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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表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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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表錯情

踩碎枯黃落葉,沈庚對著湖面整理整理自己的鬢發,哼著小曲兒,來往仆婦只覺得好笑,這三公子如何變得這般愛俏。

沈庚去敲了倚玉軒二哥的房門,沈遇剛喝完藥,見他走進來,被嗆了一口,提著痰盂把藥全都嘔出來,沈庚上前幫他拍背,又是心疼又是氣惱,“你什麽意思啊?”

沈遇白了他一眼,“我謝謝你,讓我的藥白喝了。”

沈庚推了他一把,他弱弱倒在榻上,面色煞白,沈庚又把他扶起來,“……真的很醜嗎?”

沈遇半掀眼皮看了他一眼,“還行吧,就是轉變得有些突然,看久了,還行,勉強達到美男子的及格線。”

沈庚滿意了,把新熬的藥端給他,又去了爹娘的甘露閣,爹不在,娘在伏案繡花,只差幾筆便能完成的千裏江山圖,見到他的那一刻針線戳了手指,一顆血珠滴在綢布上,娘親辛辛苦苦好幾個月繡出來的蜿蜒長河霎時被染紅了一段。

“造孽了!”她連忙用手絹把綢布上的血跡沾去。

沈庚連忙半跪在她身側,查看她流血的手指,“娘,你怎麽這樣毛躁。”

“哎呀,你一邊帶著,”沈夫人奪回自己的手順帶把他推走,拿過衾鳳眼疾手快準備好的沾濕了的手絹,一點點往綢布上擦。

衾鳳道:“夫人別急,上回桃枝姑娘教了奴婢個法子,布料上的油漬都能除掉,想來血跡也能,奴婢一時忘了,今夜便去問桃枝姑娘。夫人先歇歇吧,奴婢幫著處理一下你的手。”

沈夫人點點頭,面色還是有些不虞,“也只能這般了。”再看向沈庚,嫌棄道:“穿著這樣做什麽,沒得嚇我一跳。”

沈庚不樂意了,“你不覺得你兒子特別玉樹臨風嗎?”

“我以為你撞鬼了。”

沈庚知道娘親肯定是說笑的,就算她心裏覺得他帥,嘴上也不好直接誇啊,要是他驕傲了怎麽辦呢。

他於是陪娘親用了一頓午膳,又大搖大擺走回自己的三絲閣,明明秋風涼得很,還非要打開玉骨扇,他覺得這是在營造一種風度翩翩的美男氣場。

走入院裏,迎面撞見的沈福果然瞠目結舌,目光停在他腰間荷包上,使勁眨了眨眼睛,沈庚走上去撞了把他肩膀,晃著自己的荷包,“我的新荷包。”

沈福呆呆點了點頭,沈庚走進屋裏了,他還是忍不住問:“公……公子,這荷包是哪來的?”

沈庚笑得蕩漾,轉了一圈,拋擲荷包又落在掌心,“當時是我心儀的姑娘給繡的。”

沈福像在喃喃自語:“她真的是公子心儀的姑娘嗎?”

“不然呢?”

“我以為……公子看不上她的。”

沈庚搖頭,嘴角仍勾著微笑,“是我怕她看不上我才對。從前是我想錯了,我對她,從來就是不單純的心思。今後不會了!我已經認清了自己的心,今後,我一定會好好待她。”

沈庚進房去了,沈福朝墻後喚了聲:“出來吧!”雙頰緋紅的襄桃默默走出來,沈福對她招手,她望了屋內的公子,沒聽著什麽響動了,方才走過去。

沈福揉了揉她的腦袋,嘆氣道:“傻丫頭,這回可如願了吧?”

襄桃絞著手指,羞澀著避開他的目光,輕輕點頭,沈福低聲道:“你什麽時候做過繡活了?看你這手指,一個個的都傷了,大好前所有灑掃活都別再幹了,叫我來幫你。”

沈庚那夜自然沒等到桃枝,他太累了,在屋頂上睡著了,第二日醒來的時候,樓下的仆人來往響動,他急忙跳下房頂,去往遲梧閣,枕鴛說桃枝姑娘一大早便去碼頭了。

他只後悔自己怎麽睡著了,負了和她的邀約。沒法再去碼頭跟她道別一聲,他又要立即返回兵營,至於連續幾天輾轉反側夜不能寐,自然是後話。

十月的第一日,天氣逐漸冷了,沈庚心頭一腔熱情卻不減,沈祿把兵營管得很嚴,除了買辦或者和杭夫子議事可以順道回趟家,他很難有機會溜出來。桃枝也忙,他難得回家的時候,總是不見她人。他覺得難受極了,剛和桃枝心意相通,還未來得及互訴衷腸,便被這險惡的世道阻擋,不能相見。

讓他開心的是,桃枝雖然很忙,他每次回家,卻總能從被子下面找到她繡的衣服飾品,她很仔細地算準了他回家的時間。最初的荷包他日日帶在身上,後來被褥下出現了帷帽、袖帶、圍腰,甚至汗巾和一整套褻衣……所有衣視上無一例外,用玄鮫線繡上了黑乎乎的兩只戲水鴛鴦。

他千方百計向爹和娘親請求到碼頭去幫忙,剛好碼頭事務實在太多,計劃建造三艘大床,十月初從揚州出發,因為船員手生,只建了兩艘,只能把出海的日子延後一月,到十一月初。還有一艘船,一個月內必須緊趕慢趕做出來。沈庚剛好過去幫忙。

