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霞蔚寺 自己的這位主人可不是什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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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霞蔚寺 自己的這位主人可不是什麽一般……
郁乃馨緩緩睜開了雙眼, 入目是一片暗紅色。
知道酥油花僧的回憶基本上是什麽調性，郁乃馨的第一反應是血液，不過很快她就發現, 自己的視覺變得更加清晰，能夠看見更多的細節。
比如，這片暗紅色並不是液體的狀態，而是純粹的固體狀態。
郁乃馨辨認出來, 這是一片暗紅色的布料。和《霞蔚寺》當中僧人們身上穿著的僧袍在顏色和質感上都很相似, 只是要更加老舊一些，有著很明顯的磨損痕跡，似乎已經穿了很久, 清洗和晾曬了很多次。
郁乃馨的視線上下晃動了一番，穿著暗紅色布料的人也往更遠處走去，她這才完完整整地看清楚, 方才出言說話的是一位穿著陳舊僧袍的老者。
老僧人全身都裹在臃腫的暗紅色布料裏面，但還是能從他露出來的臉頰和手部看出來他有多麽消瘦。
郁乃馨的目光定格在了老僧人的手指上。
滿是皺紋與暗斑的一雙手上見不到幾兩肉, 幾乎是皮包著骨頭，而在手指的位置，是空蕩蕩的。
老僧人的十根手指，一根不差, 全都沒了。
在手指根部, 能看見皮肉自我愈合形成的光禿禿圓柱，還能看見好幾層快要堆起來的凍瘡, 以及周圍慘不忍睹的一道道傷口。
郁乃馨的目光微微凝滯。
這是一雙因為制作酥油花而凍壞的手。
酥油花是用從牛奶、羊奶當中提取的脂肪成分——酥油，經過人工反覆揉制而成的。
因為酥油的融點很低，十五攝氏度就會產生變形，二十五攝氏度就會直接融化, 所以正常人只要接觸到酥油，就會因為自身體溫的緣故，導致酥油無法維持固體的形態。
郁乃馨當初就特意問了一句酥油花僧，自己的手會不會燙到他的身體。
為了克服這一困難，酥油花的制作者必須處在一個氣溫零度以下的房間，不僅得將酥油浸入冰水當中一遍遍地搓洗，而且還得不斷將自己的手也浸入冰水當中、或者握住冰塊，來降下自己與酥油接觸的部位溫度。
酥油花的工藝覆雜，耗時長，往往需要數月才能最終完成，在這一過程當中，制作者幾乎不可能不被低溫凍傷。
更嚴重的就像是老僧人的這雙手，直接凍爛殘廢。
酥油花是名副其實的“殘酷藝術”，其產生的原因，是來自於藏傳佛教的傳統。
在佛教的起源地國度當中，對神佛進行祭祀是需要用到花朵與水果的。傳入藏區高原之後，因為緯度和海拔等地理因素，常年冰川覆蓋的高原沒有辦法獲得新鮮的花果，漸漸地就用酥油花塑造來代替了。
郁乃馨以前在展覽區所見過的那些酥油花，無一例外都是色彩艷麗的，通過上色和塑形，足以以假亂真。
“太好了……”老僧人還在感嘆，“佛祖保佑，菩薩保佑，明天的祭祀一定要順順利利的……”
略顯奇怪的是，郁乃馨無論如何調整自己的視野，都總是無法看清老僧人臉部的五官，只能看見布滿皺紋的臉上模模糊糊的雙眼、鼻子和嘴巴，像是被什麽東西塗上了一層馬賽克。
跟之前在霞蔚寺的灰霧當中那種自己所有感官都失聯的體驗不同，郁乃馨現在還是能夠與各項感官取得聯系的，只不過要遲鈍很多，幾乎都要慢上半拍才能傳達過來。
就像是，目前的這具身體與自己的靈魂有某種隔閡一樣。
郁乃馨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不久之後，郁乃馨的猜測就被應驗了——她是以靈魂體的形式，附身在了酥油花僧的軀體上，進入了酥油花僧回憶當中的場景。
她的一切感官都依附於酥油花僧本人才能存在，上限不可能超過酥油花僧的感覺。
當初酥油花僧才誕生的時候就沒能看清這位老僧人的五官，如今郁乃馨一樣只能看得模模糊糊。
沒錯，這段回憶的背景，正是酥油花僧剛剛被老僧人制作出來，作為一件貢品擺放在倉庫當中。
此時的酥油花僧只有極其細微的一點靈力覺醒，郁乃馨衡量了一下，大概就是之前酥油花僧給她制作的一杯菩提樹葉茶裏面所蘊含的那些，甚至還要稍微少一點。
這點靈力只能讓酥油花僧萌芽出微不足道的一點自我意識，他無法進行稍微覆雜一點的思考，也無法活動自己的軀體，就是個稍微有點特殊的物件罷了。
用郁乃馨的話來說，無頭石鬼的心智都要比這會兒的酥油花僧成熟一大截。
而以老僧人的體型作為參考來判斷的話，酥油花僧現在只有大概成年人手肘那麽長的高度，是個很適合擺放在供桌上的供品大小。
郁乃馨在進來之前咨詢過祭司折扇，想知道類似於霞蔚寺的後院西廂房，以及雪山上的那個洞口更多的信息。
