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可是我只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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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可是我只需要你。”……
聶安之向來喜歡提前規劃, 她決定逐漸找點事幹。
不管怎麽樣，先把這一輩子活過去再說。
她當了十幾年別人的替身，現在當當自己的替身, 也沒什麽不好。
只是，聶安之已經有點忘了, 她作為自己應該做什麽。
她日覆一日, 做飯、打掃房間、學習前沿算法, 嘗試進行緩慢的覆活儀式。
窗外陽光很好，風吹進來, 她忽然覺得, 這樣也不錯。
悲涼也罷，釋然也罷, 反正她總得活完這一輩子。
聶安之不停想, 等競業期結束, 她要做什麽呢？
公司大多不會真的讓人拿滿兩年競業，最多一年，差不多就會終止合同。
畢竟讓人白拿錢這件事，資本家還是不愛幹的，充其量就是把牛馬裝在玻璃罐裏, 看牛馬在裏面耗光氧氣。
但是，聶安之已經很確定一件事，她不想再去直播唱歌了。
那支麥克風不屬於她。
更確切地說，是她替聶晚燈開的麥克風，因為她想讓聶晚燈繼續活在自己的身體裏。
如今，那晚與聶昭願的一番話點醒了她。
聶晚燈走得很開心。
她也不是聶晚燈的替代品。
這些日子，聶安之望著夕陽，閉上眼睛, 青春時代許許多多的夕陽就會浮現眼前。
有一個畫面格外清晰。
這段時間，聶安之每天都會靠在窗邊看夕陽，只要閉上眼，青春時代的無數個夕陽便一齊浮現。
操場的風、跑道的塵、天邊的橘紅。
其中一個畫面始終最清晰。
聶晚燈坐在操場邊啃面包，嘴角沾了屑，笑得沒心沒肺；陳魚坐在雙杠上，看校圍欄外路燈一盞又一盞亮起。
——如果人生能一直這麽輕松就好了。
聶晚燈伸個懶腰。
她剛評上學生會主席，剛拿了期中考試的年級第一，也剛摘下校園藝術節的冠軍。
——會的。
陳魚收回視線，看少女昏暗中的側臉輪廓。
她剛去學生會當了一名小幹事，拿了期中考試的年級第二，是藝術節冠軍最忠實的聽眾。
現在想想，或許聶晚燈確實走得挺開心。
她不用再努力變好，也不用繼續當那個全能的三好學生。
陳魚是她的小跟班，陳魚眼裏都是她。
她也親了陳魚的臉頰，陳魚想了那個臉頰吻想了兩個月。
聶安之睜開眼，眼角依舊沒有濕潤。
因為她想明白了些許，所以釋然得開心。
江淮的照片就在角落，近期幾個醫療事故都有配型歷史，聶晚燈的心臟功能指標極佳，懷疑與某位高層家屬完全匹配。
把那些禽獸送進法律的審判，把最後一步走完，聶晚燈殘存的那點不開心也會開心。
聶安之洗完碗，用布將上面的水珠仔細擦幹凈，放回碗櫃中的原位。
夜晚降臨。
是例行的娛樂時間。
曾經她休閑時間幾乎都在打《灰燼協議》，她喜歡塔防類游戲，這款游戲既是愛好，也是工作。
如今她想遠離那個人，就要遠離所有與她有關的元素，《灰燼協議》也不例外。
於是，聶安之下載了一些別的游戲，零零散散體驗幾款，給相對喜歡的那款充了大小月卡。
忽然，門外響起敲門聲。
聶安之一下子警覺起來。
最近她幾乎處於半退網狀態，雖然還住在S市，卻已漸漸脫離了外界的社交。
她本來就不是個強社交型人格。
快遞小哥應該下班了，也不會有人主動上門。聶昭願更不會，她正忙著畢業設計，忙得四腳朝天。
聶安之走到門前，透過貓眼看去，瞳孔瞬間收縮。
近兩個月沒見的新面孔，竟然在寒冬剛過、春意未全的夜色裏，靜靜站著。
是郁扶秧！
聶安之幾乎快要忘卻的記憶，在這一刻忽然覆活，像潮水般湧回腦海。
她努力忘卻的一切，因此刻的視線而徒勞。
“我們談談。”門外的郁扶秧幾乎沒變，只是頭發剪短了些，褐色的卷發落到胸前。
