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師尊我不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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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師尊我不瞎啊
呂卻塵假惺惺給他們派了十幾個修士，可是裏面青月峰的人居多。
也不知是來幫忙的，還是來監視人的。
兩人商量過一番，便讓那些修士們提早去了在外圍待命，不到萬不得已便不用。
嘴裏說著要秦有晝和魚嘉少在一塊玩，可臨行前一日，嬴未夜還是默許秦有晝和魚嘉、雲蘿衣見了面。
沈龍沼究竟長何樣，三個年輕的親傳都沒見過，只是依稀從前輩們口中得知，那是機緣匱乏的蠻荒地，吃人不吐骨。
所以就連腦子裏塞滿吃喝玩樂的魚嘉，都顯得憂心忡忡。
“師弟此去，可千萬要當心。”他鬼鬼祟祟看了圈四周，和秦有晝傳音 。
“我師尊也打過招呼，處理掉手頭的事，便帶修士去沈龍沼附近接應。”
“多謝師兄。”
秦有晝道：“其實我覺得此行未必兇險，師兄若是不方便來，也不必強求。”
“方便，必須方便！”
魚嘉大咧咧地發誓。
鏟除淫教分明是個大任務，可宗主卻沒給師弟師叔派足夠的人手，也不知是有心磋磨師弟，還是真覺得沒必要。
可他和他師尊覺著這事宗主做得不地道，也沒打算聽他的話。
“我修為太淺，師尊不讓我去。”
雲蘿衣塞給秦有晝一沓紙：“不過這是師尊上回去沈龍沼時記的筆記，包含了沈龍沼九成兇獸和妖的習性，我謄抄了一份，希望能幫到師兄。”
“還有...在這！”
她翻了翻納戒，又翻出一個錢袋。
“這是師姐要我給師兄的，她不方便出來，說是她也沒好東西，也只有錢了。”
“這是一萬靈石，師兄必須收著！”
窮的只有錢了。
對於花兩百靈石都要精打細算的秦有晝來說，大師姐還是太富裕了些。
“多謝師姐。”他推拒不得，只能收下靈石，等回來後尋法子還給師姐。
“對了，還得勞煩你們幫我個忙。”
他同兩人傳音。
“替我看緊黛旸，盡量別讓他出宗，我怕他節外生枝。”
沈龍沼離引霄宗萬裏路，他沒法靠著符頻繁監視黛旸。
“師弟是覺得他不簡單？”魚嘉若有所思，“我明白了，渺雪峰離青月峰近，請師弟放心，我定然把他看得緊。”
他們還沒說幾句，眼見著魚嘉故態覆萌，要約秦有晝回來後喝酒，嬴未夜又一次鬼魅般冒出來。
“二位師侄是否要留下來用飯？”
他笑瞇瞇看著兩人：“正巧我多做了些。”
冷不丁聽到他的聲，嚇得魚嘉差點發出本體胡笳琴一般的尖銳爆鳴。
“師叔客氣了，我師尊他，他也喊我回家吃飯啊哈哈....”
“師伯，我也該回去餵獸崽了。”雲蘿衣遞給秦有晝一個同情的眼神，也找了個借口溜得飛快。
當嬴長老的徒弟，既是好事，也是壞事。
等秦有晝看過去時，嬴未夜臉上的笑容溫柔和煦。
“有晝，吃飯了。”
嬴未夜做飯，秦有晝就會把竈房收拾幹凈。
而等他揭開鍋時，並沒看到嬴未夜口中多餘的剩飯。
顯然，他原本就沒打算留其他修士。
想到師兄和師妹們那耗子見了貓般的模樣，秦有晝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日後，沈龍沼。
饒是做足了預設，沈龍沼內的景象之詭譎依舊出乎秦有晝的預料。
從傳送陣中出來，他忍著頭暈戴上琉璃鏡，映入眼簾的便是無窮無盡的灰與綠。
分明四處都是茂盛的草木，可草木在繁茂之中透著死意。像是裏頭的芯已經腐爛，只剩下外面一層皮支撐它存活。
別處的草木看著讓人心曠神怡，而此地的草木盯久了，卻只能讓人煩悶。
四處安靜得聽不到蟲鳴，蚊蟻都不屑在此處築巢。
而他腳下的土地泛著死黑色，踩上去觸感黏膩惡心，像是快要腐爛的血肉。
秦有晝的心跳不自然地變重。
他感覺到無邊無際的惡意和怨恨，從他的腳下傳出，朝著他哭喊、呻吟，一聲比一聲重。
而他心中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因本能而起，迫切地想要去回應它們。
微涼的手指摁壓過他的額角，順時針緩慢壓了兩圈。
清涼的草木香氣鉆入他的鼻腔。
“凝神，別被蜃氣影響。”
嬴未夜的聲音讓他能稍稍喘兩口氣。
等到秦有晝的呼吸變得平緩，嬴未夜松開拇指：“好些嗎？”
秦有晝的額角還殘存著藥膏油滑的觸感。
“多謝師尊，我無事。 ”
“接引的蜃蛟就在前面。”
嬴未夜嚴肅地看著他，給他傳音：
“這裏離魔域只有幾百裏，各個聚居之所分散，屬於三族混居且無人管轄之地，修士多修巫卦和蠱術，全都是極其陰損之法。”
“除了師尊，不能信此處的任何人和妖。”
“弟子明白。”
撥開密密匝匝的樹叢，是一個烏發綠眸，長相清秀的年輕妖族。
他容貌瞧著比嬴未夜好親近得多，可臉上卻是一副非常做作的冷淡之色。
“久聞嬴前輩大名。”他看向嬴未夜時，嘴角扯了扯，“您不顧族裏顏面，去南面修您的仙道，居然還會回這蠻荒之地。”
聽著是有故事？
秦有晝看向嬴未夜。
“若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想回這鬼地方。”
嬴未夜冷笑：“早讓你們換處棲息，再不濟去治理蜃氣，非得抱著這蜃氣密布之地等死，怨我倒是怨得飛快。”
“.....”