“它們都屬於特殊回憶幻境。”祭司折扇當時回答道，“在《心動1000%》裏面，有些從外面來的副本嘉賓身上所攜帶的怨氣太過於深重，自身也擁有非同一般的意志力，就可以在他們所屬的副本內產生這樣的特殊幻境。”
“這些幻境中包含了對應副本嘉賓超過99%的怨氣，十分兇險，而且就算活著闖出來也不會有太多的收益，節目組會特意設置苛刻的進入條件來勸阻節目嘉賓，最好不要碰它們。”
經過這些時間的相處，祭司折扇對郁乃馨已經很熟悉了，郁乃馨的眸光微微一動，祭司折扇就知道自己的主人是對“活著闖出來也不會有太多收益”這點很感興趣。
於是它繼續解釋道：“這些幻境裏面的情景內容全都是對應副本嘉賓以往的親身經歷，節目嘉賓進去也無法改變什麽，只能被動地進行觀看和體驗。”
“如果讓我來打個比方的話，那就是節目嘉賓會在特殊回憶幻境裏面變成‘觀眾’，除了視角會比《心動1000%》更加清晰直觀，無法進行打賞和發彈幕，以及會直面一些險境之外，和直播間的那些觀眾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了。”
“離開特殊回憶幻境之後，節目嘉賓就像是看了一場電影一樣，除了幻境本身的內容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收獲。”
“理論上來說，了解副本嘉賓的過往是可以增加副本嘉賓好感度的，但是有些副本嘉賓反而會被激怒，造成好感度的降低。不論是增加好感度還是降低好感度，具體的數值都是基於對應副本嘉賓的心理情緒波動的，屬於隨機事件，可控性極差。”
“弊遠遠大於利，如果不是需要的關鍵線索只能從這裏面尋找的話，都是不建議進入這些幻境的。”
說到這裏，祭司折扇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這位主人可不是什麽一般人，既然郁乃馨這麽問了，那她肯定是要進去的。
雖然祭司折扇理解不了郁乃馨為什麽要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但它知道自己的主人一向都頗有成算。
它只能趕緊把裏面存在的危險大概是什麽樣子給郁乃馨介紹一下。
“特殊回憶幻境形成的基礎材料就是怨氣，每當幻境當中出現對應副本嘉賓獲得怨氣的回憶場景時，那些怨氣會同時襲擊副本嘉賓和進入的節目嘉賓。”
“節目嘉賓能夠使用的應對手段就是系統特殊商城購買的道具，以及自己的靈力和技能。道具也有可能在部分幻境當中失效，最可靠的還是靈力與技能。”
這點祭司折扇倒是沒什麽好擔心的：“以郁姑娘您的靈力系數和運用靈力的水準，想要闖出來肯定沒問題。”
“畢竟這個幻境所屬的副本嘉賓頂多也就一百多的靈力系數，不超過180，他都能夠從當初的這些怨氣當中活下來，您肯定也做得到。”
現實副本裏面祭司折扇還沒有感受過這兩個特殊回憶幻境的威力，不過它清楚《心動1000%》的底層運算邏輯。
更何況郁乃馨向來擅長以弱馭強，肯定沒有什麽問題。
郁乃馨此行，應當是有驚無險的。
現在郁乃馨親自體驗了幻境當中的情形，發現祭司折扇說她會變成“觀眾”，還真的非常貼切。
郁乃馨快速進行了一下試驗，發現自己就如同一縷尾巴被綁定在酥油花僧身上的小幽靈，無法脫離酥油花僧的身體範圍，只能在酥油花僧身體形態的基礎上進行一些較小幅度的活動。
比如，視覺上郁乃馨可以在酥油花僧雙眼直視的方向，來左右各九十度觀察周圍環境，聽覺上跟正常人差不多，嗅覺也差不多，觸覺只能感受到腳下踩著的是個木頭平面。
至於動動手，挪挪腳之類的就根本做不到了，郁乃馨可以讓自己的靈魂體稍微邁出去一個腳尖都已經是盡全力的結果了。
至少在目前這個階段，郁乃馨只能死板地附身在酥油花僧的軀體上面，等著其他人能夠將酥油花僧拿到其他地方去，才可能觀察到更多的信息。
說實話，郁乃馨感覺自己這樣子傻不楞登的。
這種狀態非常被動，讓郁乃馨挺不爽的。
只能先以不變應萬變了。
幻境內時間的流速很正常，老僧人在珍惜地看過了酥油花僧之後便離開了，整間倉庫再也沒有了任何人影。
倉庫的光線本來就不怎麽樣，外面估計是天漸漸黑了，郁乃馨能看見倉庫內的光線越來越暗、越來越暗。
她打量過了所以自己能打量的地方，發現這裏就是個貯存貢品的小倉庫，除了酥油花僧之外還有好幾件酥油花制品，做成了蓮花、菩提子、水果、牛羊等樣子。
花果之類的小物件都是等比例的，牛羊牲畜的比例跟酥油花僧差不多。
在郁乃馨的視角盡頭，桌面上還有幾個金屬制作的寶塔、香爐，地面上就實在是看不見了，被桌沿擋得嚴嚴實實。
