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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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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索命

西戎王庭,金帳內燈火通明,卻彌漫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

溫孤觴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坐榻上,指尖把玩著一枚剛剛收到的、用特殊藥水顯影的密信。

信上字跡寥寥,卻清晰地勾勒出北靖洛京如今的亂象:宇文綽劍指德安,朝野震動,彈劾如潮,皇帝態度暧昧,忠義侯府岌岌可危。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火,終於燒起來了,而且比預想的更旺。宇文綽這條被困住的蛟龍,發起瘋來果然能攪動風雲。

“王妹何事如此開心?”一個略帶陰沈的聲音響起。溫孤烈大步走入金帳,甲胄在身,面色卻因上次兵敗的陰影而有些晦暗。他最近被父王斥責,又被溫孤觴隱隱壓過一頭,心中正是憋悶。

溫孤觴懶洋洋地將密信遞過去,語氣隨意:“大哥看看,我們的‘老朋友’宇文綽,在北靖家裏鬧得不可開交呢。此時北靖內亂,君臣相疑,豈不是我西戎千載難逢的良機?”

溫孤烈快速掃過密信,眼中瞬間爆發出貪婪與熾熱的光芒!“天助我也!”他猛地握緊拳頭,“父王一直顧慮宇文綽鎮守邊關,如今他自身難保,北靖朝堂混亂,雁回谷守軍群龍無首!此時不出兵,更待何時!我這就去點齊兵馬,此次定要一雪前恥,踏平雁回谷,直取北靖隴西道!”

他已被建功立業、挽回顏面的渴望沖昏了頭腦,根本未曾細想這消息來得是否太過“及時”,也忽略了溫孤觴眼底那絲深藏的算計。

溫孤觴並未阻攔,反而添了一把火:“大哥英勇,定能旗開得勝。只是那宇文綽畢竟兇名在外,大哥還需謹慎些,莫要中了困獸之鬥。”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更是激將。溫孤烈果然冷哼一聲:“困獸?本王這次便要將他徹底碾碎!王妹就在王庭,靜候佳音吧!”說罷,興沖沖地轉身離去,調兵遣將。

看著溫孤烈離去的背影,溫孤觴嘴角的冷笑擴大。去吧,去碰個頭破血流吧。只有讓這位好大哥再次嘗到失敗的滋味,她才能在父王面前更進一步。而且,宇文綽……她很好奇,被逼到絕境的你,會如何應對呢?

北靖洛京,忠義侯府。

宇文綽跪接聖旨,面色平靜無波,唯有眼底深處,寒冰凝結。皇帝旨意,言及西戎王子溫孤烈親率十萬大軍犯邊,雁回關危在旦夕,特命忠義侯宇文綽即刻領兵出征,擊退蠻夷,護衛國土。

旨意冠冕堂皇,卻透著冰冷的算計。在他與德安徹底撕破臉、朝野彈劾洶洶之時,將他支往邊關,是借刀殺人,也是調虎離山。

“臣,領旨。”宇文綽叩首,聲音沈穩。

起身後,他深深望了一眼聽雪堂的方向。嫣兒依舊昏迷,岳父尚在獄中,他卻不得不遠赴沙場。

“徐成,”他喚過老管家,聲音低沈卻斬釘截鐵,“我走之後,府中一切由你執掌。嫣兒……拜托你了。若有任何閃失,我唯你是問!”

“侯爺放心!老奴拼死也會護夫人周全!”徐成老淚縱橫。

宇文綽又看向阿福:“你帶一隊精銳,留下,暗中保護夫人,監聽各方動靜。若有急事,八百裏加急!”

“屬下遵命!”阿福重重抱拳。

沒有更多告別,宇文綽披上染血的戰袍,點齊玄甲軍,如同黑色的洪流,湧出洛京,奔赴那片熟悉的、即將再次被鮮血浸染的疆場。

雁回谷外,戰鼓擂動,殺聲震天。溫孤烈求勝心切,指揮大軍瘋狂攻城。然而,他面對的,是一個被徹底激怒、心中燃著焚天之火的宇文綽。

此時的宇文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酷,都要可怕。他用兵如神,更兼悍不畏死,身先士卒,玄甲軍在其帶領下,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一場場血戰,屍橫遍野,西戎大軍雖眾,卻在宇文綽精準而狠辣的打擊下節節敗退,損失慘重。

溫孤烈被打懵了,他無法理解,為何一個內憂外患、理應心力交瘁的宇文綽,反而變得更加恐怖!最終,在西戎援軍趕到之前,他不得不再次帶著殘兵敗將,狼狽不堪地退回西戎境內。

宇文綽沒有追擊,他心中記掛著洛京,記掛著昏迷的嫣兒。擊退西戎的捷報傳回朝廷,他立刻交接軍務,不顧疲憊,日夜兼程趕回洛京。

然而,等待他的,卻是另一個晴天霹靂!

剛入城門,徐成便紅著眼眶迎上來,泣不成聲:“侯爺!老爺……老爺他……前日在天牢中……暴斃了!”

夏侯峰暴斃獄中?!