年輕的蜃蛟深吸了一口氣，偏過頭：“罷了，不提此事。”
“在下蒼澶，奉命接引二位。”
“請隨我來。”
一路上，嬴未夜沈默著，蒼澶也不說話。
秦有晝主動問蒼澶：“敢問在沈龍沼，玄血最近有何動向？”
蒼澶道：“不少妖修信奉此道，我族內也有人道心受到動搖。”
“最近來了許多修士，東南西北哪的都有，不少是大宗。”
他嗤笑了一聲：“但最後沒待幾日，都撂下句指定是魔族在背後指使，要回去稟報宗主，就齊刷刷走了。”
“要我說，說著救天下蒼生，修名門正道，都修進了狗肚子裏。”
“都不是好東西罷了。”
嬴未夜邊檢查袖中的蠱，邊懶懶道。
“他們不肯追本溯源，只偷懶求交差，至於你們.....”
嬴未夜看向蜃蛟：“不讓探查的修士深入族群，如此排外，神仙來了也查不出所以然。”
嬴未夜的一番話，算是向秦有晝說明了當下的情況。
蜃蛟是此處最大的妖族，領地意識極其強，掌管著沈龍沼的一部分控制權，算得上地頭蛇。
他們不足以有能力單獨查清此事，極其固守，哪怕遇到了麻煩，也不願意告知外族太多情報，讓外族進入沈龍沼腹地。
再遇上本就是為交差而來的大宗弟子，兩邊都藏著掖著，事便一直拖延，淫教也借著這陣風發展得迅猛。
蒼澶的歲數還沒秦有晝大，甚至對嬴未夜的壞印象，也是他那做族長的爹娘那傳來的。
他自然說不過牙尖嘴利的嬴未夜，只能被氣得冷哼一聲，可憐兮兮地一頭紮進草叢，變成一條立起來才和秦有晝一般高的小黑蛟，悶聲在前頭帶路。
越往前蜃氣越重，紫色的煙霧彌漫，糊滿秦有晝的琉璃鏡，他幾乎看不清路。
哪怕早早服用了丹藥，秦有晝依舊覺得不適。
上千種妖裏，只有蜃蛟能在蜃氣裏穿行自如，甚至能夠依靠蜃氣進行修煉。
嬴未夜像是對蛟族毫無歸屬感，視線一直沒從秦有晝身上挪開過。
蜃蛟們的村落門口，立著一塊寫了“化龍成仙”的石碑。
石碑上的字已經被磨得幾乎看不清，還是嬴未夜同他多說了兩句，秦有晝才可得知。
“已經幾千年沒有蛟化龍了。”聽到他們談起龍，蒼澶難得肯主動和他們說話。
他神色覆雜地看向嬴未夜：“我從沒見過真龍，據說嬴前輩是離龍最近的蛟。”
“哦，我也沒見過龍。”
嬴未夜說出的話依舊冰冷殘忍。
“現在你們做蛟都活不下去，別想著做龍了。”
“您怎麽能這般說！”
小蜃蛟臉上帶著氣，更多是肉眼可見的失落。
得不到嬴未夜的回答，他低著頭往前游，小聲嘀咕：“我們蛟，就是要變成龍啊....”
蛟的部族地形覆雜，裏面密布著水道和池塘，甚至還有幾處沼澤，簡單潦草又高大的房屋有的建在地面上，有的沈在地下。
還有的蛟幹脆不要屋子，就睡在沼澤裏。
現在是白日，習慣夜行的蛟都沒出門。
“咯咯，咯咯噠。”
路上閑庭信步的，只有不知哪家蛟養著吃的雞。
“咯咯！！”
嬴未夜的視線在雞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嚇得雞撒丫子就跑。
“二位就住在這吧。”蒼澶帶他們到了偏僻處，眨了眨綠瑩瑩的蛟目。
“村裏別處的屋年久失修，也不方便外族住。”
“就一間屋？”嬴未夜仰頭看去，不算滿意。
太破了，秦有晝有靈識後，就沒住過這麽差的地方。
秦有晝卻不在意屋子是否簡陋，仔細觀察著四周。
地方偏僻，和其他蛟離得遠，而且很方便離開，去其他部族和聚居地追查。
若是和師尊同住，也不算擁擠。
“這可不止一間。”小蛟瞪大眼，用尾巴拍了拍一旁粗壯的老銀杏木。
“嬴前輩，您莫不是忘了您是蛟？”
他們蛟在岸上睡覺，就是要盤著樹和柱子！
而且這顆樹很粗壯，剛好適合成妖的蛟。
秦有晝：.....
一想到師尊像麻花一般繞在樹上，他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或者，我家那還有個空的水潭，就是裏面種了藕，不太方便睡...”
蒼澶被嬴未夜陰沈的表情嚇到了，慌忙收起吐出來的信子。
秦有晝想著師尊頂著荷葉從水潭裏探出頭，慘不忍睹地移開視線。
“師尊若是不介意，就和我睡一間吧。”
嬴未夜瞇起眼：“你確定？”
秦有晝頷首：“這間屋放兩張床綽綽有餘。”
嬴未夜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聲。
“你想好了就行。”
蒼澶嘴上硬，可妖倒是不錯，還幫著秦有晝收拾起屋內。
“你是靈族？”他眨巴著眼，“我聽我娘說，嬴前輩的徒弟是靈族。”
他好久都沒見過靈族了。
“是。”秦有晝把魚嘉給的零嘴分了他些，傻不拉幾的小蜃蛟看他的眼神再沒了冷漠和警惕。
“那你是什麽靈呀？”
趁著嬴未夜在院子裏布結界，他好奇地問秦有晝。
靈族多數都少根筋但心思純善，風評一直都是四族裏最好的。
“我也不知。”秦有晝老實道。
他從小活得和人族一般，既無法感知自己的本體，也無法發揮本體的能力。
“好吧。”
蒼澶撇了撇嘴。
“說起來，你為何討厭我師尊？”秦有晝猶豫了下，還是問他。
蒼澶往院子裏看了眼：“我說了，你會告訴他嗎？”
“不會。”秦有晝無奈，“不過我覺著你不說，恐怕他也知道。”
“也對。”蒼澶苦著臉，一點沒了先前裝的高冷模樣。
“因為他很奇怪，他明明是最有希望化龍的蛟，可他卻不好好修妖道，跑去修仙了。”
修妖道求的是化龍後飛升，修仙求的就是直接飛升，本質上還是有區別。
對蛟來說，化龍比一切都重要。
而嬴未夜似乎不但不關心能否化龍，甚至也不關心能否飛升。
蒼澶低著頭，攥緊拳頭：“如果他能在沈龍淵化龍，我們蜃蛟一族，就不會被討厭和瞧不上了。”
“可無論是化龍還是飛升，都不是他的責任。”
秦有晝耐心地道：“也並不是他對蛟族惡語相向。”
“若是因為他有希望光宗耀祖，就要求他必須如此做，對他來說，也並不公平。”
“好像也是....”