幾乎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做一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被困在原地幹等著，是真的很無聊。
沒有多少困意，郁乃馨幹脆打開了自己的系統光屏，想看看這一場副本節目開啟之後彈幕都說了些什麽。
郁乃馨本來還以為自己進了幻境之後就會“斷網”，讓直播間暫時關閉，沒想到直播間還是開著的，甚至觀眾們還能看見幻境當中的畫面。
【哇？！這這這！這是特殊回憶幻境嗎？！我的天哪，之前只是聽說過，沒想到真能見到！】
【！！好逼真的景象啊，我在其他副本節目裏面看過的幻境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虛幻的質感，沒有一個能像這個幻境一樣這麽真實！】
【臥槽！這種幻境想要形成的兩個條件可是一個比一個刁鉆！稱號區都很難出現吧？！】
【我看過的稱號區直播也不少了，反正我從來沒遇到過……】
【特殊回憶幻境不是必須要副本嘉賓的精神力和意志力強得不像話嗎？！有這種能力的副本嘉賓靈力系數怎麽都200、甚至是300打底了吧，那個酥油花僧有這本事？！】
【跟著大魔王果然就是容易碰見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啊~】
郁乃馨饒有興致地研究了一會兒，她這一次還沒來得及跟無頭石鬼有多少接觸，直播間開放的視角只有她和酥油花僧兩個人的，在她進入幻境後酥油花僧的視角就失效了，觀眾們只能看她的視角。
而在這些正兒八經的“觀眾”們眼裏，是能夠同時看見她附身的酥油花僧，以及半透明狀態的她的。
這個半透明效果只在直播間顯示，幻境內郁乃馨是完全透明虛無的，哪怕是被附身的酥油花僧都察覺不到。
當然了，這一處幻境本來就是過去已經發生過的事實來進行重演，郁乃馨在這些過去當中根本不存在，不可能被誰發現。
她只是距離這一場“電影”最近的“觀眾”，本質上跟幻境內的空間有所隔閡，處在另外一個特殊的次元。
包括幻境裏能夠對郁乃馨造成傷害的怨氣，都是霞蔚寺後院的西廂房裏面就具有的，並不是從過往的時空當中穿越過來襲擊郁乃馨。
因為特殊回憶幻境的稀少，直播間很快來了一群看稀奇的觀眾。
【慕名而來，原來這種幻境是這樣的啊！】
【小魔女靈體形態也太可愛了吧？！像是個Q|Q人！！】
【直播畫面要比平時卡頓一點，是特殊回憶幻境的特定效果嗎？】
【我感覺不僅是卡頓，還有點延遲……】
【！女嘉賓是不是在看彈幕啊？趁機表白，我超喜歡你的直播風格，會一直關註你的！！】
自動無視掉那些沒什麽營養的彈幕，郁乃馨算是知道了，這個幻境把她的感知都籠罩進去需要慢半拍，通過她傳給直播間的場景就要再慢半拍。
估計這些觀眾的觀看體驗不會太好。
關掉系統光屏，郁乃馨小小地打了個哈欠，閉上了自己靈魂體的眼睛。
以這種形式進行的睡眠倒是和自己平時沒有太大區別，一覺醒來，郁乃馨感受到了一縷照射到自己眼皮子上面的光。
天亮了。
倉庫的門被打開，一位其貌不揚的年輕僧人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將盛著酥油花僧的托盤端了出去。
郁乃馨這時候才體會到，戶外的溫度非常低。
這位僧人在行走的過程當中努力將托盤往前舉、望高舉，為此寧願弓著腰低著頭，走得極其別扭，免得自己的呼吸對酥油花僧造成影響。
郁乃馨借機迅速觀察周圍，發現這是一座古老且宏大的寺廟，天幕蔚藍如洗，白雲悠然，積雪融化了小半，彩色的經幡四處飄揚。
是高原的冬日時節。
怪不得要用到酥油花。
如果只是看景色的話，還是很漂亮的。
很快，郁乃馨就跟著酥油花僧被端到了寺廟的正殿裏，放置在了主位的佛像腳邊。
這一處正殿，給郁乃馨的觀感只有四個字。
——金碧輝煌。
整個建築的主體部分似乎都是用金子做成的，閃動著耀眼的金屬光澤，佛像周身更是金光熠熠，還有大顆大顆的翡翠、玉石、紅寶石、瑪瑙等作為裝飾。
單論富貴堂皇，曾經的天鵝古堡都要在這座殿堂面前甘拜下風，因為天鵝古堡的那些高額材料遠遠沒有這裏這麽集中。
【媽耶，這寺廟這麽有錢的嗎？】
【我印象中藏區的寺廟好多都是這個風格，他們好像很喜歡把財寶都堆砌到佛殿裏面，覺得這樣能夠顯示虔誠？不過能堆成這樣的也是讓人嘆為觀止了……】
【這至少也是二十世紀上半段的藏區了吧？階級特別分明，穿得跟昨晚那個老僧人一樣的就是寺廟裏面比較底層的僧侶，那幾個僧袍華麗的屬於寺廟的上層僧侶，前者面黃肌瘦後者滿面油光，一眼望過去就能區分開。】
