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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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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驚變

夜色如墨,忠義侯府的書房密室卻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宇文綽負手而立,面沈似水,緊盯著面前書案上那口費盡周折才得來的烏木箱子。阿福與兩名心腹工匠屏息凝神,額上皆見了汗。

“侯爺,這箱子的鎖扣機括非比尋常,”為首的老工匠姓魯,世代鉆研機關巧簧,此刻也是眉頭緊鎖,“看似無鎖,實則內外數層機簧環環相扣,牽一發而動全身。強行撬砸,非但無法開啟,恐怕會立刻觸發內藏的毀滅機關,或是……更歹毒的東西。”他想起那日險些要人命的毒針毒煙,心有餘悸。

宇文綽指尖劃過箱蓋上那些繁覆詭異的紋路,冰冷堅硬。這箱子就像一塊哽在喉頭的骨頭,明知其中可能藏著決定勝負的關鍵,卻無法下咽。“別無他法了?”他的聲音在密室裏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魯工匠與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咬牙道:“還有一個法子……風險極大。需用極細的‘探龍針’,尋那機括運轉時最細微的間隙,逐一試探,找到核心樞紐,或有一線生機。但……此法耗時極長,且對施術者要求極高,稍有不慎,針尖力道偏差分毫,便是萬劫不覆。”

“需要多久?”宇文綽問。

“快則三五日,慢則……旬月亦未必能成。”魯工匠實話實說。

宇文綽沈默。三五日?旬月?朝堂上的風波、天牢裏的岳父、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絕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就在空氣幾乎凝固之時,密室角落的陰影裏,一個一直沈默不語、身形佝偂的老者忽然發出幾聲沙啞的咳嗽。此人便是宇文綽請來的那位精通火藥爆破的異人,人稱“雷公”,脾氣古怪,平日極少言語。

“咳咳……精巧玩意兒,破不開,炸開便是。”雷公擡起渾濁的眼,瞥了那箱子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晚飯吃什麽。

“炸開?”魯工匠失聲驚呼,“萬萬不可!此箱材質堅硬,內藏不明,若用火藥,分寸極難拿捏,輕則毀壞其中之物,重則……將這密室乃至半個侯府都掀上天!”

雷公嗤笑一聲,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幾分不屑:“黃口小兒,懂得什麽?老夫說的‘炸’,非是你們軍中那等蠻力。用的是‘內爆’之法,以特制藥末,尋隙滲入,由內而外,崩開鎖芯,不傷箱體根本。只是……”他頓了頓,看向宇文綽,“此法需在箱體上鉆一微孔,方能送入藥末。鉆孔之時,亦有觸發機關之險。成與不成,五五之數。”

五五之數!賭命之局!

宇文綽目光如炬,在魯工匠謹慎穩妥的“慢工出細活”與雷公激進危險的“瞬間爆破”之間,只沈吟了不到三息。

“鉆孔。”他吐出兩個字,斬釘截鐵。

他沒有時間等了。必須賭這一把!

雷公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咧開嘴,露出焦黃的牙齒:“好!有膽色!”他不再多言,從隨身攜帶的一個油膩膩的皮囊中,取出一套形狀古怪、細如牛毛的鉆具和幾包顏色詭異的粉末。

密室內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阿福的手按在了刀柄上,魯工匠和助手屏住了呼吸。宇文綽站在原地,身形如松,唯有負在身後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雷公湊近箱子,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他如同最耐心的獵人,指尖在那冰冷的紋路上緩緩移動,感受著那微不可察的機括韻律。終於,他在箱蓋與箱體結合處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停了下來。

他取出一根比發絲粗不了多少的烏黑鉆頭,安裝在一個小巧的弓形鉆架上。動作緩慢得令人心焦,每一次輕微的轉動,都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

時間一點點流逝,只有鉆頭與堅硬木料摩擦發出的、幾不可聞的“滋滋”聲。汗水從雷公的額角滑落,他也渾然不覺。

突然!

就在鉆頭似乎將要穿透的那一刻,箱體內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噠”聲!

“退!”宇文綽厲喝一聲,同時身形疾退!

雷公反應亦是極快,丟下鉆具向後翻滾!

然而,預想中的毒針毒煙並未爆發。那聲“哢噠”之後,箱蓋靠近鉆口的位置,竟無聲地滑開了一個僅有指甲蓋大小的方形小孔!一股陳年塵封的、帶著奇異腥甜的氣息,從小孔中彌漫出來。

沒有機關?只是一個隱藏的開口?

眾人驚魂未定,面面相覷。

雷公爬起身,拍了拍塵土,啐了一口:“娘的,虛驚一場!是個暗格!”

宇文綽眉頭緊鎖,示意阿福用特制的銅絲探入小孔。銅絲在內輕輕攪動,似乎觸碰到了什麽紙質或布質的東西。

小心翼翼地將那物勾出,竟是一塊折疊得整整齊齊、顏色暗黃、觸手細膩的……羊皮?

宇文綽接過羊皮,入手微沈,展開。上面並非文字,而是用某種暗褐色的顏料,繪制著一幅極其繁覆抽象、如同星圖又似經絡的詭異圖案,圖案中心,隱約是一個盤繞的龍形與鳳形交纏的印記,與那鳳吞龍血玉上的紋路,竟有幾分神似!