蒼澶呆了呆，才意識到這點。
和蒼澶聊過，秦有晝得知了不少有用的線索。
此地的人妖魔三族分別都有聚落，妖族住在沼澤深處，魔族靠近魔域，人族在最南邊，三族之間會來往，但彼此的歧視比遙城一帶要重。
“玄血教一開始是在人族那邊流傳的，但是那些信徒確實都是妖，先前都會在背上紋長了一只眼的蛇，不過最近好多不紋了。”
“就因為蛟和蛇像，好些大宗來問過我爹，人族還想過來查蛟族，我爹當然不同意了。”蒼澶豎起眉毛，“我們族內，輪不到他們去查。”
“你們族內有多少人疑似信教？”秦有晝問。
“大概....”蒼澶像是想起什麽，聲音戛然而止。
他躲開秦有晝的視線：“沒多少，而且都勸好了。”
假話。
秦有晝在心裏嘆聲氣。
看來蛟裏頭，信這淫教的就不少。
不過萬幸，從蒼澶的態度看不像是信教的。
等到蒼澶走後，他將觀察和打聽到的線索同嬴未夜總結了一遍。
當然，秦有晝很仗義地沒把蒼澶討厭嬴未夜的理由告訴他。
“蛟一族是否在最初就有妖參與其中，尚不可知。”
秦有晝思路清晰：“他們對我們仍有隱瞞，想要查清，還是要從其他聚落入手，順藤摸瓜尋找線索。”
這般做很麻煩，而且對不少大宗弟子來說“丟面子”，所以先前的修士們都想簡單粗暴地拿著點零星證據就去問蛟。
蒼澶的態度已經可以代表蛟族族長傳遞的態度，他們不信任任何外來者，甚至是嬴未夜。
所以必須換條路走。
“小晝，想法很好。”嬴未夜聽完，懶懶地笑著。
“但你忽略了一件事，淫教創立的目的，不可能是單讓人不好過。”
“我明白了。”
秦有晝心領神會：“是有利可圖。”
那作亂的人若是沒其他目的，私底下吃了妖肉，不會把這事到處宣揚，惹火上身，讓這般多宗門註意到。
如果能找到他圖的利，就能抓出更多有利的線索。
“聰明。”嬴未夜笑著看向他。
“既然有了辦法，我們明日便去。”
秦有晝吃過了阻隔蜃氣的丹藥，可依舊睡不著。
只要閉上眼，他就能聽到傳出似有似無的哭喊聲。
而他身上的靈力像是無數雙無形的手，不受控地想要拉起埋在土中的怨念。
秦有晝的眼瞼劇烈地顫抖著，呼吸斷斷續續了。
“有晝。”
一張微涼的帕子輕輕貼在他臉上。
秦有晝睜開眼，看著坐在他床邊模糊的輪廓：“師尊。”
“你身子不舒服？”嬴未夜輕問著。
“我給你拿些藥去。”
“不像是病了，像是附近的怨念太重。”秦有晝坐起身。
“我聽到了哭聲。”
“是沈龍淵的惡念太重。”
嬴未夜把帕子翻了個面，貼在他左臉：“補天的時候，所有冤死的四族修士都被埋在此處。”
“從此以後，此處蜃氣聚集，留在此地的蛟為適應環境，用千萬年進化成如今能煉化蜃氣的模樣。”
秦有晝微微睜大眼。
“原來還有這段往事。”
他從未在任何書裏看過。
“你暫時渡不了他們，先穩住自己的道心。”
嬴未夜收回帕子，給他遞了一碗藥：“喝了再睡。”
藥湯散發著奇異的香氣，隱約散著點梵香和檀香。
可入口，秦有晝確認這只是安神的藥而已。
“師尊也早睡。”他不好意思道，“我又驚擾師尊了。”
“嗯。”嬴未夜擡手，像是無意一般摸了摸他的臉頰，“不發熱了就行。”
一般的安神藥壓根壓不住秦有晝那身為靈物的本能，可等嬴未夜走後，秦有晝幾乎沾床就睡。
那還繚繞在鼻尖的香氣經久不散，像是要把他帶去那自己不知的前塵——
那段早被他遺忘的，他作為靈物的歲月裏。
他聽到了整齊的，低低的呢喃聲。
他多數時候都躺在一處暗無天日的地方，那地方充斥著梵香。
而少數見光的時候，他模糊地看到不知彩繪著哪種圖案的頂。
可再深的過往，秦有晝便看不到了。
好像有一雙帶著血腥氣，滿是傷疤的手把他捧起。
溫熱的靈力湧到他的身上，而那雙手卻變得冰涼。
.....