隨著祭祀時間的接近，殿內出現的僧人逐漸變得多了起來，以郁乃馨的角度，也能夠看到殿外那面積不小的院子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這些人不止有穿著暗紅色僧袍的僧侶，還有大量衣著襤褸的奴仆。
在這樣一個郁乃馨通過酥油花僧身體都覺得冷，不知道零下多少度的天氣裏，這些奴仆 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連最基本的蔽體都做不到。
而他們也像是早就習慣了一樣，弓著腰，駝著背，低著頭，像一只只灰撲撲的螞蟻，根據周圍衣飾較好的僧人的命令，去做著一件又一件事。
這場祭祀幾乎所有的工作都是這些奴仆來完成的，衣飾較差的僧人也會摻雜在其中，至於其他的僧人，只需要發號施令，等待著這些“下等人”為自己交差就行了。
郁乃馨看到，有一位身形格外瘦小的奴仆實在是承受不了如此低溫下的高負荷工作，動作慢了一拍，旁邊一個高個子的僧人立即抄起手裏的長鞭，狠狠向他砸了過去。
“別想著偷懶！”高個子僧人斥罵道，“你們這些低賤的興禪，不好好幹活，今天一勺糌粑都沒有！”
長鞭專門挑著那位奴仆沒有衣服遮掩的地方打，打得皮開肉綻，鮮血迸濺。
若是仔細觀察那根長鞭，上面分明沾染著層層疊疊深淺不一的血液，深處的已經變得烏黑，淺處的還殘留著一點猩紅。
不知道這樣無情地毒打過多少人的血肉。
在疾風暴雨一般的鞭打之下，瘦小的奴仆再也無法支撐搖搖欲墜的身體，倒在了地上。
這換來了高個子僧人更加毒辣的鞭笞。
“我讓你偷懶！讓你偷懶！”高個子僧人一邊甩鞭子，一邊直接上腳踹踢踹，“再敢偷懶，就把你剁碎了餵狗！”
瘦小的奴仆口腔中發出控制不住的呻|吟|嗚咽聲，淒慘又疲弱。
周圍的奴仆小心翼翼地稍微讓開了一點距離，也不敢有太大幅度的挪動，手上一刻不停地幹著活。
他們忍不住心有戚戚，卻連同情和關切的眼神都不敢投給那位瘦小的奴仆，生怕一不小新就會牽連到自己，讓自己也被高個子僧人的長鞭毒打。
麻木與愁苦寫滿了他們低垂的臉龐，合著深深的疲憊，凝聚成一個個幹瘦低矮的身軀。
整個過程，不論是打人的高個子僧人，還是被打的瘦小奴仆，包括旁邊離得近的奴仆們，每一個人，都對自己正在做、正在遭受的事情非常熟練，顯然都不是第一回了。
這是他們習以為常的生活，已經延續了數個年月。
隨著鞭撻的增加，那位瘦小奴仆身上不僅新傷加重，以往的舊傷也紛紛開裂，流出裏面的膿水和血水。
他縮成一團的瘦小軀體下，淌 出大片大片的血跡，將冬日幹硬的土地染紅。
空氣中彌漫濃重的血腥味道。
終於，這位瘦小的奴仆最後一點微弱的|呻|吟聲也消失了，再也沒有了任何聲息。
高個子僧人卻還不解氣，又在這具屍|體上面惡狠狠砸了好幾鞭子。
他唾了一口唾沫到屍|體頭顱的位置，罵了一聲“晦氣”，這才收起長鞭。
最終，
郁乃馨：“……”
她怎麽就完全不能動呢？
哪怕再清楚不過眼前這一幕全都是幻境，自己就算把那個高個子僧人給撕碎了也改變不了任何已經發生的事實，但是郁乃馨真的很想動手。
從昨晚的老僧人到現在這個鱉孫兒，這個幻境當中的所有人物說的都是藏語。
郁乃馨自己是聽不懂這些的，不過大概是她附身在酥油花僧身上的緣故，這些語言到了郁乃馨的耳朵裏面會自動進行翻譯。
剩下的個別沒有翻譯的部分，郁乃馨倒是都有所了解。
“糌粑”直譯過來是“炒面”，屬於藏區最常見的主食，而“興禪”……意思是，“農奴”。
郁乃馨還在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怒火，畢竟她什麽都做不了，一味地讓憤怒支配自己可能影響理智，並不利於觀察和搜集信息。
而且這樣的畫面……恐怕未來不短的一段時間裏，她還會見到很多次、很多次。
忽然之間，郁乃馨有所感應，自己附身的這具酥油花僧最初的軀體裏，似乎傳來了某種與她此時相似的情緒？！
郁乃馨怔了一下，還以為是自己的憤懣心情太重而引起的錯覺，可是仔細感受一番過後，郁乃馨發現，酥油花僧是真的出現了氣憤、悲憫的情感。
這些情緒極其微小，且並不連貫，斷斷續續地像是電路出問題的燈，但他們確實存在。
郁乃馨回過味兒來了。
酥油花僧才萌芽不久的靈力，恐怕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目睹類似的事件，受到了刺激之後，才一點一點增長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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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評論區寶貝們鼓勵，今天加更啦，直接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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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乃馨緩緩睜開了雙眼, 入目是一片暗紅色。