她外面披著風衣而不是羽絨服，溫度確實回暖了。
聶安之沒有回答。
她不由自主地心悸，手心出汗，四肢冰涼。
郁扶秧無奈地笑了笑，頭輕輕歪了歪：“我聽到你的腳步聲了。”
該死的舊小區門板太薄，隔音極差，幾乎和華清園一個樣。
聶安之喉嚨一陣幹澀。
“你是來讓我回去上班的嗎？沒關系，我正好在休息，競業也不會太久。”
“不，我是來和你談別的事情的。”郁扶秧語氣柔和，幾乎帶著胸有成竹的鎮定。
然而——
“不要。”
郁扶秧楞住，杏眼湧上迷茫，這兩個字顯然出乎她意料。
無論何時，她幾乎沒聽過聶安之拒絕自己，更別說用如此生硬的方式。
聶安之轉身，用後背擋住貓眼：“我不想再看到你了。戒毒期間再碰一次，都會前功盡棄。”
這確實是她堅持的決心，也是她離開曾深愛的鄰居的原因。
郁扶秧微微抿唇，聲音堅持：“你開門，或者我就在這裏說，我要解釋一下上次拒絕你的原因。”
聶安之心口一陣哽咽，呼吸也隨之沈重。
“不用在我這裏浪費時間，我也不想聽到你的聲音。我沒有責怪你，是我的問題。”
郁扶秧無視她的回避：“我那天只是慌了……”
聶安之下意識地緊閉耳朵，轉身離開門口，越離越遠，直到她完全聽不清對方嘰裏咕嚕說什麽。
她無法否認，那個聲音，依舊該死的好聽。
不行，絕對不行。
剛才只是看了一眼，聶安之就已經想起來了，郁扶秧是多麽美到令人頭暈，兩道柳葉眉是如何表達情緒，眼角的淚痣是如何藏在晶瑩淚珠之下的。
聶安之坐到臥室深處，打開游戲，把音效調到最大。
她想用虛擬世界的轟鳴，掩蓋門外那最後隱約傳來的聲音。
聶安之做什麽都異常專註。
很快，她便全身心投入游戲，忘了郁扶秧，也忘了時間的流逝。
只是心底一直有隱隱的不安，三月雖然天氣回暖了些許，早晚卻還冷得打顫，畢竟這裏是北方。
她會不會站久了，凍著？她喝酒喝太猛了，身體也不是很好，其實很容易著涼。
聶安之咬住下唇，她知道自己不該去管，但又忍不住去想。
只是習慣性地關照別人罷了。
如果那裏站的不是郁扶秧，是別的什麽人，她也要這麽關心一下。
聶安之想到這裏，又沒緣由地想到了2月29號，閏年四年一度，今年也沒有這個日子。
那麽，郁扶秧又是在哪一天過的生日，又或是根本沒有過生日？
於是，聶安之躡手躡腳，像做賊一樣回到門邊。
她想勸對方早點離開。
她希望對方早就識趣地離開了。
聶安之從貓眼向門外望去，卻看到郁扶秧仍站在那裏。
郁扶秧臉頰凍得蒼白泛紅，低頭在手機上回著消息。
聶安之暗暗一驚，她擡起手機，已經十一點了。
郁扶秧真的就一直站在這裏嗎？
她心裏一陣覆雜，責備自己不該理會，卻又被不由自主被關心拉扯。
聶安之多麽希望自己是個人工智能，而不是個活生生的人，不然就不會被這些矛盾的情緒反覆拉扯。
矛盾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既想把她拒之門外，又忍不住想知道她是否還在，身體是否還好。
“你走吧，外面冷。”聶安之手指按在門板上，冰涼順著木紋滲入指尖。
“嗯，我正要走。”
聶安之瞪大了眼睛，有些錯愕，她沒想到事情會這麽輕易就解決了。
郁扶秧將手機揣進大衣的兜裏：“明天我還要得早起上班，明晚我會再來的。”
“還是……別來了。”聶安之手指脫力，滑倒身側。
“我很想留在這裏，但工作比愛情重要，抱歉。”郁扶秧只留下這短短一句話，便幹脆利落地消失在夜色裏。
聶安之聽著她靴子的鞋跟聲漸漸遠去，眼神和大腦一同放空。
她知道，郁扶秧正穿著她最喜歡的切爾西靴，線條利落，低調幹練，和郁扶秧其人的風格完美相契合。
聶安之再也支撐不住，緩緩滑下身子，直到坐在玄關的地板上，背靠著冰涼的門板。
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工作比愛情重要，抱歉——這句話在她腦海裏反覆回蕩。
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感到失落，反而有一團火在心底悄然點燃，溫熱又明亮。
