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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空前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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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空前鼎盛

其實沈庚要收服偏向前任鹽鐵道正使——程恢的官員,還有一個簡便的法子,便是用程大人的幼子程殊大作文章。程恢被太後黨殺害後,程家幾位公子迅速亂成一團,爭權奪利,數百年鐘鳴鼎食的程氏一族就此潰敗,但鹽鐵道之下官員多為程家的門生,不知是念舊情,還是大族同氣連枝,他們紛紛開始反抗沈庚。

如今的形勢,沈家兵力可獨霸江東,明面上更與江東王趙忞合作無間,而陸、李、程家等大族已經式微,沈庚所以篤定鹽鐵道是他的囊中物。但他們也篤定沈庚不敢開戰,只要開戰,江東離亂,大族可以順勢把京城西蜀王的兵力南引,雖然兩敗俱傷,但錢財來源行商的沈家損耗更甚,或許目前的優勢將斷然無存。

除了開戰,還有一個法子,只要把程殊推出來做這個鹽鐵道正使,一切便迎刃而解,所有官員不會再有二話。整個揚州都以為程殊已經死了,沈庚若出面說是自己把他救下來,還能博一個善名。

她想到了,沈庚肯定也能想到,他卻沒有這麽做,而是耗費許多功夫去收買、打壓、逐一擊破,他顯然不想提起這事,桃枝卻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說:“我前兩日和鹽運督官交談,江寧的鹽鐵從前朝起便歸程家管轄,若我要得到正使之位,除非,我把七成利潤,分給程家後人。我很生氣,明明他們只在負隅頑抗,卻敢在我面前大放闕詞。我恨不得立即出兵……冷靜下來後,我去村子裏探望了程殊,我問他我應該怎麽辦。他聽不懂,卻告訴我,不要打仗,路過的士兵,會拔了他爹娘的麥苗,他們就要餓肚子。我於是便離開了。”

桃枝聽懂了,她還記得,程殊從前有心疾,整夜睡不著,都是因為身處揚州權力中心的程家,從小看慣了骯臟事兒,他被農戶收養後,反倒每天睡得香甜。沈庚已經跟李侑和陸含蕊決裂,程殊就是他唯一留下來的幼年好友,也是他心底永遠留存的,一塊柔軟的地方,他不願意再去打擾他的生活。

她為他捏肩,輕柔道:“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銀子的事你不必擔心,鋪子那邊我都打點妥當了,沈家也不必擔心,往後,我還把鋪子的瑣事交給襄桃,回家多陪陪娘親和嫂嫂,替你盡盡孝心。”

“我不會是在做夢吧?”沈庚後知後覺,今夜,或者說最近,桃枝賢惠過頭了。她這個妻子,比他想象中還要妥帖,令他有一種細微的割裂感,明明,她是他想要好好照顧的妹妹。

“不如,你親我一下,看看什麽感覺,是不是在做夢?”他擡頭眨巴著眼睛,實在太可愛了,桃枝繞到他身前,靠著他坐下索吻。

外頭的雪漸漸小了,桃枝從他的懷抱探頭,睜開眼睛,只見月光照在雪上,清澈如水,她突發奇想,把沈庚拉起來,一道出去踩雪。

她一身十分隆重的裝束,此刻襖子半褪,掛在臂彎,玉冠也歪向一側,發髻承受不住,散落幾縷碎發,俏皮地從額上垂落,揚在瘦削的臉頰旁,襯得笑意更明媚,活生生一個在留戀人間美色,不願返回天宮的謫仙。

他不由得又看癡了,在她面前,他所有的偽裝、故作深沈都顯得無力,她的一顰一笑都能叫他繳械投降,他於是又變回忐忑難安的少年,追尋思慕的仙子,不知疲倦、不知歸途。

“哎呀,哥哥,我的腳陷進雪裏頭了!你快來救救我呀。”桃枝跑到紅梅中央,蹲下,神色楚楚可憐。

她一躍而起,把不備的少年壓著一同倒在雪地裏,“哈哈,沒想到吧,我是這兒的山匪,抓到你了,你就是我的壓寨夫君,再也不許走了。”

沈庚難得臉紅了,桃枝像發現新大陸似的,說更多葷話來逗他,“哥哥長得真好看”,“我好喜歡哥哥的嘴巴,就像晶瑩的果子,好像嘗一口是什麽感覺”,“嗯……涼涼滑滑,再多的就嘗不出來了,不如,你讓我再嘗一口好不好?就一小口?”

他的目光左右躲閃,激動得眼中有淚,卻咬著唇內側軟肉,壓抑著,不想叫她看出來。

桃枝尋了個空當把他冰涼的的雙手拉到頭頂,溫熱的雙手握住,他的手骨節修長、紋理細膩,就像握著一塊玉。

更別提漫天大雪中,墨發逶地,白膚紅唇,零落一地的紅梅,一片落到他的眉心,桃枝湊上去把梅花含進口中,再一路吻到他的唇上,覺得人間仙境也不過如此。

夜深,厚實的黑狐大氅墊在兩人身下,大紅襖子蓋在身上,桃枝累壞了,她發了一身細密的汗,臉和脖子又有些冷,不是很舒服,卻一點兒也不想起來。

這人散發著酒足飯飽後深深的愉悅,往她的發頂上嗅來嗅去,時不時親一口,不知所謂地笑一聲,桃枝懶得理他。

天上有星星,像不小心打散的一罐子金粉,桃枝被美景蠱惑,不由自主道:“我出生的時候,也是這麽大的雪,不知是不是,這樣的夜空。”

“你不是說,你的生辰在秋天?”