知道酥油花僧的回憶基本上是什麽調性，郁乃馨的第一反應是血液，不過很快她就發現, 自己的視覺變得更加清晰，能夠看見更多的細節。
比如，這片暗紅色並不是液體的狀態，而是純粹的固體狀態。
郁乃馨辨認出來, 這是一片暗紅色的布料。和《霞蔚寺》當中僧人們身上穿著的僧袍在顏色和質感上都很相似, 只是要更加老舊一些，有著很明顯的磨損痕跡，似乎已經穿了很久, 清洗和晾曬了很多次。
郁乃馨的視線上下晃動了一番，穿著暗紅色布料的人也往更遠處走去，她這才完完整整地看清楚, 方才出言說話的是一位穿著陳舊僧袍的老者。
老僧人全身都裹在臃腫的暗紅色布料裏面，但還是能從他露出來的臉頰和手部看出來他有多麽消瘦。
郁乃馨的目光定格在了老僧人的手指上。
滿是皺紋與暗斑的一雙手上見不到幾兩肉, 幾乎是皮包著骨頭，而在手指的位置，是空蕩蕩的。
老僧人的十根手指，一根不差, 全都沒了。
在手指根部, 能看見皮肉自我愈合形成的光禿禿圓柱，還能看見好幾層快要堆起來的凍瘡, 以及周圍慘不忍睹的一道道傷口。
郁乃馨的目光微微凝滯。
這是一雙因為制作酥油花而凍壞的手。
酥油花是用從牛奶、羊奶當中提取的脂肪成分——酥油，經過人工反覆揉制而成的。
因為酥油的融點很低，十五攝氏度就會產生變形，二十五攝氏度就會直接融化, 所以正常人只要接觸到酥油，就會因為自身體溫的緣故，導致酥油無法維持固體的形態。
郁乃馨當初就特意問了一句酥油花僧，自己的手會不會燙到他的身體。
為了克服這一困難，酥油花的制作者必須處在一個氣溫零度以下的房間，不僅得將酥油浸入冰水當中一遍遍地搓洗，而且還得不斷將自己的手也浸入冰水當中、或者握住冰塊，來降下自己與酥油接觸的部位溫度。
酥油花的工藝覆雜，耗時長，往往需要數月才能最終完成，在這一過程當中，制作者幾乎不可能不被低溫凍傷。
更嚴重的就像是老僧人的這雙手，直接凍爛殘廢。
酥油花是名副其實的“殘酷藝術”，其產生的原因，是來自於藏傳佛教的傳統。
在佛教的起源地國度當中，對神佛進行祭祀是需要用到花朵與水果的。傳入藏區高原之後，因為緯度和海拔等地理因素，常年冰川覆蓋的高原沒有辦法獲得新鮮的花果，漸漸地就用酥油花塑造來代替了。
郁乃馨以前在展覽區所見過的那些酥油花，無一例外都是色彩艷麗的，通過上色和塑形，足以以假亂真。
“太好了……”老僧人還在感嘆，“佛祖保佑，菩薩保佑，明天的祭祀一定要順順利利的……”
略顯奇怪的是，郁乃馨無論如何調整自己的視野，都總是無法看清老僧人臉部的五官，只能看見布滿皺紋的臉上模模糊糊的雙眼、鼻子和嘴巴，像是被什麽東西塗上了一層馬賽克。
跟之前在霞蔚寺的灰霧當中那種自己所有感官都失聯的體驗不同，郁乃馨現在還是能夠與各項感官取得聯系的，只不過要遲鈍很多，幾乎都要慢上半拍才能傳達過來。
就像是，目前的這具身體與自己的靈魂有某種隔閡一樣。
郁乃馨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不久之後，郁乃馨的猜測就被應驗了——她是以靈魂體的形式，附身在了酥油花僧的軀體上，進入了酥油花僧回憶當中的場景。
她的一切感官都依附於酥油花僧本人才能存在，上限不可能超過酥油花僧的感覺。
當初酥油花僧才誕生的時候就沒能看清這位老僧人的五官，如今郁乃馨一樣只能看得模模糊糊。
沒錯，這段回憶的背景，正是酥油花僧剛剛被老僧人制作出來，作為一件貢品擺放在倉庫當中。
此時的酥油花僧只有極其細微的一點靈力覺醒，郁乃馨衡量了一下，大概就是之前酥油花僧給她制作的一杯菩提樹葉茶裏面所蘊含的那些，甚至還要稍微少一點。
這點靈力只能讓酥油花僧萌芽出微不足道的一點自我意識，他無法進行稍微覆雜一點的思考，也無法活動自己的軀體，就是個稍微有點特殊的物件罷了。
用郁乃馨的話來說，無頭石鬼的心智都要比這會兒的酥油花僧成熟一大截。
而以老僧人的體型作為參考來判斷的話，酥油花僧現在只有大概成年人手肘那麽長的高度，是個很適合擺放在供桌上的供品大小。
郁乃馨在進來之前咨詢過祭司折扇，想知道類似於霞蔚寺的後院西廂房，以及雪山上的那個洞口更多的信息。
“它們都屬於特殊回憶幻境。”祭司折扇當時回答道，“在《心動1000%》裏面，有些從外面來的副本嘉賓身上所攜帶的怨氣太過於深重，自身也擁有非同一般的意志力，就可以在他們所屬的副本內產生這樣的特殊幻境。”