秦有晝再睜開眼，天光已經大亮，四周飄散著淡淡的肉香。
嬴未夜也不知是起得早還是壓根沒睡，大早上居然有空守在竈臺跟前燉雞湯。
那雞自然也不知是從哪來的。
“妖族的吃食太粗糙了。”嬴未夜見他來了，像是無意般拿筷子夾了一塊，徑直餵給他。
“有晝，嘗嘗。”
嬴未夜很擅長做甜食，也擅長煲湯。
秦有晝遲鈍地沒意識到此舉過於親密，輕咬住肉，雞肉豐盈的汁水充斥著口腔。
“很好吃。”
他笑著看嬴未夜。
嬴未夜這才滿意。
吃過飯，他們去臨近的聚落走訪。
因為沈龍沼鮮少有人員流動，隨意易容還容易被認出，所以兩人只得隱身行事。
蛟似乎很防備他們，一路上偶爾見到蛟，蛟們也都躲著他們。
也不知是呂卻塵動靜太大走漏了風聲，還是最近玄血教老實了點，他們連著走了幾處妖族的村落，沒什麽收獲。
只偶爾看到身上紋了那單眼蛇圖騰，或者用某種樹汁畫了圖騰的修士在走動，可看著都是蝦兵蟹將。
他們沒有食妖肉的行為，身上圖騰的作用似乎僅限於嚇著老實本分的百姓。
按照系統的話說，只是一群紋個紋身裝喪彪的鬼火少年。
“已有低階修士把淫教當潮流，他們滲透在暗處的恐怕更深。”
秦有晝目送兩個“玄血教徒”離去，神色凝重。
等百姓們習慣了玄血教的存在，才是最恐怖的事。
“明日是半月一開的大集，那裏的人員流動會更雜，高階修士也多些。”
嬴未夜不捉痕跡地往秦有晝右邊擋了擋，擋住了一家裝作曲館的暗猖館。
這些地方，還是少看為妙，多看得長針眼。
秦有晝點了點頭。
一到大集，似乎所有沈龍淵的百姓都擠在小小一處開闊的平原。
隱身已經寸步難行，兩人裝成兩個見過的蛟，混跡在人群之中。
這大集不似遙城那般正規，裏頭什麽牛鬼蛇神都有。
一進去，就是表演掉腦袋又接腦袋的魔族，秦有晝只看了一眼，便被嬴未夜扯去了南邊。
太過血//腥暴/力。
秦有晝一擡頭，一個穿得花花綠綠的男子朝著他拋媚眼。
嬴未夜黑著臉把他扯到了東邊。
太過低俗/色//情。
秦有晝被擠得搖來晃去，好不容易站穩，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稀罕...稀罕！”
秦有晝低頭，是一只只有一米來高的老龜精。
她佝僂著背，眼睛瞇成一條縫，仔細打量著秦有晝：“是佛寶啊。 ”
“佛寶？”秦有晝不明所以。
他身上沒有佛家物。
可這老奶奶似乎腦袋不太好，嘀嘀咕咕念了一頓，遺憾搖了搖頭：“可惜是個殘缺的.....”
“封建迷信。”
嬴未夜臉色微變，冷冷打斷她的話。
“有晝，可還記得我的話？”
“師尊，我記得。”
不輕信任何人。
秦有晝客氣地把因為激動，險些跌倒的老人扶到一邊，還給她留了藥，隨後乖乖地跟著嬴未夜走了。
他也不太信巫蠱蔔卦那一套，轉眼便把此事拋之腦後。
可嬴未夜的臉色，卻半晌才轉好。
走了半晌，秦有晝還是沒感覺到哪處有同類相食之後萌生的惡意。
嬴未夜甚至已經打算去買點菜，等散集後去做晚飯了。
突然，一陣極其明顯的惡意在秦有晝身後爆發。
他猛地回過頭去，便聽到一陣尖叫。
“打人了，打人了——”
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兩個醉鬼，搖搖晃晃地扭打成一團，嘴裏也不幹不凈。
其中一妖赤膊著上身，身上駭人的蛇紋鮮艷。
而另個妖的手腕處，也冒出一只蛇頭
眼見著一旁的孩童要被撞倒，秦有晝反應極快地抽出折扇。
他沒法判斷是誰招惹的誰，只能擡手揮起用一陣扇風將兩人分開。
個高些的壯漢罵了句秦有晝聽不懂的臟話。
“誰敢動老子？”他的酒還沒醒，怒氣沖沖地環顧四周。
“給老子出來！”
而另個壯漢迷迷糊糊地看著前面，臉色白得像紙，和吃了些仙家違禁的丹藥一般。
秦有晝顧著把孩童扶到一邊，自然沒空搭理他們。
“不哭了。”他柔聲安慰著抹眼淚的孩童，“你爹娘在何處，我帶你去見他們。”
“操，你....”見沒人回應，壯漢抹了把臉，作勢又要罵。
沒等他口出狂言，一道道尖銳且淬了毒的黑鱗刺入他的十指，謾罵頓時成了慘叫。
壯漢的手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腫，又轉眼間便開始壞死。
百姓們驚叫著往後退去，一道結界憑空而起，將混亂的場面與人群隔開。
嬴未夜一手拎著剛買的菜，一手“啪”地合上折扇。
“操誰？”
他笑得陰森森，擡腳踹向跪在地上的壯漢。
就走開半刻，都有不長眼的沖撞他家有晝。
嬴未夜的一腳完全沒收力，直接把那牛妖踹出了原型。
又是一腳踩在他的肩上，硬底的靴絲毫未損，骨頭碎裂的聲音隨之響起。
蜃蛟看著身形修長，可一個甩尾能觸碎山崖，被他踹在地上的牛妖渾身滲冷汗，極力反抗都動彈不得。
“師尊！”
那一頭，秦有晝把小孩還給他的爹，匆忙地紮進了結界中。
嬴未夜猛地把腳收了回去 ，臉上也換了副歲月靜好的表情。
“....”
秦有晝看著地上一暈一半死的兩人，求證地看著嬴未夜。
只是一會沒看，這兩個修士怎成這副模樣？
“他們爬起來又要打。”嬴未夜提起那籃子可憐巴巴的菜，睜眼說瞎話。
“我護著菜，攔不住。”
秦有晝：.....