他反應得挺快,桃枝說了一個假的生辰,在沈家辦了三次生辰宴,還受了不少的禮,她淡笑道:“那是假的。”

“假的?”

他緊張起來,桃枝用手為他順氣,“當時爹娘說要認我作義女,我的生辰命格不好,我不喜歡,便胡謅了一個福祿雙全的日子,交給爹娘。”

“你可真是……何必呢?”沈庚連連苦笑,又有幾分心疼她的如履薄冰,把人撈起來親了幾口,“你可好好說說,還有什麽瞞著我的?”

“我還有一個名字,叫靈絮,是我的祖母起的,因為我出生時大雪如絮,漫天飛舞。”

“靈絮……好美的名字。但是,我還是叫你桃枝,好不好?無論你有怎樣的過去,你現在只是桃枝,是我的桃枝。”

“我的生辰,就在今日,十月二十七。今日我便及笄了,所以,今夜我想和你一起過。”

沈庚楞了一下,笑著往她耳朵上親了一口,“你可真是持家有道,這會兒才告訴我,今年便省了多一份的生辰禮。”

桃枝埋頭他的脖頸間,對這玩笑話並不接茬,他安靜下來,問:“桃枝,你想要什麽?明年我補給你一份大禮,好不好?你想不想做第二個楊太後?”

她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想做楊太後,你要做什麽,都不要為了我去做,如果你想做天下之主,就盡管去吧,我會一直支持你。”

二人對視片刻,他眸中深意輪換幾番,忽然笑起來,“說笑的,我才不想做什麽天下之主,保存一個沈家就累死我了,像祖父一樣,四處游歷,縱情江湖,豈不美哉。”

這夜過後,二人濃情蜜意,自不需提,商鋪回到正軌,沈家派更多的侍衛去押運貨物,讓陸家沒了可乘之機,銀子因而源源不絕進賬,又是一個月過去,新任鹽鐵道正使王巡上位,標志這場不見硝煙的世家圍剿戰中,沈庚大獲全勝。

拿下鹽鐵,他便捏住了江東三郡的經濟命脈,又兼和江東王亦師亦友的關系,稱一句無冕之王也不為過。

沈家前所未有的興盛,以鹽鐵道正使王巡和福州布防統領路酉為首,許多官僚門生連番上門拜訪,沈府門前車水馬龍,門庭若市。老夫人生辰那日,連遠在京城的西蜀王和秉筆太監馮裕都派人送來賀禮,足以見沈家之煊赫。

也是在這個冬天,癡傻皇帝趙宥駕崩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桃枝正教意安寫字,外頭不知道說了一嘴,她忽然便呆楞住了,直到意安推她的手,“三嬸嬸,你怎麽哭了呀?”

“我想絨絨了,意安,我們今日不練字了,去看看絨絨,好不好?”

絨絨在她和沈庚搬沈府的半個月後去世,身為一只狗狗,算是壽終正寢,葬在沈府湖畔空地上,桃枝看著那個小小土坡想到,她是傷心的,可是,為父皇的傷心,和為絨絨的傷心差不了多少,她對父皇和母妃又愛又恨,可後來接連發生了太多事,無論愛恨,她都不想去細究了。

桃枝只傷心了一瞬間,此後,她安心當一個賢內助,去陪伴老夫人和嫂嫂,幫忙看顧意安,這夜還請沈庚預留了時間,安排了一家人齊聚的晚宴,邀請江東王趙忞一同前來。

宴席上,意安背了首詩,有些緊張,雙腿直打顫,眼睛也不敢看人,還是完整地背下來了,桃枝和意柔一道給他鼓掌。嫂嫂雖然還懵懂如孩童,卻知道了自己是沈家人,也知道意安和意柔是自己極為重要的人,因此放下啃到一半的醬肘子,也給他鼓掌。身子一日比一日見好的老夫人手臂上戴了個通體翠綠的玉釧,是福州布防統領路酉為她的生辰獻上的賀禮,她看看沈庚,又看看趙忞,笑得合不攏嘴。

一家人表面上恢覆了其樂融融,宴後,回到自己的院子裏,沈庚今夜與趙忞喝了不少,簡直爛醉如泥,嘴角卻一直掛著笑意,被扔到床上,還拉著她不松手。

桃枝湊過去問:“夫君,你現在開心麽?”

他不回答,只眼皮顫動,一個勁兒傻笑,若是被他那幫門生好友看見,殺伐決斷的沈公子在夫人面前如此孩子氣,肯定會驚掉下巴。

“我知道你很開心,你的家人都回來了,特別是娘親,比從前更理解,也更支持你。”她抱著他一條手臂,輕聲絮叨:“你在江東也所向披靡,世家大族都不再是你的對手,再過兩年,你便能與京城的西蜀王以較高低。”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聽懂,一整個只會哼唧的醉鬼,桃枝用帕子為他擦拭額上的汗,“這也是我想為你做的事情,我都做到了,所以,你讓我走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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