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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 186 章 鄞州變故,再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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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 186 章 鄞州變故,再起波瀾……

紀璀縮在牢房裏, 等待自己發配邊疆的命令。

終日呆在昏暗的地牢裏,他早已算不出過去了多少個日夜。

他想:既然貪官伏罪,那將洩露消息給楊輔臣這步棋就沒走錯, 自己就算徒流三千裏, 就算死在路上也無怨無悔。

倏然,外頭響起一陣急促迅速的腳步聲,差役大喊:“發洪水了,發洪水了!大家快逃啊!”

與此同時, 一灘紅褐色的泥水從外頭漫進來,源源不斷像沒有盡頭, 沒一會就將地牢地面暈成了溪澤。

牢裏所有官差嚇得面色大變, 紛紛沖出地牢,連守門的鑰匙都顧不得, 散落在地上。

紀璀茫然擡頭, 又下暴雨了嗎?

牢內的囚犯徹底躁動起來,搖晃門框, 哭泣嘶吼:“大人, 官差大人,一並將我們帶出去吧!我們罪不至死啊!”

“大人別跑啊救救我, 救救我!我家裏有萬貫家財,全部送給你!”犯人淚流滿面乞求。

紀璀卻始終一動不動,他木楞地想, 死早一點也成,他可以早些下去跟爹娘相會。

他埋下頭, 安靜等待死神降臨。

牢房外,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也沒在意,直到鎖門的鏈子墜地, 發出“嘭咚”一聲。

來人肥頭大耳,蓬頭垢面,唯有一雙眼睛亮的驚人,她急切地拽起紀璀的手,“美人,快和為妻逃吧!”

紀璀仰面大驚,“胡蝶……怎麽是你?你不是拉去斬首了嗎?”

“只需使點錢罷了。”形勢嚴峻,顧不及跟他多做解釋,“美人快跟我走。”

官差雖都逃命去了,但不知是否還會回來,機會不等人吶。

她拽了人就跑,穿過狹長的通道,兩邊傳來囚犯們的告饒求救聲,胡縣令心頭漠視,還湧出詭異的快感。

出了地牢,外頭洪水漫到小腿,逃命四散的人數不勝數,早已亂成一鍋粥了。

胡縣令早已勘測好路線,帶著人循著小路往山上跑,兔絞三窟,她早早在上面埋了金子,待取了財物,徑直往東到湖州府,屆時隱姓埋名做一對快活鴛鴦!

路上想起最近的事,她氣得火冒三丈,“鄭氏這個淫夫!是個瘸子讓我忍受同僚譏諷多年也就罷了,還給我戴了那麽多年綠帽子,這也就罷了,還把他的奸婦招來,害我只得如喪家之犬四處逃竄!”

“待安頓好,我定要回來撅了他墳,掏出骨頭餵狗吃!”

胡縣令久久不聽有回應之聲,詫異轉頭,美侍臉色蒼白,毫無血色。

她以為他是害怕身後有追兵,惶恐不已。

將其摟在懷裏好生安慰,“美人無需擔憂,後路為妻早已部署完畢。我命人炸毀了堤壩,眼下洪水漫天,官吏百姓光是逃命都分身乏術,哪裏會來抓捕我們?”

“為妻雖不能再做官,但榮華富貴卻能讓你享之不盡,到時候再生兩個乖巧可愛的胖娃娃,悠閑安適,也就了此餘生了。”

紀璀扯了扯嘴角只覺荒唐,他聽得反胃,伏在路邊的草叢裏吐了起來。

胡縣令焦急不已,輕拍他的背,“可是差役給你用了餿飯?”若曉得姓名,她定不會放過此人。

紀璀拂開她的手,踉蹌站了起來,胡縣令去扶又被他拍去手。

她這才驚覺美侍與往日有所差異,沈默中透著深深的悲哀,她不知這種情緒從何而起。

手忙腳亂安撫:“美人,你莫要傷懷,跟著為妻必不會讓你受苦。”

紀璀嘴唇煞白,美艷的眸子失去光彩,黯淡,沈寂。

他話語像羽毛一樣無力,“你炸了堤壩?”

胡縣令以為自己的舉措嚇到他,松了口氣的同時,跟愛侍解釋:“這也是無奈之舉。誰叫唐知府收了錢不辦事,為妻也只是給她一個小小的教訓。”唐知府就是鄞州府的一把手。

“再者,這幫賤民會審還拿石頭爛菜葉砸我們,為妻記得都把你額頭砸青了,實在死不足惜!那些見風使舵的小吏更是死有餘辜!”