他就算沒戴琉璃鏡，也不是真瞎子。
作者有話要說：
【仙門小報｜零貳伍 小道消息】
據說某宗某殺人不眨眼的嬴長老背地裏喜歡煲湯，他徒弟小時候隨身攜帶個湯罐罐，裏面每天湯都不一樣。
但是沒人知道好不好喝，但唯一喝過的人說好喝。
*
小編甲有話說：
不算不算[白眼]秦有晝說過那能算嗎，師尊做的湯，就算湯裏會冒出蛇尾巴他都要說湯好喝吧。
*
小編乙有話說：
反正別人又喝不到，知道好不好喝有啥意義
還有你別把真名打出來啊[爆哭]我們被嬴長老告了咋辦！
—————
調下更新規律，所以今晚十二點還有一章，後面就是固定十二點更新啦[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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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來幫忙的，還是來監視人的。
兩人商量過一番，便讓那些修士們提早去了在外圍待命，不到萬不得已便不用。
嘴裏說著要秦有晝和魚嘉少在一塊玩，可臨行前一日，嬴未夜還是默許秦有晝和魚嘉、雲蘿衣見了面。
沈龍沼究竟長何樣，三個年輕的親傳都沒見過，只是依稀從前輩們口中得知，那是機緣匱乏的蠻荒地，吃人不吐骨。
所以就連腦子裏塞滿吃喝玩樂的魚嘉，都顯得憂心忡忡。
“師弟此去，可千萬要當心。”他鬼鬼祟祟看了圈四周，和秦有晝傳音 。
“我師尊也打過招呼，處理掉手頭的事，便帶修士去沈龍沼附近接應。”
“多謝師兄。”
秦有晝道：“其實我覺得此行未必兇險，師兄若是不方便來，也不必強求。”
“方便，必須方便！”
魚嘉大咧咧地發誓。
鏟除淫教分明是個大任務，可宗主卻沒給師弟師叔派足夠的人手，也不知是有心磋磨師弟，還是真覺得沒必要。
可他和他師尊覺著這事宗主做得不地道，也沒打算聽他的話。
“我修為太淺，師尊不讓我去。”
雲蘿衣塞給秦有晝一沓紙：“不過這是師尊上回去沈龍沼時記的筆記，包含了沈龍沼九成兇獸和妖的習性，我謄抄了一份，希望能幫到師兄。”
“還有...在這！”
她翻了翻納戒，又翻出一個錢袋。
“這是師姐要我給師兄的，她不方便出來，說是她也沒好東西，也只有錢了。”
“這是一萬靈石，師兄必須收著！”
窮的只有錢了。
對於花兩百靈石都要精打細算的秦有晝來說，大師姐還是太富裕了些。
“多謝師姐。”他推拒不得，只能收下靈石，等回來後尋法子還給師姐。
“對了，還得勞煩你們幫我個忙。”
他同兩人傳音。
“替我看緊黛旸，盡量別讓他出宗，我怕他節外生枝。”
沈龍沼離引霄宗萬裏路，他沒法靠著符頻繁監視黛旸。
“師弟是覺得他不簡單？”魚嘉若有所思，“我明白了，渺雪峰離青月峰近，請師弟放心，我定然把他看得緊。”
他們還沒說幾句，眼見著魚嘉故態覆萌，要約秦有晝回來後喝酒，嬴未夜又一次鬼魅般冒出來。
“二位師侄是否要留下來用飯？”
他笑瞇瞇看著兩人：“正巧我多做了些。”
冷不丁聽到他的聲，嚇得魚嘉差點發出本體胡笳琴一般的尖銳爆鳴。
“師叔客氣了，我師尊他，他也喊我回家吃飯啊哈哈....”
“師伯，我也該回去餵獸崽了。”雲蘿衣遞給秦有晝一個同情的眼神，也找了個借口溜得飛快。
當嬴長老的徒弟，既是好事，也是壞事。
等秦有晝看過去時，嬴未夜臉上的笑容溫柔和煦。
“有晝，吃飯了。”
嬴未夜做飯，秦有晝就會把竈房收拾幹凈。
而等他揭開鍋時，並沒看到嬴未夜口中多餘的剩飯。
顯然，他原本就沒打算留其他修士。
想到師兄和師妹們那耗子見了貓般的模樣，秦有晝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日後，沈龍沼。
饒是做足了預設，沈龍沼內的景象之詭譎依舊出乎秦有晝的預料。
從傳送陣中出來，他忍著頭暈戴上琉璃鏡，映入眼簾的便是無窮無盡的灰與綠。
分明四處都是茂盛的草木，可草木在繁茂之中透著死意。像是裏頭的芯已經腐爛，只剩下外面一層皮支撐它存活。
別處的草木看著讓人心曠神怡，而此地的草木盯久了，卻只能讓人煩悶。
四處安靜得聽不到蟲鳴，蚊蟻都不屑在此處築巢。
而他腳下的土地泛著死黑色，踩上去觸感黏膩惡心，像是快要腐爛的血肉。
秦有晝的心跳不自然地變重。
他感覺到無邊無際的惡意和怨恨，從他的腳下傳出，朝著他哭喊、呻吟，一聲比一聲重。
而他心中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因本能而起，迫切地想要去回應它們。
微涼的手指摁壓過他的額角，順時針緩慢壓了兩圈。
清涼的草木香氣鉆入他的鼻腔。
“凝神，別被蜃氣影響。”
嬴未夜的聲音讓他能稍稍喘兩口氣。
等到秦有晝的呼吸變得平緩，嬴未夜松開拇指：“好些嗎？”
秦有晝的額角還殘存著藥膏油滑的觸感。
“多謝師尊，我無事。 ”
“接引的蜃蛟就在前面。”
嬴未夜嚴肅地看著他，給他傳音：
“這裏離魔域只有幾百裏，各個聚居之所分散，屬於三族混居且無人管轄之地，修士多修巫卦和蠱術，全都是極其陰損之法。”
“除了師尊，不能信此處的任何人和妖。”
“弟子明白。”
撥開密密匝匝的樹叢，是一個烏發綠眸，長相清秀的年輕妖族。
他容貌瞧著比嬴未夜好親近得多，可臉上卻是一副非常做作的冷淡之色。
“久聞嬴前輩大名。”他看向嬴未夜時，嘴角扯了扯，“您不顧族裏顏面，去南面修您的仙道，居然還會回這蠻荒之地。”
聽著是有故事？
秦有晝看向嬴未夜。
“若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想回這鬼地方。”
嬴未夜冷笑：“早讓你們換處棲息，再不濟去治理蜃氣，非得抱著這蜃氣密布之地等死，怨我倒是怨得飛快。”
“.....”
