“是我一時鬼迷心竅，和她無關，我作為成年人沒有管好自己，是我的問題！”
“是我主動，勾引她，她心智不成熟，都是我的問題....”
“是我在和她相處的過程中沒有掌握好界限，是我一直越界，和她沒有關系，是我主動的！”
我從來都沒有一口氣說過這麽多話，多到像是在胡言亂語，神經衰弱。
某些字眼我說的很艱難，難堪程度無異於在臉上扇耳光。
“我願承擔所有責任...”
“總之都是我的錯...您不要怪她。”
門外傳來夫人的聲音，她在詢問談話是否結束。
窗外夜幕低垂，墻上的時鐘指向放學的時間，遠處的東京塔沈悶的發著光。
簽著名字的那張約法三章，被靜靜撕碎在垃圾桶。
他一個字都沒有表態，餘光落在腳邊的行李。
我像溺水般喘氣，眼冒淚花，迫切想得到他的回覆。
“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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