“這些幻境中包含了對應副本嘉賓超過99%的怨氣，十分兇險，而且就算活著闖出來也不會有太多的收益，節目組會特意設置苛刻的進入條件來勸阻節目嘉賓，最好不要碰它們。”
經過這些時間的相處，祭司折扇對郁乃馨已經很熟悉了，郁乃馨的眸光微微一動，祭司折扇就知道自己的主人是對“活著闖出來也不會有太多收益”這點很感興趣。
於是它繼續解釋道：“這些幻境裏面的情景內容全都是對應副本嘉賓以往的親身經歷，節目嘉賓進去也無法改變什麽，只能被動地進行觀看和體驗。”
“如果讓我來打個比方的話，那就是節目嘉賓會在特殊回憶幻境裏面變成‘觀眾’，除了視角會比《心動1000%》更加清晰直觀，無法進行打賞和發彈幕，以及會直面一些險境之外，和直播間的那些觀眾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了。”
“離開特殊回憶幻境之後，節目嘉賓就像是看了一場電影一樣，除了幻境本身的內容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收獲。”
“理論上來說，了解副本嘉賓的過往是可以增加副本嘉賓好感度的，但是有些副本嘉賓反而會被激怒，造成好感度的降低。不論是增加好感度還是降低好感度，具體的數值都是基於對應副本嘉賓的心理情緒波動的，屬於隨機事件，可控性極差。”
“弊遠遠大於利，如果不是需要的關鍵線索只能從這裏面尋找的話，都是不建議進入這些幻境的。”
說到這裏，祭司折扇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這位主人可不是什麽一般人，既然郁乃馨這麽問了，那她肯定是要進去的。
雖然祭司折扇理解不了郁乃馨為什麽要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但它知道自己的主人一向都頗有成算。
它只能趕緊把裏面存在的危險大概是什麽樣子給郁乃馨介紹一下。
“特殊回憶幻境形成的基礎材料就是怨氣，每當幻境當中出現對應副本嘉賓獲得怨氣的回憶場景時，那些怨氣會同時襲擊副本嘉賓和進入的節目嘉賓。”
“節目嘉賓能夠使用的應對手段就是系統特殊商城購買的道具，以及自己的靈力和技能。道具也有可能在部分幻境當中失效，最可靠的還是靈力與技能。”
這點祭司折扇倒是沒什麽好擔心的：“以郁姑娘您的靈力系數和運用靈力的水準，想要闖出來肯定沒問題。”
“畢竟這個幻境所屬的副本嘉賓頂多也就一百多的靈力系數，不超過180，他都能夠從當初的這些怨氣當中活下來，您肯定也做得到。”
現實副本裏面祭司折扇還沒有感受過這兩個特殊回憶幻境的威力，不過它清楚《心動1000%》的底層運算邏輯。
更何況郁乃馨向來擅長以弱馭強，肯定沒有什麽問題。
郁乃馨此行，應當是有驚無險的。
現在郁乃馨親自體驗了幻境當中的情形，發現祭司折扇說她會變成“觀眾”，還真的非常貼切。
郁乃馨快速進行了一下試驗，發現自己就如同一縷尾巴被綁定在酥油花僧身上的小幽靈，無法脫離酥油花僧的身體範圍，只能在酥油花僧身體形態的基礎上進行一些較小幅度的活動。
比如，視覺上郁乃馨可以在酥油花僧雙眼直視的方向，來左右各九十度觀察周圍環境，聽覺上跟正常人差不多，嗅覺也差不多，觸覺只能感受到腳下踩著的是個木頭平面。
至於動動手，挪挪腳之類的就根本做不到了，郁乃馨可以讓自己的靈魂體稍微邁出去一個腳尖都已經是盡全力的結果了。
至少在目前這個階段，郁乃馨只能死板地附身在酥油花僧的軀體上面，等著其他人能夠將酥油花僧拿到其他地方去，才可能觀察到更多的信息。
說實話，郁乃馨感覺自己這樣子傻不楞登的。
這種狀態非常被動，讓郁乃馨挺不爽的。
只能先以不變應萬變了。
幻境內時間的流速很正常，老僧人在珍惜地看過了酥油花僧之後便離開了，整間倉庫再也沒有了任何人影。
倉庫的光線本來就不怎麽樣，外面估計是天漸漸黑了，郁乃馨能看見倉庫內的光線越來越暗、越來越暗。
她打量過了所以自己能打量的地方，發現這裏就是個貯存貢品的小倉庫，除了酥油花僧之外還有好幾件酥油花制品，做成了蓮花、菩提子、水果、牛羊等樣子。
花果之類的小物件都是等比例的，牛羊牲畜的比例跟酥油花僧差不多。
在郁乃馨的視角盡頭，桌面上還有幾個金屬制作的寶塔、香爐，地面上就實在是看不見了，被桌沿擋得嚴嚴實實。
幾乎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做一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被困在原地幹等著，是真的很無聊。