年輕的蜃蛟深吸了一口氣，偏過頭：“罷了，不提此事。”
“在下蒼澶，奉命接引二位。”
“請隨我來。”
一路上，嬴未夜沈默著，蒼澶也不說話。
秦有晝主動問蒼澶：“敢問在沈龍沼，玄血最近有何動向？”
蒼澶道：“不少妖修信奉此道，我族內也有人道心受到動搖。”
“最近來了許多修士，東南西北哪的都有，不少是大宗。”
他嗤笑了一聲：“但最後沒待幾日，都撂下句指定是魔族在背後指使，要回去稟報宗主，就齊刷刷走了。”
“要我說，說著救天下蒼生，修名門正道，都修進了狗肚子裏。”
“都不是好東西罷了。”
嬴未夜邊檢查袖中的蠱，邊懶懶道。
“他們不肯追本溯源，只偷懶求交差，至於你們.....”
嬴未夜看向蜃蛟：“不讓探查的修士深入族群，如此排外，神仙來了也查不出所以然。”
嬴未夜的一番話，算是向秦有晝說明了當下的情況。
蜃蛟是此處最大的妖族，領地意識極其強，掌管著沈龍沼的一部分控制權，算得上地頭蛇。
他們不足以有能力單獨查清此事，極其固守，哪怕遇到了麻煩，也不願意告知外族太多情報，讓外族進入沈龍沼腹地。
再遇上本就是為交差而來的大宗弟子，兩邊都藏著掖著，事便一直拖延，淫教也借著這陣風發展得迅猛。
蒼澶的歲數還沒秦有晝大，甚至對嬴未夜的壞印象，也是他那做族長的爹娘那傳來的。
他自然說不過牙尖嘴利的嬴未夜，只能被氣得冷哼一聲，可憐兮兮地一頭紮進草叢，變成一條立起來才和秦有晝一般高的小黑蛟，悶聲在前頭帶路。
越往前蜃氣越重，紫色的煙霧彌漫，糊滿秦有晝的琉璃鏡，他幾乎看不清路。
哪怕早早服用了丹藥，秦有晝依舊覺得不適。
上千種妖裏，只有蜃蛟能在蜃氣裏穿行自如，甚至能夠依靠蜃氣進行修煉。
嬴未夜像是對蛟族毫無歸屬感，視線一直沒從秦有晝身上挪開過。
蜃蛟們的村落門口，立著一塊寫了“化龍成仙”的石碑。
石碑上的字已經被磨得幾乎看不清，還是嬴未夜同他多說了兩句，秦有晝才可得知。
“已經幾千年沒有蛟化龍了。”聽到他們談起龍，蒼澶難得肯主動和他們說話。
他神色覆雜地看向嬴未夜：“我從沒見過真龍，據說嬴前輩是離龍最近的蛟。”
“哦，我也沒見過龍。”
嬴未夜說出的話依舊冰冷殘忍。
“現在你們做蛟都活不下去，別想著做龍了。”
“您怎麽能這般說！”
小蜃蛟臉上帶著氣，更多是肉眼可見的失落。
得不到嬴未夜的回答，他低著頭往前游，小聲嘀咕：“我們蛟，就是要變成龍啊....”
蛟的部族地形覆雜，裏面密布著水道和池塘，甚至還有幾處沼澤，簡單潦草又高大的房屋有的建在地面上，有的沈在地下。
還有的蛟幹脆不要屋子，就睡在沼澤裏。
現在是白日，習慣夜行的蛟都沒出門。
“咯咯，咯咯噠。”
路上閑庭信步的，只有不知哪家蛟養著吃的雞。
“咯咯！！”
嬴未夜的視線在雞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嚇得雞撒丫子就跑。
“二位就住在這吧。”蒼澶帶他們到了偏僻處，眨了眨綠瑩瑩的蛟目。
“村裏別處的屋年久失修，也不方便外族住。”
“就一間屋？”嬴未夜仰頭看去，不算滿意。
太破了，秦有晝有靈識後，就沒住過這麽差的地方。
秦有晝卻不在意屋子是否簡陋，仔細觀察著四周。
地方偏僻，和其他蛟離得遠，而且很方便離開，去其他部族和聚居地追查。
若是和師尊同住，也不算擁擠。
“這可不止一間。”小蛟瞪大眼，用尾巴拍了拍一旁粗壯的老銀杏木。
“嬴前輩，您莫不是忘了您是蛟？”
他們蛟在岸上睡覺，就是要盤著樹和柱子！
而且這顆樹很粗壯，剛好適合成妖的蛟。
秦有晝：.....
一想到師尊像麻花一般繞在樹上，他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或者，我家那還有個空的水潭，就是裏面種了藕，不太方便睡...”
蒼澶被嬴未夜陰沈的表情嚇到了，慌忙收起吐出來的信子。
秦有晝想著師尊頂著荷葉從水潭裏探出頭，慘不忍睹地移開視線。
“師尊若是不介意，就和我睡一間吧。”
嬴未夜瞇起眼：“你確定？”
秦有晝頷首：“這間屋放兩張床綽綽有餘。”
嬴未夜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聲。
“你想好了就行。”
蒼澶嘴上硬，可妖倒是不錯，還幫著秦有晝收拾起屋內。
“你是靈族？”他眨巴著眼，“我聽我娘說，嬴前輩的徒弟是靈族。”
他好久都沒見過靈族了。
“是。”秦有晝把魚嘉給的零嘴分了他些，傻不拉幾的小蜃蛟看他的眼神再沒了冷漠和警惕。
“那你是什麽靈呀？”
趁著嬴未夜在院子裏布結界，他好奇地問秦有晝。
靈族多數都少根筋但心思純善，風評一直都是四族裏最好的。
“我也不知。”秦有晝老實道。
他從小活得和人族一般，既無法感知自己的本體，也無法發揮本體的能力。
“好吧。”
蒼澶撇了撇嘴。
“說起來，你為何討厭我師尊？”秦有晝猶豫了下，還是問他。
蒼澶往院子裏看了眼：“我說了，你會告訴他嗎？”
“不會。”秦有晝無奈，“不過我覺著你不說，恐怕他也知道。”
“也對。”蒼澶苦著臉，一點沒了先前裝的高冷模樣。
“因為他很奇怪，他明明是最有希望化龍的蛟，可他卻不好好修妖道，跑去修仙了。”
修妖道求的是化龍後飛升，修仙求的就是直接飛升，本質上還是有區別。
對蛟來說，化龍比一切都重要。
而嬴未夜似乎不但不關心能否化龍，甚至也不關心能否飛升。
蒼澶低著頭，攥緊拳頭：“如果他能在沈龍淵化龍，我們蜃蛟一族，就不會被討厭和瞧不上了。”
“可無論是化龍還是飛升，都不是他的責任。”
秦有晝耐心地道：“也並不是他對蛟族惡語相向。”
“若是因為他有希望光宗耀祖，就要求他必須如此做，對他來說，也並不公平。”
“好像也是....”