於是這日桃枝和詹陸一道指點船員鋸木頭,搭船板的時候,打扮成花蝴蝶似的沈庚出現了。

他的衣裳好像是完整的一套,又好像各部分毫不相關,香色帷帽、大紅圍腰、深紫外袍、玉色荷包……都用玄鮫絲繡了一個紋樣,看不出來是什麽東西。

幸好他算唇紅齒白,穿得像個調色盤也不算太糟糕,還算個不拘一格的美男子,如果忽略他這流氓偷香成功時才會露出的笑容。

“你這衣裳挺有風格的呀。”

沈庚抖了抖衣袖,就像小孩子炫耀著自己過年的新衣裳。

桃枝捏著下巴,繞著他轉了圈,“沒想到啊,沈公子,我以為你的眼光挺挑的,竟能看得上這種刺繡?還買了……如此怪異的一整套。”

沈庚道:“我可喜歡了,這繡工在我看來是天下第一好。”

桃枝還能說什麽呢,她淡笑著請詹陸為他分了工作,他拿著賬冊離去,很快又跑回來,大狗狗似的喘氣道:“我做好啦!”

“帶出去的瓷器不少呢,哪這麽快就清點完了?”桃枝疑惑道。

“在地上一樣樣地點很是麻煩,還容易數錯,我包下了那邊的二層房屋,在上頭清點,都點好了,不信你考我。”他的神情無比欠揍,桃枝從他手裏接過賬冊,冷漠點頭,“做得不錯。”

沈庚又殷勤為她煽風,不知她今日是怎麽了,除了眼睛黏著她以外,在她與旁人交接工作時,還不住扯她的衣領和發辮,簡直像患了躁動癥一般。

桃枝想發脾氣,想想他專程來幫忙,又不忍說得太狠,默默躲遠了些,他又貼過來,搞得幾個青年船員捂嘴偷笑。

“不好意思,我家三哥哥他……”桃枝低聲對船員道,順帶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啊!”沈庚很用力地扯了把她發髻上垂下的辮子,引得她一聲驚呼。

等幾個青年離去,她終於忍無可忍,回身狠狠踩了沈庚一腳,“你究竟想做什麽,這邊很忙的。”

沈庚從她腋下把她整個提起來,眉眼相對,英俊的眉眼裏源源不斷傳來愉悅,他笑著說:“我是來幫忙的。”

桃枝算了一早的帳正頭暈腦脹,沒有半點被感染到愉悅,嘆了口氣,“你再不把我放下來,我就當你是轉程過來添亂的。”

她沒被放下來,反而被他抓著避開來往人群,藏進一艘輪船之後。這船做好後便被系在碼頭的樁子上,三層樓高,正好把他們的身形掩住。

沈庚坐下來,把想念了多日的姑娘抱進懷裏,他用了內力,按著她肩膀迫使她坐下,桃枝掙紮了幾下,他的雙臂像個散發熱量的囚籠,頭也重重擱在她肩上,側臉貼著她的側臉,她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天旋地轉,他們兩人就變成了這副模樣,終於大罵:“你神經病啊。”

沈庚半點也不生氣,抱著她左右晃著,哼哼唧唧,桃枝覺得他瘋魔了,擡起手肘要戳他脖子,被他輕巧化解了,用雙臂綁好了困在懷裏。

“你到底想做什麽,神神叨叨的,有事說事好嗎?求你了,我今天要清點完外面的金玉瓷器,你是不是想耽誤我的時間讓我沒空吃晚膳?”

沈庚“噓”了聲,激起她脖子上一片雞皮疙瘩,“就抱一會兒,我們好些天沒能見面,你有沒有想我?”

桃枝搖頭,“沒想你,我每日早出晚歸,沾到枕頭便睡著了,哪有功夫想你。”

“那就好,那就好,你千萬不要太想我。”

這是人話嗎?桃枝簡直想把他踢飛之後狠狠踩上幾腳。

“好了沒啊?”動彈不得過了一會兒,桃枝都有些困了,含糊著問他發完瘋沒有,能不能放她自由。

“好了,去吧。”沈庚終於松了手,桃枝站起來,皺眉拍了拍自己皺巴巴的裙子。

她走了兩步,手卻忽然被拉住,坐在地上的沈庚瞇著眼睛撒嬌般笑著,還要搖晃著她的手,在她發飆前一秒說:“我今天穿了哦。”

“穿什麽了?”

沈庚扯了扯自己深紫外袍,裏頭竟然是一件粉色的褻衣。

桃枝簡直氣笑了,“所以呢?”

他睜圓了雙眼,轉眼又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睫,羞答答道:“我穿了那件衣裳。”

“哦,好的,很好。”桃枝一腳踹上他拉扯著她的手臂,轉身走了。

饒是這樣,一整日下來沈庚的心情還是很雀躍的,雖然她在他跟前兇巴巴,但行動是不會騙人的,他全身上下的衣物,都是她親手做的呢,他對她的愛很有信心。

他依靠船身,抱著雙臂癡癡看桃枝跟左右交接,覺得她怎麽哪哪都好,又溫柔又體貼,還能幹,日後他們成婚了,把家當交給她打理他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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