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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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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等靳鈺澤處理好餘家的事,已經入夜。他獨自靠在臥室的飄窗上,望著窗外的夜空,不知為何,竟感受到了許久未曾感受到的落寞。

他閉上眼睛,塵封已久的記憶湧入腦海。

那是一個平靜的夜晚——

“鈺澤,等媽媽走了。你一個人要好好活著。”

模糊的面容在腦海中逐漸清晰,女人笑著捧起少年的臉,淚水卻止不住地順著臉頰流下。

“答應媽媽,不要恨爸爸,好嗎?”

穿著白大褂的女人抱住比她高半個頭的少年,餘井楠抱著靳鈺澤,很緊,很緊......

直到——

“砰”一聲槍響,子彈穿過餘井楠的太陽穴,那雙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緩緩落下。

年少的靳鈺澤這才意識到,剛剛那個擁抱,是母親最後的告別。

“噠、噠......”

腳步聲越來越近,靳懷仁拿著槍,停在靳鈺澤面前。

靳懷仁擡手,他身後的手下瞬間上前,硬生生將餘井楠的屍體從靳鈺澤懷裏搶走。

靳鈺澤忘記自己反抗的時候有多狼狽,他只記得,最後自己坐在地上,拽著靳懷仁的袖子,幼稚地問他為什麽,一遍又一遍。

“餘博士外出考察,偶遇星盜,不幸身亡。”靳懷仁一點點推開靳鈺澤的手,“靳家獨子靳鈺澤因悲傷過度,精神失常,在家中休養。”

“靳鈺澤,你記住,你姓靳。”靳懷仁接過手下遞過來的手帕,蹲下,拭去靳鈺澤臉上的灰塵,“所以今天的事,如果有人問起,你知道怎麽答。”

靳懷仁動作很輕,若是落在不知情的人眼裏,倒真的像一名慈父。

他微笑著註視靳鈺澤,眼神卻格外冷漠:“我已經失去了愛妻,不能再失去愛子。鈺澤,你不會逼爸爸的,對吧?”

......

剛回到靳家的那段日子,對靳鈺澤來說,是最難熬的。

“小澤,你母親去世了,沒人照顧你,要不要找個新媽媽?”

“小澤啊,你看陳姐姐怎麽樣?讓她嫁給你爸爸當你的新媽媽好不好?”

......

說起來,他那時的處境倒和現在的“餘澤”有些相像。一樣的孤立無援,一樣的群狼環伺。

靳鈺澤睜開眼眸,再次望向窗外的夜空。為數不多的星星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夜空中,倒襯得夜空格外平靜,和那晚一樣。

“母親,對不起......”靳鈺澤望著天上的星星,喃喃自語。

他沒辦法不恨靳懷仁,在和那人演了幾年的父慈子孝後,才終於找到機會與他們同歸於盡。

只是可惜......母親死前的兩個遺願,他一個都沒完成。

......

“咚咚!”

一道敲門聲,強行將靳鈺澤的思緒拉回。

是老管家。

“大少爺,關於葬禮,我挑了幾個日期,您看看什麽時候合適。還有這個葬禮,該怎麽辦?”

“選最近的一天。至於葬禮怎麽安排......”靳鈺澤揉了揉眉心,他現在實在沒心情想這個,“我明天想好再告訴你,你先下去吧。”

敷衍完管家,靳鈺澤倒回床上。房間裏一片漆黑,他盯著天花板,只覺得心口像缺了一塊,空得慌。

忽然,靳鈺澤收到一條消息。

時知遠:今晚回來嗎?

回去?哪?寢室嗎?

靳鈺澤看了眼時間,八點半,似乎還來得及。與這個華麗的房間相比,那算不上寬敞的寢室,倒是溫馨不少。

於是,靳鈺澤回了時知遠兩個字——等我。

......

當這兩個字出現在消息框的時候,時知遠的心臟漏了一拍。他坐在桌子前,時不時瞟眼緊閉的寢室門。

在不知道到第幾次視線不自覺落在門上時,門開了,時知遠猝不及防對上靳鈺澤的眼睛。

靳鈺澤揚了揚眉:“真在等我呢?”

時知遠:“嗯...在等你。”

桌上擺著各種圓形的糕點,靳鈺澤在記憶中搜索了好一會,才認出那是月餅。

靳鈺澤笑了:“你從哪搞到這老古董的?”

時知遠:“今天是中秋節。”

聞言,靳鈺澤一怔。

一千年前,病毒爆發,古地球進入末日時代。經過數百年的逃亡與一百多年的發展,少數幸存的人類才移居到現在的中央星,進入現在這個和平繁榮的星際時代。

古地球的文化,早在人類的逃亡中被一點一點淡忘,包括這些節日,多數只存在教科書中。

而中秋節,對中央星的人民更是陌生。中央星周圍不存在衛星,也就是“月亮”,對中央星長大的孩子來說,他們與中秋節的唯一聯系,就是上學時在歷史課本上看到的那段介紹。

現在的月餅只有幾個地球文化俱樂部在售賣,並不好買。

時知遠沒回答靳鈺澤的問題,只是將切下一小塊月餅遞到靳鈺澤嘴邊:“嘗嘗?”