聶安之握緊拳頭，放在胸口，感到一陣暖意。
她尤其喜歡這句話。
她尤其喜歡說這句話的郁扶秧。
她們都有各自的生活，都是理性的個體，沒有什麽比這句話還要美妙了。
*
第二天，聶安之照常按日程表行事。
整理房間，做飯吃飯，檢查整理那些從調查公司中搜集來的證據。
聶安之的眼皮不停地跳動，心底總有不安浮浮沈沈。
有只童話中的狐貍說，如果你知道我星期四會回來，那你會從星期三就開始期待。
聶安之並不想讓郁扶秧出現，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終於，八點半左右，家門再次被敲響。
聶安之透過貓眼，果不其然，郁扶秧就站在門外。
郁扶秧披了另一件風衣，這次看上去是有備而來，圍了一條淺藍色的圍巾。
現在是逐光互娛下班一小時後，看來郁扶秧今晚沒有什麽緊急的會議，難得能夠正點下班。
“真的，我們好好聊聊吧。”郁扶秧很冷靜，只是嗓音凍得有些發顫。
今天市內忽然降溫，一夜之間回到深冬，上午還飄了雨夾雪。
聶安之捕捉到那嗓音中的顫，又想起昨晚，垂下眼問：“你想聊什麽？”
她沒什麽感情，卻還是會不斷心軟。
“我說謊了。”郁扶秧很簡短，“我愛你。”
空氣頓時靜默了片刻，那靜默不過短短幾秒，卻仿佛有一個世紀之久。
“不，你只是習慣了需要我。”聶安之對門板外面分析，她看得很透徹，“實際上沒有我，也會有別人照顧你，或者幫助你。”
許多人都是如此，都只是需要她的幫助，而非什麽熾熱的真心。
聶安之早已習慣。
她一直被無數人需要，可那些人需要的只是暫時的支撐，她們的需要裏，沒有占有的欲望。
“沒錯，我習慣了需要你。”
聶安之閉上眼，輕輕笑了下。果然如此。那笑意裏沒有溫度，只有一層薄薄的淒涼在心底鋪開。
只是她沒想到，郁扶秧並沒有說完，還有後半句。
一個很簡單，幾乎僅加了一個字的後半句。
“可是我只需要你。”
門外，郁扶秧的嗓音逐漸變大，顯然她在自我克制，音調卻不可控制地變高。
“你知道嗎？我本來不需要任何人。”郁扶秧長長的睫毛不斷顫動。
她看似是個鐵面的大老板，其實是個情緒豐富敏感的人。
容易哭，容易急躁，容易小心眼，所以才用滿身尖刺作了一件鎧甲。
聶安之忘了是從什麽時候發現的這一點的，她想，或許從未有人發現過這一點。
郁扶秧說著，眼尾已經泛紅。
“我不需要別人安撫我，即便我崩潰到不行，我最討厭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別人面前。
我尤其討厭別人看見我哭，那會讓我感覺很弱小。
可我想對著你哭，我需要你舔去我的淚水，抱住我摸我的頭，聽我控訴這個世界。
我從來也不需要別人，我只需要你做這些事。”
聶安之眼角一酸。
這些話像是帶著某種魔力，一寸寸滲進她的皮膚、血液、神經，讓理智莫名其妙被情緒淹沒。
“我可以讓裝修師傅幫我修水管，讓代練幫我上段位，雇更漂亮的美女去氣聞青野。
我可以和許多別的女人做，她們都喜歡乖乖躺著，也更喜歡被我蹂_躪，更符合我原始的本能。
可就算這樣，我也都只需要你。”
聶安之久違地，竟感覺到眼角有了濕意。哪怕依舊不是落淚，而僅僅是濕潤。
那是陌生得近乎詭異的感覺，記憶裏，她好像就沒真正哭過。
她太多次想哭，卻怎麽都哭不出來，情緒到了極點，只剩下幹涸的疼。
“所以，你能打開這扇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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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是屬於秧姐最美的情話：我強大到本不需要任何人，可我只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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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聶安之已經有點忘了, 她作為自己應該做什麽。