蒼澶呆了呆，才意識到這點。
和蒼澶聊過，秦有晝得知了不少有用的線索。
此地的人妖魔三族分別都有聚落，妖族住在沼澤深處，魔族靠近魔域，人族在最南邊，三族之間會來往，但彼此的歧視比遙城一帶要重。
“玄血教一開始是在人族那邊流傳的，但是那些信徒確實都是妖，先前都會在背上紋長了一只眼的蛇，不過最近好多不紋了。”
“就因為蛟和蛇像，好些大宗來問過我爹，人族還想過來查蛟族，我爹當然不同意了。”蒼澶豎起眉毛，“我們族內，輪不到他們去查。”
“你們族內有多少人疑似信教？”秦有晝問。
“大概....”蒼澶像是想起什麽，聲音戛然而止。
他躲開秦有晝的視線：“沒多少，而且都勸好了。”
假話。
秦有晝在心裏嘆聲氣。
看來蛟裏頭，信這淫教的就不少。
不過萬幸，從蒼澶的態度看不像是信教的。
等到蒼澶走後，他將觀察和打聽到的線索同嬴未夜總結了一遍。
當然，秦有晝很仗義地沒把蒼澶討厭嬴未夜的理由告訴他。
“蛟一族是否在最初就有妖參與其中，尚不可知。”
秦有晝思路清晰：“他們對我們仍有隱瞞，想要查清，還是要從其他聚落入手，順藤摸瓜尋找線索。”
這般做很麻煩，而且對不少大宗弟子來說“丟面子”，所以先前的修士們都想簡單粗暴地拿著點零星證據就去問蛟。
蒼澶的態度已經可以代表蛟族族長傳遞的態度，他們不信任任何外來者，甚至是嬴未夜。
所以必須換條路走。
“小晝，想法很好。”嬴未夜聽完，懶懶地笑著。
“但你忽略了一件事，淫教創立的目的，不可能是單讓人不好過。”
“我明白了。”
秦有晝心領神會：“是有利可圖。”
那作亂的人若是沒其他目的，私底下吃了妖肉，不會把這事到處宣揚，惹火上身，讓這般多宗門註意到。
如果能找到他圖的利，就能抓出更多有利的線索。
“聰明。”嬴未夜笑著看向他。
“既然有了辦法，我們明日便去。”
秦有晝吃過了阻隔蜃氣的丹藥，可依舊睡不著。
只要閉上眼，他就能聽到傳出似有似無的哭喊聲。
而他身上的靈力像是無數雙無形的手，不受控地想要拉起埋在土中的怨念。
秦有晝的眼瞼劇烈地顫抖著，呼吸斷斷續續了。
“有晝。”
一張微涼的帕子輕輕貼在他臉上。
秦有晝睜開眼，看著坐在他床邊模糊的輪廓：“師尊。”
“你身子不舒服？”嬴未夜輕問著。
“我給你拿些藥去。”
“不像是病了，像是附近的怨念太重。”秦有晝坐起身。
“我聽到了哭聲。”
“是沈龍淵的惡念太重。”
嬴未夜把帕子翻了個面，貼在他左臉：“補天的時候，所有冤死的四族修士都被埋在此處。”
“從此以後，此處蜃氣聚集，留在此地的蛟為適應環境，用千萬年進化成如今能煉化蜃氣的模樣。”
秦有晝微微睜大眼。
“原來還有這段往事。”
他從未在任何書裏看過。
“你暫時渡不了他們，先穩住自己的道心。”
嬴未夜收回帕子，給他遞了一碗藥：“喝了再睡。”
藥湯散發著奇異的香氣，隱約散著點梵香和檀香。
可入口，秦有晝確認這只是安神的藥而已。
“師尊也早睡。”他不好意思道，“我又驚擾師尊了。”
“嗯。”嬴未夜擡手，像是無意一般摸了摸他的臉頰，“不發熱了就行。”
一般的安神藥壓根壓不住秦有晝那身為靈物的本能，可等嬴未夜走後，秦有晝幾乎沾床就睡。
那還繚繞在鼻尖的香氣經久不散，像是要把他帶去那自己不知的前塵——
那段早被他遺忘的，他作為靈物的歲月裏。
他聽到了整齊的，低低的呢喃聲。
他多數時候都躺在一處暗無天日的地方，那地方充斥著梵香。
而少數見光的時候，他模糊地看到不知彩繪著哪種圖案的頂。
可再深的過往，秦有晝便看不到了。
好像有一雙帶著血腥氣，滿是傷疤的手把他捧起。
溫熱的靈力湧到他的身上，而那雙手卻變得冰涼。
.....