沒有多少困意，郁乃馨幹脆打開了自己的系統光屏，想看看這一場副本節目開啟之後彈幕都說了些什麽。
郁乃馨本來還以為自己進了幻境之後就會“斷網”，讓直播間暫時關閉，沒想到直播間還是開著的，甚至觀眾們還能看見幻境當中的畫面。
【哇？！這這這！這是特殊回憶幻境嗎？！我的天哪，之前只是聽說過，沒想到真能見到！】
【！！好逼真的景象啊，我在其他副本節目裏面看過的幻境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虛幻的質感，沒有一個能像這個幻境一樣這麽真實！】
【臥槽！這種幻境想要形成的兩個條件可是一個比一個刁鉆！稱號區都很難出現吧？！】
【我看過的稱號區直播也不少了，反正我從來沒遇到過……】
【特殊回憶幻境不是必須要副本嘉賓的精神力和意志力強得不像話嗎？！有這種能力的副本嘉賓靈力系數怎麽都200、甚至是300打底了吧，那個酥油花僧有這本事？！】
【跟著大魔王果然就是容易碰見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啊~】
郁乃馨饒有興致地研究了一會兒，她這一次還沒來得及跟無頭石鬼有多少接觸，直播間開放的視角只有她和酥油花僧兩個人的，在她進入幻境後酥油花僧的視角就失效了，觀眾們只能看她的視角。
而在這些正兒八經的“觀眾”們眼裏，是能夠同時看見她附身的酥油花僧，以及半透明狀態的她的。
這個半透明效果只在直播間顯示，幻境內郁乃馨是完全透明虛無的，哪怕是被附身的酥油花僧都察覺不到。
當然了，這一處幻境本來就是過去已經發生過的事實來進行重演，郁乃馨在這些過去當中根本不存在，不可能被誰發現。
她只是距離這一場“電影”最近的“觀眾”，本質上跟幻境內的空間有所隔閡，處在另外一個特殊的次元。
包括幻境裏能夠對郁乃馨造成傷害的怨氣，都是霞蔚寺後院的西廂房裏面就具有的，並不是從過往的時空當中穿越過來襲擊郁乃馨。
因為特殊回憶幻境的稀少，直播間很快來了一群看稀奇的觀眾。
【慕名而來，原來這種幻境是這樣的啊！】
【小魔女靈體形態也太可愛了吧？！像是個Q|Q人！！】
【直播畫面要比平時卡頓一點，是特殊回憶幻境的特定效果嗎？】
【我感覺不僅是卡頓，還有點延遲……】
【！女嘉賓是不是在看彈幕啊？趁機表白，我超喜歡你的直播風格，會一直關註你的！！】
自動無視掉那些沒什麽營養的彈幕，郁乃馨算是知道了，這個幻境把她的感知都籠罩進去需要慢半拍，通過她傳給直播間的場景就要再慢半拍。
估計這些觀眾的觀看體驗不會太好。
關掉系統光屏，郁乃馨小小地打了個哈欠，閉上了自己靈魂體的眼睛。
以這種形式進行的睡眠倒是和自己平時沒有太大區別，一覺醒來，郁乃馨感受到了一縷照射到自己眼皮子上面的光。
天亮了。
倉庫的門被打開，一位其貌不揚的年輕僧人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將盛著酥油花僧的托盤端了出去。
郁乃馨這時候才體會到，戶外的溫度非常低。
這位僧人在行走的過程當中努力將托盤往前舉、望高舉，為此寧願弓著腰低著頭，走得極其別扭，免得自己的呼吸對酥油花僧造成影響。
郁乃馨借機迅速觀察周圍，發現這是一座古老且宏大的寺廟，天幕蔚藍如洗，白雲悠然，積雪融化了小半，彩色的經幡四處飄揚。
是高原的冬日時節。
怪不得要用到酥油花。
如果只是看景色的話，還是很漂亮的。
很快，郁乃馨就跟著酥油花僧被端到了寺廟的正殿裏，放置在了主位的佛像腳邊。
這一處正殿，給郁乃馨的觀感只有四個字。
——金碧輝煌。
整個建築的主體部分似乎都是用金子做成的，閃動著耀眼的金屬光澤，佛像周身更是金光熠熠，還有大顆大顆的翡翠、玉石、紅寶石、瑪瑙等作為裝飾。
單論富貴堂皇，曾經的天鵝古堡都要在這座殿堂面前甘拜下風，因為天鵝古堡的那些高額材料遠遠沒有這裏這麽集中。
【媽耶，這寺廟這麽有錢的嗎？】
【我印象中藏區的寺廟好多都是這個風格，他們好像很喜歡把財寶都堆砌到佛殿裏面，覺得這樣能夠顯示虔誠？不過能堆成這樣的也是讓人嘆為觀止了……】
【這至少也是二十世紀上半段的藏區了吧？階級特別分明，穿得跟昨晚那個老僧人一樣的就是寺廟裏面比較底層的僧侶，那幾個僧袍華麗的屬於寺廟的上層僧侶，前者面黃肌瘦後者滿面油光，一眼望過去就能區分開。】
隨著祭祀時間的接近，殿內出現的僧人逐漸變得多了起來，以郁乃馨的角度，也能夠看到殿外那面積不小的院子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這些人不止有穿著暗紅色僧袍的僧侶，還有大量衣著襤褸的奴仆。