她日覆一日, 做飯、打掃房間、學習前沿算法, 嘗試進行緩慢的覆活儀式。
窗外陽光很好，風吹進來, 她忽然覺得, 這樣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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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大多不會真的讓人拿滿兩年競業，最多一年，差不多就會終止合同。
畢竟讓人白拿錢這件事，資本家還是不愛幹的，充其量就是把牛馬裝在玻璃罐裏, 看牛馬在裏面耗光氧氣。
但是，聶安之已經很確定一件事，她不想再去直播唱歌了。
那支麥克風不屬於她。
更確切地說，是她替聶晚燈開的麥克風，因為她想讓聶晚燈繼續活在自己的身體裏。
如今，那晚與聶昭願的一番話點醒了她。
聶晚燈走得很開心。
她也不是聶晚燈的替代品。
這些日子，聶安之望著夕陽，閉上眼睛, 青春時代許許多多的夕陽就會浮現眼前。
有一個畫面格外清晰。
這段時間，聶安之每天都會靠在窗邊看夕陽，只要閉上眼，青春時代的無數個夕陽便一齊浮現。
操場的風、跑道的塵、天邊的橘紅。
其中一個畫面始終最清晰。
聶晚燈坐在操場邊啃面包，嘴角沾了屑，笑得沒心沒肺；陳魚坐在雙杠上，看校圍欄外路燈一盞又一盞亮起。
——如果人生能一直這麽輕松就好了。
聶晚燈伸個懶腰。
她剛評上學生會主席，剛拿了期中考試的年級第一，也剛摘下校園藝術節的冠軍。
——會的。
陳魚收回視線，看少女昏暗中的側臉輪廓。
她剛去學生會當了一名小幹事，拿了期中考試的年級第二，是藝術節冠軍最忠實的聽眾。
現在想想，或許聶晚燈確實走得挺開心。
她不用再努力變好，也不用繼續當那個全能的三好學生。
陳魚是她的小跟班，陳魚眼裏都是她。
她也親了陳魚的臉頰，陳魚想了那個臉頰吻想了兩個月。
聶安之睜開眼，眼角依舊沒有濕潤。
因為她想明白了些許，所以釋然得開心。
江淮的照片就在角落，近期幾個醫療事故都有配型歷史，聶晚燈的心臟功能指標極佳，懷疑與某位高層家屬完全匹配。
把那些禽獸送進法律的審判，把最後一步走完，聶晚燈殘存的那點不開心也會開心。
聶安之洗完碗，用布將上面的水珠仔細擦幹凈，放回碗櫃中的原位。
夜晚降臨。
是例行的娛樂時間。
曾經她休閑時間幾乎都在打《灰燼協議》，她喜歡塔防類游戲，這款游戲既是愛好，也是工作。
如今她想遠離那個人，就要遠離所有與她有關的元素，《灰燼協議》也不例外。
於是，聶安之下載了一些別的游戲，零零散散體驗幾款，給相對喜歡的那款充了大小月卡。
忽然，門外響起敲門聲。
聶安之一下子警覺起來。
最近她幾乎處於半退網狀態，雖然還住在S市，卻已漸漸脫離了外界的社交。
她本來就不是個強社交型人格。
快遞小哥應該下班了，也不會有人主動上門。聶昭願更不會，她正忙著畢業設計，忙得四腳朝天。
聶安之走到門前，透過貓眼看去，瞳孔瞬間收縮。
近兩個月沒見的新面孔，竟然在寒冬剛過、春意未全的夜色裏，靜靜站著。
是郁扶秧！
聶安之幾乎快要忘卻的記憶，在這一刻忽然覆活，像潮水般湧回腦海。
她努力忘卻的一切，因此刻的視線而徒勞。
“我們談談。”門外的郁扶秧幾乎沒變，只是頭發剪短了些，褐色的卷發落到胸前。
她外面披著風衣而不是羽絨服，溫度確實回暖了。
聶安之沒有回答。
她不由自主地心悸，手心出汗，四肢冰涼。