這是何物?藏寶圖?功法秘籍?還是……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

眾人皆露疑惑之色。這羊皮卷固然神秘,但似乎並非他們期待的、能直接為夏侯峰翻案的鐵證。

宇文綽目光深邃,盯著那圖案中心的風龍交纏印記,心中疑竇叢生。這箱子,這羊皮卷,似乎都與那鳳吞龍血玉有著某種隱秘的聯系。難道真正的關鍵,還是在那塊玉上?

他收起羊皮卷,目光再次投向那個重新閉合、再無動靜的箱子主體。暗格已現,是否意味著,主箱的開啟之法,也有了線索?

“繼續。”他對雷公和魯工匠道,“既有暗格,必有主室。想辦法,打開它!”

然而,接下來的嘗試,無論魯工匠如何用“探龍針”試探,還是雷公試圖尋找新的爆破點,那箱子都再無反應,堅固得令人絕望。仿佛剛才那個暗格的出現,只是它偶然打了個盹兒。

一番徒勞無功後,已是後半夜。宇文綽令眾人稍作休息,獨自拿著那塊羊皮卷,回到書房。

他對著燭火,反覆研究那詭異的圖案,試圖找出其中的規律或暗示,卻一無所獲。這圖案似乎蘊含著某種古老而強大的力量,卻又如同天書般難以解讀。

疲憊與焦灼一同襲來。他揉了揉眉心,將羊皮卷謹慎收好。正欲歇息片刻,門外卻傳來徐成急促而壓低的聲音:

“侯爺!不好了!夫人……夫人她出事了!”

宇文綽心頭猛地一沈,豁然起身:“怎麽回事?!”

徐成推門而入,臉色煞白:“夫人……夫人她不知何時去了聽雪堂後的小庫房,那裏堆放著一些……從夏侯府帶來的舊物。她……她碰了那個箱子!就是……就是侯爺您之前帶回來的那個!然後……然後就昏過去了!”

什麽?!

宇文綽腦中“嗡”的一聲,如遭雷擊!嫣兒碰了那個箱子?!那個藏著詭異羊皮卷、兇險未蔔的箱子?!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身形如電,疾沖向聽雪堂!

聽雪堂內已亂作一團。夏侯嫣面無血色,雙目緊閉,軟倒在紫煙懷中,氣息微弱。秦院判正在緊急施針,眉頭緊鎖。而那個惹禍的烏木箱子,此刻竟被孤零零地放在房間中央,在燭光下散發著幽冷的光澤。

“嫣兒!”宇文綽沖過去,單膝跪地,握住夏侯嫣冰冷的手,感受到她脈象的紊亂與微弱,心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幾乎窒息。

“怎麽會這樣?!”他猛地擡頭,目光如刀般掃向紫煙和一眾瑟瑟發抖的丫鬟。

紫煙泣不成聲:“夫人……夫人說睡不著,想起庫房裏有件幼時爹爹送的舊物想找出來看看……奴婢們攔不住……誰知……誰知夫人一碰到那箱子,箱子……箱子好像亮了一下,夫人就……就倒下了……”

箱子亮了一下?

宇文綽猛地看向那口箱子!只見箱蓋上那風龍交纏的紋路,此刻竟隱隱流動著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紅色光暈,如同沈睡的兇獸睜開了眼睛!

而與此同時,他貼身佩戴的那枚鳳吞龍血玉,竟也毫無征兆地發起燙來,一股灼熱的氣息瞬間傳遍他全身!

玉、箱、嫣兒……

三者之間,果然存在著某種詭異而致命的聯系!

“秦院判!她怎麽樣?!”宇文綽聲音嘶啞,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秦院判收回銀針,面色凝重至極:“夫人脈象奇特……似是被一股極其陰寒詭異的氣息侵入了心脈,與侯爺您所中之掌力同源,卻又……更為精純霸道!老夫……老夫只能暫時護住她心脈不絕,但能否醒來,何時醒來……全看造化……”

全看造化……

宇文綽眼前一黑,強撐著才未倒下。他緊緊抱著懷中氣息奄奄的愛妻,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龐,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與暴怒如同火山般在胸中噴發!

德安!溫孤觴!沈未尋!還有那幕後黑手!

你們傷我、害我岳父,我尚可周旋隱忍!

但你們竟敢將毒手伸向嫣兒!

此仇,不共戴天!

他緩緩擡起頭,眼中已是一片血紅,那目光中的冰冷與殺意,讓整個聽雪堂的溫度都驟然降到了冰點。

“傳令下去!”他一字一頓,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侯府內外,全面戒嚴!所有可疑人等,格殺勿論!”

“還有,”他目光死死盯住那口幽光流轉的箱子,“把這鬼東西,給我擡到密室去!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風雨已至,驚變疊生。而這場圍繞一口神秘箱子展開的博弈,因夏侯嫣的意外昏迷,徹底走向了無法預測的深淵。

宇文綽將夏侯嫣輕輕抱起,走向內室。他的背影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前所未有的孤絕與……瘋狂。

為了她,即便攪得天翻地覆,焚盡這萬裏山河,他也在所不惜!

而此刻,誰也沒有註意到,侯府高高的圍墻之外,一道融入夜色的黑影,正靜靜佇立,遠遠眺望著聽雪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正是去而覆返的溫孤觴。

“終於……開始了嗎?”她低聲自語,身影一晃,再次消失於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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