秦有晝再睜開眼，天光已經大亮，四周飄散著淡淡的肉香。
嬴未夜也不知是起得早還是壓根沒睡，大早上居然有空守在竈臺跟前燉雞湯。
那雞自然也不知是從哪來的。
“妖族的吃食太粗糙了。”嬴未夜見他來了，像是無意般拿筷子夾了一塊，徑直餵給他。
“有晝，嘗嘗。”
嬴未夜很擅長做甜食，也擅長煲湯。
秦有晝遲鈍地沒意識到此舉過於親密，輕咬住肉，雞肉豐盈的汁水充斥著口腔。
“很好吃。”
他笑著看嬴未夜。
嬴未夜這才滿意。
吃過飯，他們去臨近的聚落走訪。
因為沈龍沼鮮少有人員流動，隨意易容還容易被認出，所以兩人只得隱身行事。
蛟似乎很防備他們，一路上偶爾見到蛟，蛟們也都躲著他們。
也不知是呂卻塵動靜太大走漏了風聲，還是最近玄血教老實了點，他們連著走了幾處妖族的村落，沒什麽收獲。
只偶爾看到身上紋了那單眼蛇圖騰，或者用某種樹汁畫了圖騰的修士在走動，可看著都是蝦兵蟹將。
他們沒有食妖肉的行為，身上圖騰的作用似乎僅限於嚇著老實本分的百姓。
按照系統的話說，只是一群紋個紋身裝喪彪的鬼火少年。
“已有低階修士把淫教當潮流，他們滲透在暗處的恐怕更深。”
秦有晝目送兩個“玄血教徒”離去，神色凝重。
等百姓們習慣了玄血教的存在，才是最恐怖的事。
“明日是半月一開的大集，那裏的人員流動會更雜，高階修士也多些。”
嬴未夜不捉痕跡地往秦有晝右邊擋了擋，擋住了一家裝作曲館的暗猖館。
這些地方，還是少看為妙，多看得長針眼。
秦有晝點了點頭。
一到大集，似乎所有沈龍淵的百姓都擠在小小一處開闊的平原。
隱身已經寸步難行，兩人裝成兩個見過的蛟，混跡在人群之中。
這大集不似遙城那般正規，裏頭什麽牛鬼蛇神都有。
一進去，就是表演掉腦袋又接腦袋的魔族，秦有晝只看了一眼，便被嬴未夜扯去了南邊。
太過血//腥暴/力。
秦有晝一擡頭，一個穿得花花綠綠的男子朝著他拋媚眼。
嬴未夜黑著臉把他扯到了東邊。
太過低俗/色//情。
秦有晝被擠得搖來晃去，好不容易站穩，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稀罕...稀罕！”
秦有晝低頭，是一只只有一米來高的老龜精。
她佝僂著背，眼睛瞇成一條縫，仔細打量著秦有晝：“是佛寶啊。 ”
“佛寶？”秦有晝不明所以。
他身上沒有佛家物。
可這老奶奶似乎腦袋不太好，嘀嘀咕咕念了一頓，遺憾搖了搖頭：“可惜是個殘缺的.....”
“封建迷信。”
嬴未夜臉色微變，冷冷打斷她的話。
“有晝，可還記得我的話？”
“師尊，我記得。”
不輕信任何人。
秦有晝客氣地把因為激動，險些跌倒的老人扶到一邊，還給她留了藥，隨後乖乖地跟著嬴未夜走了。
他也不太信巫蠱蔔卦那一套，轉眼便把此事拋之腦後。
可嬴未夜的臉色，卻半晌才轉好。
走了半晌，秦有晝還是沒感覺到哪處有同類相食之後萌生的惡意。
嬴未夜甚至已經打算去買點菜，等散集後去做晚飯了。
突然，一陣極其明顯的惡意在秦有晝身後爆發。
他猛地回過頭去，便聽到一陣尖叫。
“打人了，打人了——”
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兩個醉鬼，搖搖晃晃地扭打成一團，嘴裏也不幹不凈。
其中一妖赤膊著上身，身上駭人的蛇紋鮮艷。
而另個妖的手腕處，也冒出一只蛇頭
眼見著一旁的孩童要被撞倒，秦有晝反應極快地抽出折扇。
他沒法判斷是誰招惹的誰，只能擡手揮起用一陣扇風將兩人分開。
個高些的壯漢罵了句秦有晝聽不懂的臟話。
“誰敢動老子？”他的酒還沒醒，怒氣沖沖地環顧四周。
“給老子出來！”
而另個壯漢迷迷糊糊地看著前面，臉色白得像紙，和吃了些仙家違禁的丹藥一般。
秦有晝顧著把孩童扶到一邊，自然沒空搭理他們。
“不哭了。”他柔聲安慰著抹眼淚的孩童，“你爹娘在何處，我帶你去見他們。”
“操，你....”見沒人回應，壯漢抹了把臉，作勢又要罵。
沒等他口出狂言，一道道尖銳且淬了毒的黑鱗刺入他的十指，謾罵頓時成了慘叫。
壯漢的手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腫，又轉眼間便開始壞死。
百姓們驚叫著往後退去，一道結界憑空而起，將混亂的場面與人群隔開。
嬴未夜一手拎著剛買的菜，一手“啪”地合上折扇。
“操誰？”
他笑得陰森森，擡腳踹向跪在地上的壯漢。
就走開半刻，都有不長眼的沖撞他家有晝。
嬴未夜的一腳完全沒收力，直接把那牛妖踹出了原型。
又是一腳踩在他的肩上，硬底的靴絲毫未損，骨頭碎裂的聲音隨之響起。
蜃蛟看著身形修長，可一個甩尾能觸碎山崖，被他踹在地上的牛妖渾身滲冷汗，極力反抗都動彈不得。
“師尊！”
那一頭，秦有晝把小孩還給他的爹，匆忙地紮進了結界中。
嬴未夜猛地把腳收了回去 ，臉上也換了副歲月靜好的表情。
“....”
秦有晝看著地上一暈一半死的兩人，求證地看著嬴未夜。
只是一會沒看，這兩個修士怎成這副模樣？
“他們爬起來又要打。”嬴未夜提起那籃子可憐巴巴的菜，睜眼說瞎話。
“我護著菜，攔不住。”
秦有晝：.....
他就算沒戴琉璃鏡，也不是真瞎子。
作者有話要說：
【仙門小報｜零貳伍 小道消息】
據說某宗某殺人不眨眼的嬴長老背地裏喜歡煲湯，他徒弟小時候隨身攜帶個湯罐罐，裏面每天湯都不一樣。
但是沒人知道好不好喝，但唯一喝過的人說好喝。
*
小編甲有話說：
不算不算[白眼]秦有晝說過那能算嗎，師尊做的湯，就算湯裏會冒出蛇尾巴他都要說湯好喝吧。
*
小編乙有話說：
反正別人又喝不到，知道好不好喝有啥意義
還有你別把真名打出來啊[爆哭]我們被嬴長老告了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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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下更新規律，所以今晚十二點還有一章，後面就是固定十二點更新啦[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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