郁扶秧無奈地笑了笑，頭輕輕歪了歪：“我聽到你的腳步聲了。”
該死的舊小區門板太薄，隔音極差，幾乎和華清園一個樣。
聶安之喉嚨一陣幹澀。
“你是來讓我回去上班的嗎？沒關系，我正好在休息，競業也不會太久。”
“不，我是來和你談別的事情的。”郁扶秧語氣柔和，幾乎帶著胸有成竹的鎮定。
然而——
“不要。”
郁扶秧楞住，杏眼湧上迷茫，這兩個字顯然出乎她意料。
無論何時，她幾乎沒聽過聶安之拒絕自己，更別說用如此生硬的方式。
聶安之轉身，用後背擋住貓眼：“我不想再看到你了。戒毒期間再碰一次，都會前功盡棄。”
這確實是她堅持的決心，也是她離開曾深愛的鄰居的原因。
郁扶秧微微抿唇，聲音堅持：“你開門，或者我就在這裏說，我要解釋一下上次拒絕你的原因。”
聶安之心口一陣哽咽，呼吸也隨之沈重。
“不用在我這裏浪費時間，我也不想聽到你的聲音。我沒有責怪你，是我的問題。”
郁扶秧無視她的回避：“我那天只是慌了……”
聶安之下意識地緊閉耳朵，轉身離開門口，越離越遠，直到她完全聽不清對方嘰裏咕嚕說什麽。
她無法否認，那個聲音，依舊該死的好聽。
不行，絕對不行。
剛才只是看了一眼，聶安之就已經想起來了，郁扶秧是多麽美到令人頭暈，兩道柳葉眉是如何表達情緒，眼角的淚痣是如何藏在晶瑩淚珠之下的。
聶安之坐到臥室深處，打開游戲，把音效調到最大。
她想用虛擬世界的轟鳴，掩蓋門外那最後隱約傳來的聲音。
聶安之做什麽都異常專註。
很快，她便全身心投入游戲，忘了郁扶秧，也忘了時間的流逝。
只是心底一直有隱隱的不安，三月雖然天氣回暖了些許，早晚卻還冷得打顫，畢竟這裏是北方。
她會不會站久了，凍著？她喝酒喝太猛了，身體也不是很好，其實很容易著涼。
聶安之咬住下唇，她知道自己不該去管，但又忍不住去想。
只是習慣性地關照別人罷了。
如果那裏站的不是郁扶秧，是別的什麽人，她也要這麽關心一下。
聶安之想到這裏，又沒緣由地想到了2月29號，閏年四年一度，今年也沒有這個日子。
那麽，郁扶秧又是在哪一天過的生日，又或是根本沒有過生日？
於是，聶安之躡手躡腳，像做賊一樣回到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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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希望對方早就識趣地離開了。
聶安之從貓眼向門外望去，卻看到郁扶秧仍站在那裏。
郁扶秧臉頰凍得蒼白泛紅，低頭在手機上回著消息。
聶安之暗暗一驚，她擡起手機，已經十一點了。
郁扶秧真的就一直站在這裏嗎？
她心裏一陣覆雜，責備自己不該理會，卻又被不由自主被關心拉扯。
聶安之多麽希望自己是個人工智能，而不是個活生生的人，不然就不會被這些矛盾的情緒反覆拉扯。
矛盾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既想把她拒之門外，又忍不住想知道她是否還在，身體是否還好。
“你走吧，外面冷。”聶安之手指按在門板上，冰涼順著木紋滲入指尖。
“嗯，我正要走。”
聶安之瞪大了眼睛，有些錯愕，她沒想到事情會這麽輕易就解決了。
郁扶秧將手機揣進大衣的兜裏：“明天我還要得早起上班，明晚我會再來的。”
“還是……別來了。”聶安之手指脫力，滑倒身側。
“我很想留在這裏，但工作比愛情重要，抱歉。”郁扶秧只留下這短短一句話，便幹脆利落地消失在夜色裏。
聶安之聽著她靴子的鞋跟聲漸漸遠去，眼神和大腦一同放空。
她知道，郁扶秧正穿著她最喜歡的切爾西靴，線條利落，低調幹練，和郁扶秧其人的風格完美相契合。
聶安之再也支撐不住，緩緩滑下身子，直到坐在玄關的地板上，背靠著冰涼的門板。
