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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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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俱焚

聽雪堂內,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源自心底的寒意。

夏侯嫣靜靜躺在錦榻上,面色蒼白如雪,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仿佛一尊易碎的琉璃美人。秦院判施針已畢,額角盡是冷汗,對著面色鐵青的宇文綽緩緩搖頭,眼中滿是無力回天的苦澀。

“侯爺,夫人體內那股陰寒之氣,精純霸道,遠勝您所中之毒,更兼……更兼似乎引動了某種沈屙舊疾,二者交織,已非藥石針灸所能及。老夫……只能盡力護住心脈一線生機,能否醒來,何時醒來……真的……只能聽天由命了。”秦院判的聲音帶著顫抖,行醫數十載,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兇險的癥候。

聽天由命?

宇文綽站在榻邊,身形挺拔如槍,陰影卻將他大半張臉籠罩,看不清表情。唯有那雙緊握成拳、指節因極度用力而發出細微“咯吱”聲的手,暴露了他內心如何的驚濤駭浪與焚心之痛。

他俯下身,指尖極輕地拂過夏侯嫣冰涼的臉頰,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與他周身散發出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暴戾殺氣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天意?他宇文綽從不信天!他只信自己手中的劍,信這世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傷他,可以。害他岳父,可以周旋。但動他宇文綽的妻子,觸他逆鱗,那便要承受他玉石俱焚的怒火!

“徐成。”他的聲音嘶啞低沈,如同受傷的野獸在低吼,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老奴在!”徐成噗通跪地,老淚縱橫。

“調集府中所有玄甲衛,即刻封鎖侯府所有出入口,許進不許出!凡有異動者,無論何人,格殺勿論!”宇文綽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比嚴冬的寒風更刺骨。

“阿福!”

“屬下在!”阿福單膝跪地,甲胄鏗鏘。

“你親自帶一隊人,將那個箱子給我釘死在密室鐵棺之內,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試圖靠近,殺無赦!”他目光掃過那個被棄於角落、此刻已光華內斂卻更顯詭異的烏木箱,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毀滅欲。

“另外,”他頓了頓,眼中血紅之色更濃,“備馬!點齊一百親衛,隨我入宮!”

入宮?!徐成和阿福皆是一驚!侯爺這是要……在此時,以重傷未愈之身,強闖宮闈?!

“侯爺!三思啊!”徐成急呼,“陛下雖未明言,但態度晦暗,此時入宮,若被扣上……”

“三思?”宇文綽猛地轉身,燭光終於照亮了他的臉,那是一張因極致痛苦與憤怒而近乎扭曲的面容,眼底是瘋狂的決絕,“他們動我妻室之時,可曾三思?!我宇文綽今日便是豁出這項上人頭,也要向陛下討個說法!要麽,立刻下旨釋放岳父,延請天下名醫為嫣兒診治!要麽……”他冷笑一聲,未盡之言中的威脅,讓徐成和阿福遍體生寒。

這是要逼宮!是要以自身為質,以整個侯府乃至邊關軍心為賭註,行破釜沈舟之舉!

“侯爺!”阿福還想再勸。

“執行命令!”宇文綽厲聲打斷,不容置疑。

他知道此舉風險極大,形同謀逆,皇帝完全可以借此機會將他拿下,甚至鏟除宇文氏。但他沒有選擇了!嫣兒等不起!每多耽擱一刻,她醒來的希望便渺茫一分!他必須用最激烈的方式,打破這僵局,攪動這死水,逼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現形!

就在侯府內劍拔弩張,玄甲衛迅速集結之時——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聽雪堂外院的陰影中,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卡。正是去而覆返的溫孤觴。

她並未靠近主屋,只是遠遠望著那燈火通明、人影幢幢的窗口,聽著裏面隱約傳來的壓抑命令聲,嘴角那抹難以捉摸的弧度漸漸擴大。

“果然……瘋了呢。”她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有算計,有興味,還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宇文綽這般不顧一切的瘋狂,竟讓她那顆早已冰封的心,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她冒險回來,本想看看那箱子被觸動後的結果,卻沒料到會看到宇文綽如此激烈反應。這比她預想的……更有趣了。

她目光微轉,落在聽雪堂側後方那間臨時安置昏迷夏侯嫣的暖閣方向。或許……她可以再添一把火?

與此同時,皇宮大內,禦書房。

景明帝獨孤璟還未歇息,正對著龍案上一份密報沈吟。密報上赫然寫著:忠義侯夫人夏侯嫣,疑似接觸不明邪物,突發惡疾,昏迷不醒,忠義侯府已全面戒嚴!

皇帝眉頭緊鎖。夏侯嫣突然昏迷?是意外,還是……德安或者其他人下的手?宇文綽會作何反應?他正思忖間,一名內侍連滾爬跑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

“陛下!不好了!忠義侯宇文綽……他……他帶著上百親衛,騎馬持刃,已到宮門外!說要……要即刻面聖,有十萬火急之事稟報!宮門禁衛不敢擅放,正在對峙!”

“什麽?!”皇帝猛地站起,臉上盡是驚怒之色!宇文綽竟敢帶兵擅闖宮門?!他這是要造反嗎?!

“反了!反了!”皇帝氣得渾身發抖,“傳朕旨意!令羽林衛即刻拿下宇文綽及其黨羽!若有反抗,格殺勿論!對了,不準動宇文綽一根汗毛,把他押來見朕!”

“陛下且慢!”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沈未尋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禦書房門口,神色依舊平靜,“陛下息怒。宇文侯爺愛妻心切,驟逢大變,行事或有過激,但其忠心為國,天下皆知。此刻若強行鎮壓,恐激成大變,邊關震動,西戎趁虛而入,後果不堪設想啊!”

皇帝猛地看向沈未尋,目光銳利如刀:“沈愛卿的意思是?”

沈未尋躬身道:“臣以為,不若先宣宇文綽一人入宮覲見,聽其陳情。若其果真心懷不軌,再拿下不遲。亦可借此機會,探明夏侯夫人昏迷真相,以示陛下聖明公允。”

皇帝目光閃爍,權衡利弊。沈未尋的話不無道理,此刻與宇文綽徹底撕破臉,確實風險太大。

“罷了!”皇帝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傳旨,宣宇文綽一人,卸下兵器,入宮見朕!”

宮門外的對峙,因這道旨意而暫緩。宇文綽冷冷地看著緩緩打開的宮門,將腰間佩劍解下,扔給身後的阿福,獨自一人,大步踏入那象征著至高皇權的森嚴宮闕。他的背影,在火把的映照下,拉得很長,孤絕而堅定。

這一夜,忠義侯府的驚變,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徹底打破了洛京表面維持的平靜。宇文綽的玉石俱焚之舉,將所有人都推到了風口浪尖。

而昏迷的夏侯嫣,她體內那詭異的陰寒之氣與血玉之間,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溫孤觴的下一步又會是什麽?這場席卷朝堂與江湖的風暴,終於進入了最慘烈、最不可預測的階段。

玉石俱焚,或許並非結局,而是另一場更大陰謀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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