在這樣一個郁乃馨通過酥油花僧身體都覺得冷，不知道零下多少度的天氣裏，這些奴仆 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連最基本的蔽體都做不到。
而他們也像是早就習慣了一樣，弓著腰，駝著背，低著頭，像一只只灰撲撲的螞蟻，根據周圍衣飾較好的僧人的命令，去做著一件又一件事。
這場祭祀幾乎所有的工作都是這些奴仆來完成的，衣飾較差的僧人也會摻雜在其中，至於其他的僧人，只需要發號施令，等待著這些“下等人”為自己交差就行了。
郁乃馨看到，有一位身形格外瘦小的奴仆實在是承受不了如此低溫下的高負荷工作，動作慢了一拍，旁邊一個高個子的僧人立即抄起手裏的長鞭，狠狠向他砸了過去。
“別想著偷懶！”高個子僧人斥罵道，“你們這些低賤的興禪，不好好幹活，今天一勺糌粑都沒有！”
長鞭專門挑著那位奴仆沒有衣服遮掩的地方打，打得皮開肉綻，鮮血迸濺。
若是仔細觀察那根長鞭，上面分明沾染著層層疊疊深淺不一的血液，深處的已經變得烏黑，淺處的還殘留著一點猩紅。
不知道這樣無情地毒打過多少人的血肉。
在疾風暴雨一般的鞭打之下，瘦小的奴仆再也無法支撐搖搖欲墜的身體，倒在了地上。
這換來了高個子僧人更加毒辣的鞭笞。
“我讓你偷懶！讓你偷懶！”高個子僧人一邊甩鞭子，一邊直接上腳踹踢踹，“再敢偷懶，就把你剁碎了餵狗！”
瘦小的奴仆口腔中發出控制不住的呻|吟|嗚咽聲，淒慘又疲弱。
周圍的奴仆小心翼翼地稍微讓開了一點距離，也不敢有太大幅度的挪動，手上一刻不停地幹著活。
他們忍不住心有戚戚，卻連同情和關切的眼神都不敢投給那位瘦小的奴仆，生怕一不小新就會牽連到自己，讓自己也被高個子僧人的長鞭毒打。
麻木與愁苦寫滿了他們低垂的臉龐，合著深深的疲憊，凝聚成一個個幹瘦低矮的身軀。
整個過程，不論是打人的高個子僧人，還是被打的瘦小奴仆，包括旁邊離得近的奴仆們，每一個人，都對自己正在做、正在遭受的事情非常熟練，顯然都不是第一回了。
這是他們習以為常的生活，已經延續了數個年月。
隨著鞭撻的增加，那位瘦小奴仆身上不僅新傷加重，以往的舊傷也紛紛開裂，流出裏面的膿水和血水。
他縮成一團的瘦小軀體下，淌 出大片大片的血跡，將冬日幹硬的土地染紅。
空氣中彌漫濃重的血腥味道。
終於，這位瘦小的奴仆最後一點微弱的|呻|吟聲也消失了，再也沒有了任何聲息。
高個子僧人卻還不解氣，又在這具屍|體上面惡狠狠砸了好幾鞭子。
他唾了一口唾沫到屍|體頭顱的位置，罵了一聲“晦氣”，這才收起長鞭。
最終，
郁乃馨：“……”
她怎麽就完全不能動呢？
哪怕再清楚不過眼前這一幕全都是幻境，自己就算把那個高個子僧人給撕碎了也改變不了任何已經發生的事實，但是郁乃馨真的很想動手。
從昨晚的老僧人到現在這個鱉孫兒，這個幻境當中的所有人物說的都是藏語。
郁乃馨自己是聽不懂這些的，不過大概是她附身在酥油花僧身上的緣故，這些語言到了郁乃馨的耳朵裏面會自動進行翻譯。
剩下的個別沒有翻譯的部分，郁乃馨倒是都有所了解。
“糌粑”直譯過來是“炒面”，屬於藏區最常見的主食，而“興禪”……意思是，“農奴”。
郁乃馨還在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怒火，畢竟她什麽都做不了，一味地讓憤怒支配自己可能影響理智，並不利於觀察和搜集信息。
而且這樣的畫面……恐怕未來不短的一段時間裏，她還會見到很多次、很多次。
忽然之間，郁乃馨有所感應，自己附身的這具酥油花僧最初的軀體裏，似乎傳來了某種與她此時相似的情緒？！
郁乃馨怔了一下，還以為是自己的憤懣心情太重而引起的錯覺，可是仔細感受一番過後，郁乃馨發現，酥油花僧是真的出現了氣憤、悲憫的情感。
這些情緒極其微小，且並不連貫，斷斷續續地像是電路出問題的燈，但他們確實存在。
郁乃馨回過味兒來了。
酥油花僧才萌芽不久的靈力，恐怕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目睹類似的事件，受到了刺激之後，才一點一點增長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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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評論區寶貝們鼓勵，今天加更啦，直接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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