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工作比愛情重要，抱歉——這句話在她腦海裏反覆回蕩。
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感到失落，反而有一團火在心底悄然點燃，溫熱又明亮。
聶安之握緊拳頭，放在胸口，感到一陣暖意。
她尤其喜歡這句話。
她尤其喜歡說這句話的郁扶秧。
她們都有各自的生活，都是理性的個體，沒有什麽比這句話還要美妙了。
*
第二天，聶安之照常按日程表行事。
整理房間，做飯吃飯，檢查整理那些從調查公司中搜集來的證據。
聶安之的眼皮不停地跳動，心底總有不安浮浮沈沈。
有只童話中的狐貍說，如果你知道我星期四會回來，那你會從星期三就開始期待。
聶安之並不想讓郁扶秧出現，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終於，八點半左右，家門再次被敲響。
聶安之透過貓眼，果不其然，郁扶秧就站在門外。
郁扶秧披了另一件風衣，這次看上去是有備而來，圍了一條淺藍色的圍巾。
現在是逐光互娛下班一小時後，看來郁扶秧今晚沒有什麽緊急的會議，難得能夠正點下班。
“真的，我們好好聊聊吧。”郁扶秧很冷靜，只是嗓音凍得有些發顫。
今天市內忽然降溫，一夜之間回到深冬，上午還飄了雨夾雪。
聶安之捕捉到那嗓音中的顫，又想起昨晚，垂下眼問：“你想聊什麽？”
她沒什麽感情，卻還是會不斷心軟。
“我說謊了。”郁扶秧很簡短，“我愛你。”
空氣頓時靜默了片刻，那靜默不過短短幾秒，卻仿佛有一個世紀之久。
“不，你只是習慣了需要我。”聶安之對門板外面分析，她看得很透徹，“實際上沒有我，也會有別人照顧你，或者幫助你。”
許多人都是如此，都只是需要她的幫助，而非什麽熾熱的真心。
聶安之早已習慣。
她一直被無數人需要，可那些人需要的只是暫時的支撐，她們的需要裏，沒有占有的欲望。
“沒錯，我習慣了需要你。”
聶安之閉上眼，輕輕笑了下。果然如此。那笑意裏沒有溫度，只有一層薄薄的淒涼在心底鋪開。
只是她沒想到，郁扶秧並沒有說完，還有後半句。
一個很簡單，幾乎僅加了一個字的後半句。
“可是我只需要你。”
門外，郁扶秧的嗓音逐漸變大，顯然她在自我克制，音調卻不可控制地變高。
“你知道嗎？我本來不需要任何人。”郁扶秧長長的睫毛不斷顫動。
她看似是個鐵面的大老板，其實是個情緒豐富敏感的人。
容易哭，容易急躁，容易小心眼，所以才用滿身尖刺作了一件鎧甲。
聶安之忘了是從什麽時候發現的這一點的，她想，或許從未有人發現過這一點。
郁扶秧說著，眼尾已經泛紅。
“我不需要別人安撫我，即便我崩潰到不行，我最討厭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別人面前。
我尤其討厭別人看見我哭，那會讓我感覺很弱小。
可我想對著你哭，我需要你舔去我的淚水，抱住我摸我的頭，聽我控訴這個世界。
我從來也不需要別人，我只需要你做這些事。”
聶安之眼角一酸。
這些話像是帶著某種魔力，一寸寸滲進她的皮膚、血液、神經，讓理智莫名其妙被情緒淹沒。
“我可以讓裝修師傅幫我修水管，讓代練幫我上段位，雇更漂亮的美女去氣聞青野。
我可以和許多別的女人做，她們都喜歡乖乖躺著，也更喜歡被我蹂_躪，更符合我原始的本能。
可就算這樣，我也都只需要你。”
聶安之久違地，竟感覺到眼角有了濕意。哪怕依舊不是落淚，而僅僅是濕潤。
那是陌生得近乎詭異的感覺，記憶裏，她好像就沒真正哭過。
她太多次想哭，卻怎麽都哭不出來，情緒到了極點，只剩下幹涸的疼。
“所以，你能打開這扇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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