宇文綽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湧上喉嚨,被他強行壓下!他一把抓住徐成的衣襟,目眥欲裂:“怎麽回事?!不是說由太醫署和刑部共管嗎?!怎麽會暴斃!”

“說是……說是突發心疾……等發現時,已經……已經回天乏術了……”徐成痛哭道,“夫人那邊……還是老樣子,昏迷不醒……”

岳父慘死獄中!愛妻昏迷不醒!

接連的打擊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宇文綽心上!他所有的忍耐,所有的顧全大局,換來的竟是這樣的結果!

滔天的怒火與無盡的悲慟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什麽君臣之道!什麽朝堂規矩!統統見鬼去吧!

德安!沈未尋!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你們都要死!

他猛地調轉馬頭,不再回府,而是直接沖向大理寺衙署!玄甲未卸,征塵未洗,渾身散發著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煞氣!

“沈未尋!滾出來!”宇文綽一聲怒吼,如同驚雷,震得大理寺衙署門窗嗡嗡作響!他直接闖入正堂,看到聞聲而出、面色凝重的沈未尋。

“宇文侯爺,你這是何意?”沈未尋眉頭微蹙,試圖維持鎮定。

“何意?”宇文綽一步步逼近,眼神血紅,聲音如同萬年寒冰,“我岳父夏侯峰,在你的監管之下,暴斃天牢!沈未尋,你敢說與你無關?!”

沈未尋面色不變:“夏侯大人確是突發疾病,太醫署有多位太醫可作證。侯爺節哀,但此事……”

“放屁!”宇文綽厲聲打斷,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沈未尋,“今日,我便要你血債血償!”

話音未落,劍光已如匹練般斬向沈未尋!

沈未尋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似乎沒料到宇文綽竟敢在衙署之內直接動手!但他反應極快,身形如鬼魅般向後飄退,同時袖中滑出一柄軟劍,“叮”的一聲脆響,格開了宇文綽這含怒一擊!

“宇文綽!你瘋了!這裏是大理寺!”沈未尋喝道,眼中也湧現怒意。

“我瘋了?是被你們逼瘋的!”宇文綽狀若癲狂,劍勢如同狂風暴雨,招招不離沈未尋要害!他武功本就高於沈未尋,此刻含怒出手,更是威力驚人,將沈未尋逼得連連後退,險象環生!

衙署內的官吏差役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躲避。

兩人從堂內打到院中,劍光閃爍,勁氣四溢,所過之處,桌椅案卷盡皆粉碎!沈未尋的軟劍雖刁鉆靈動,但在宇文綽大開大合、霸道無匹的劍法下,漸漸落入下風,衣袖被劍氣劃破,滲出血跡。

“宇文綽!你再不住手,便是謀害朝廷命官!”沈未尋咬牙道。

“命官?今日我便除了你這禍國殃民的奸佞!”宇文綽殺意已決,攻勢更猛!

就在沈未尋即將不支之時,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四周屋檐下撲出,直襲宇文綽身後!正是沈未尋暗中培養的牽機門死士!

“侯爺小心!”隨後趕到的阿福見狀,立刻帶人迎上,與那些黑衣死士戰作一團!

場面徹底失控!大理寺衙署,竟成了廝殺戰場!

宇文綽見狀,更是怒發沖冠:“沈未尋!你果然包藏禍心!今日我便將你這些爪牙,連根拔起!”

他一邊與沈未尋纏鬥,一邊對阿福喝道:“阿福!清理幹凈!一個不留!”

“是!”

慘叫聲、兵刃碰撞聲不絕於耳。宇文綽如同索命的修羅,劍下無一合之將,那些黑衣死士雖悍勇,但在暴怒的宇文綽和精銳的玄甲衛面前,紛紛斃命!

沈未尋看著手下死士被屠戮,臉色終於變了,眼中閃過一絲心痛與冰冷殺意。他知道,今日已無法善了。

而宇文綽在廝殺間隙,目光如電,死死鎖定沈未尋。他不僅要殺人,更要找到證據!那個能證明沈未尋就是南穆世子蕭跡、身負血海深仇、潛入北靖意圖顛覆江山的鐵證!

混戰之中,他一劍挑飛沈未尋的官帽,露出其額角一道極淡的、似是舊年燙傷的疤痕——據南穆舊宮人口供,世子蕭跡幼時頑皮,曾被宮燈燙傷額角!

沈未尋下意識遮額的動作,更是欲蓋彌彰!

“蕭跡!我殺了你!”宇文綽厲聲喝道,聲音傳遍整個院落!

沈未尋身形劇震,臉色瞬間蒼白如紙,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徹底的冰冷!

宇文綽趁他心神劇震之機,一劍蕩開其軟劍,另一只手如鐵鉗般直取其咽喉!他要生擒這南穆餘孽,將他所有的陰謀,公之於眾,打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洛京的天,徹底變了。鬼面修羅宇文綽,已向整個黑暗的漩渦,亮出了覆仇的獠牙。而這場席卷朝野的風暴,終於進入了最血腥、最殘酷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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