將愛侍當做一塊悉心呵護的美玉,步步安撫:“這事為妻收尾的很幹凈,不會有人知曉是我做的。咱們後頭的路,平直順溜、風平浪靜。”

紀璀覺得荒唐極了,悲涼嗤笑一聲。都是錢都是錢,為了錢這幫人什麽事都幹的出來,幫助為禍鄉裏的貪官逃生,炸毀堤壩置百萬百姓的生命如無物。這個世界真是壞透了。

胡縣令見將他說不通,嘆了聲,旋即拉著愛侍的手繼續往前。

她將金子埋在一處枯樹樁下,“美人且稍等片刻,為妻挖出財物咱們就走。”

胡縣令埋的位置有些深,足足挖了半刻鐘,待她捧著沈重的匣子,正要轉身跟愛侍邀功之時,一塊石頭重重砸向她的後腦勺。

胡縣令聽到自己顱骨破裂的鳴響,眼前景象像一面被重擊的鏡子,她整個人如一袋沈重的沙袋砸到地上,手中匣子飛出去,裏頭金銀散落滿地。

緩了半晌,她痛苦翻過身,肢體痙攣,眼裏充斥著茫然,“美人,何至於此啊?”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紀璀抱著沾血的石頭,喃喃自語。

他忽而仰天大笑,狀似瘋癲,全然沒有往日溫柔小意菟絲花的模樣,“壞事做盡,奸險歹毒的貪官,竟然問我何至於此?哈哈哈哈……”

石頭上的血似乎漫到他眼中,染紅了眼白,“蒼天無眼,不收你。那我收你。”說罷,舉著石頭像地上的人重重砸去。

滾燙的鮮血湛上他左頰,“這一擊是為我慘死匪首的爹娘,”淚水糊了滿臉,他嘶吼道:“胡蝶你不得好死!!”

“沾上人血的銀錢可好用?”

地上肥壯的女人慘叫連連,扭動地跟個蛆一般,醜陋惡心。紀璀邊哭邊放聲大笑,舉起石頭砸斷了她的膝蓋,“這一擊是為身死洪災的百姓。”

“貪了婦老鄉親的買命錢,每每午夜夢回,你可怕冤魂索命!”

紀璀手裏滿是腥紅的鮮血,眼淚伴隨哭聲傾瀉而出,那哭聲不是從喉嚨傳出,而是從胸腔最深處強行撕扯出來的。

“老天真是不公平,竟讓你這種人做了父母官!魚肉鄉裏,無惡不作。哈哈哈哈,不睜眼的賊老天!”

他哭得面部扭曲到變形,脖子上青筋暴起,往地上重重一擊。

“啊——”

他知道胡蝶快死了,他也無力地跌坐在地,雙目無神。

這時,一只手顫巍巍擡起,輕輕拭去他左頰的血漬,但將將觸及溫熱的皮膚,終究無力墜落。

她望著一個被樹蔭遮蔽的方向,“嗬……嗬”眼睛漸漸失去神采,呆滯,黯淡。

紀璀空洞的眼中漫出潺潺淚水,無聲無息落下。

……

歷朝歷代,就沒生出過這等稀奇事。

天子禦極未滿二十年,一次兵禍,三年旱災,一次全國性質的洪澇,還有這次——人禍引發的洪災。

成泰年間天災人禍多的數不清,這說明什麽?

“請陛下下罪己詔,廣譽四海,以安天下。”禦史大夫陳情上奏。

成泰帝一聽,頭疼得更厲害了,恨不得暈過去。列祖列宗究竟哪個沒埋好?竟要這樣整她?

好在,有人出來為她駁斥:“相大人,您又不是欽天監,憑何說這等天災人禍與陛下有關聯?讓陛下下罪己詔?”

成泰帝心頭一松,滿朝文武總算有個明白人。

再看說話之人,哦,是高璆。得好好嘉……

高璆轉頭出列,上言道:“啟稟陛下,依微臣之見,這幾次三番頻發的天災人禍,乃因國本未定,龍脈不穩。微臣懇請陛下立五殿下為太女,位主東宮,以固江山,救黎民於水火!”

成泰帝袖中的手抓緊,盯著高璆恨得牙癢癢,一個個的都惦記她屁股底下的位置,還不如讓她下罪己詔!

清流跟濁流不對付,凡是濁流上書陳言的,第一個就要跳出來反對。

劉侍郎站出來嗆道:“人禍未平,高大人就迫不及待給主子搶地盤了?真是條好狗啊!可別忘了真正的天子還在上頭坐著呢。再者,陛下皇女眾多,何曾說過有意五殿下為皇儲?高大人你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高璆何曾被人這樣下了臉面,當即氣紅了臉,“寧尚書就是這樣統管下屬的?”瞪著寧遠芝,眼裏冒出火星子,恨不得將之淩遲處死。

寧遠芝眼皮一跳,暗罵了劉侍郎說話沒輕沒重,把五皇女都得得罪了,若是對方登基,少不得清算清流一眾。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她也抵賴反悔不得:“是高大人僭越了。”

“你!”

濁流一眾氣不過,紛紛加入戰局,當堂與清流官員對罵。

整個金鑾殿烏煙瘴氣,罵戰比菜市場還要激烈。

“夠了!”成泰帝受不了這群潑婦,咬牙呵止。

“如今鄞州府一片汪洋,百姓受災不得解脫,怨聲載道。”她揉著鈍痛的額頭,挑了寧遠芝出來,“既然你的人說人禍未平,依你之見,可有良策?”

“或者安撫百姓、治理洪災,應派何人解決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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