靳鈺澤下意識咬上叉子,全然沒註意到時知遠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專註。

“好吃嗎?”

淡淡的奶香味在舌尖漫開,靳鈺澤都眼睛瞬間亮了:“好吃。你哪買的?”

這些月餅外表看著普通,味道卻是實打實的美味。

時知遠不自覺彎眸:“我自己做的,第一次做,都挑得最簡單的款式。等我多練練,下次給你做別的。”

“皇太子殿下好手藝。”靳鈺澤打趣,“不過你今天怎麽突然想到做月餅了?僅僅因為今天是中秋?”

“我的手下告我,你今天回餘家見那群老狐貍了。”時知遠搖了搖頭,“我覺得你今天心情會不好......”

他頓了頓,烏黑地眸子望向靳鈺:“我想做點月餅,哄哄你。”

其實在給靳鈺澤發消息前,時知遠便做好了打算。如果靳鈺澤同意回來,這些月餅就用來哄人;如果靳鈺澤拒絕自己,那這些月餅就是誘餌,看看靳鈺澤能不能為了嘗月餅改變主意;如果到這一個步靳鈺澤還拒絕自己,那他就直接去餘家找他。

無論無何,他都不會讓靳鈺澤一個人待在餘家。

靳鈺澤忽然覺得鼻尖有些酸,他真的很久沒遇到過這樣赤誠而又直白的關心。

靳鈺澤不知道怎麽回答時知遠,於是半開玩笑打趣道:“皇太子殿下對我這麽好,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對上那雙笑盈盈的眼眸,時知遠不自在地別過頭去。

時知遠這人不禁逗,以往靳鈺澤逗他他也是這副反應,所以靳鈺澤沒太過關註時知遠的反應,自然沒看到時知遠微微泛紅的耳垂。

“好了,不逗你了。”靳鈺澤拉開凳子在桌邊坐下,他看著桌上各式月餅,扭頭問時知遠,“這些都是不同口味麽?還是只有外表不一樣。”

“都是不同口味。”時知遠給一一給靳鈺澤介紹,“這個是蓮蓉蛋黃,這個是芝麻,這個是豆沙......”

介紹到最後一個月餅的時候,時知遠突然停住了。他望著靳鈺澤,欲言又止。

靳鈺澤:“這個月餅有什麽問題嗎?”

時知遠:“沒......就是感覺這個口味你應該不會喜歡。”

靳鈺澤:“什麽口味?”

時知遠切下一小塊遞給靳鈺澤:“要不你嘗嘗?”

靳鈺澤接過叉子,面露狐疑。直到月餅被靳鈺澤放入口中,靳鈺澤總算明白,時知遠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靳鈺澤哭笑不得:“皇太子殿下,做月餅都往裏面塞藥材,至於麽?”

這又鹹又苦的,怎麽吃?

“下次不放了。”時知遠保證。

其實他就是抱著試試的心態,萬一靳鈺澤會喜歡呢?

然而事實證明,在讓靳鈺澤喜歡上含藥味的食物這件事情上,沒有奇跡。

兩人正聊著,忽然間,寢室的燈滅了。

靳鈺澤:“可惜啊,月餅才嘗了一半。”

時知遠:“沒事,下次再給你做。”

“那看來下次我得早點回來。”靳鈺澤彎起眼眸,“不過下次歸下次,這次歸這次。殿下的一番心意,我可不能浪費。”

說著,靳鈺澤晃了晃手腕:“004,出來照明。”

「來了......」

004從鐲子裏鉆出,不情不願地停在桌子上方。

時知遠看向那個在發光的懸浮屏幕:“它叫004?這個稱呼,是機器人嗎?”

“是。”靳鈺澤不好直接告訴時知遠改造系統的存在,於是扯了個謊,“陪伴型智能機器人。不過現在還在測試階段,沒對外售賣。”

兩人邊吃月餅邊聊天,一直在桌前坐到淩晨才回床上睡覺。

翌日

根據靳鈺澤一天至少睡滿七個小時的習慣,靳鈺澤直接在床上躺到了八點多。幸好他們今天沒有早課,不然靳鈺澤又得得罪一位教授。

時知遠起得早,晨跑回來自覺地給靳鈺澤帶了份早餐。

他坐在床邊,拍了拍靳鈺澤的後背:“起床了,你昨天不是說今天要見你三叔嗎?”

時知遠喚了幾遍,床上的人終於慢吞吞地坐了起來。靳鈺澤難得睡得這麽熟,一時沒回過神。

他打了個哈欠,抓起桌上的早餐就往外走。

“等會陳老師的課幫我找個理由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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