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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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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虧心

夜色如墨,將忠義侯府重重包裹。書房內只餘一盞孤燈,跳躍的火苗在宇文綽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溫孤觴膽大包天的潛入雖已暫時了結,但她帶來的震動與未解的謎團,卻讓室內的空氣凝滯如山雨欲來。

徐成垂手侍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宇文綽指尖摩挲著那枚來自南疆的奇異金屬薄片,冰冷的觸感仿佛直接滲入血脈。

“南疆……法華寺……”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詞,腦中飛速運轉,試圖將那場將許多秘密付之一炬的陳年大火與如今這詭譎的暗殺手段聯系起來。是先帝或太後當年清掃痕跡時,動用了不為人知的南疆力量?還是另有其人,借大火掩蓋了更深的陰謀?

“侯爺,”徐成的聲音打破了沈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還有一事……老奴按您的吩咐,細查了府中近日用度及人員往來,發現……發現夫人小廚房裏常用的那罐野蜂蜜,似乎……被人動了手腳。”

宇文綽猛地擡頭,目光如冷電般射向徐成:“說清楚!”

“是。”徐成咽了口唾沫,“那蜂蜜是莊子上送來的,原本無恙。但負責采買的二管事招認,幾日前,德安長公主府的那位采辦管事曾尋他吃酒,席間贈了他一小罐說是南洋來的‘甜膏’,滋味極好。二管事貪嘴,又覺著夫人近日憂思過度,食欲不振,便將其混入了貢給聽雪堂的蜂蜜中,想著讓夫人能多用些……老奴已讓秦院判暗中查驗了那剩餘的‘甜膏’,其中含有極微量的‘惑心草’粉末,久服會令人精神恍惚,心神不寧……”

“哐當!”

宇文綽手中的茶盞被他生生捏碎,瓷片刺入掌心,滲出血珠,他卻渾然不覺。一股暴戾的殺氣瞬間充斥了整個書房,燈焰都被壓得猛地一矮!

德安!她竟然將如此陰毒的手段,直接伸向了嫣兒!利用一個貪小利的下人,行此慢毒之計!若非發現得早……

他幾乎不敢想象那後果!

“人呢?!”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冰冷得嚇人。

“二管事已拿下,關在了柴房。德安公主府的那個采辦管事……昨夜暴斃在家中,京兆尹初步勘驗,說是飲酒過度,意外猝死。”徐成的聲音也帶著後怕與憤怒。

死無對證!好幹凈利落的手段!

宇文綽緩緩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下那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怒火。再睜開時,眼中已只剩下一片駭人的冰冷與死寂。

“將府中所有人員,尤其是靠近聽雪堂的,全部重新篩查一遍。凡有可疑,一律調離。嫣兒的飲食藥物,由你親自安排絕對可靠的人手,經秦院判查驗後方可送入。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傳入夫人耳中……”他頓了頓,未盡之言中的寒意讓徐成頭皮發麻。

“老奴明白!定當辦得滴水不漏!”徐成重重磕頭。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三長兩短的叩門聲,是阿福回來了。

宇文綽示意徐成起身。阿福推門而入,臉上帶著風塵和一絲疲憊,卻眼神銳利:“侯爺,安全屋周邊五十丈內所有民居、商鋪,均已暗中排查完畢。抓獲兩名形跡可疑的暗哨,經查,是城南‘四海幫’的人,受人重金雇傭,只負責傳遞安全屋外圍守衛換班時辰的信號,並不知雇主身份。至於那日身法詭譎之人,再無蹤跡。”

又是雇傭的幌子!真正的黑手藏得極深。

“四海幫……”宇文綽眼中寒光一閃,“給他們幫主帶句話,要麽三日內交出雇主,要麽,洛京就再沒有四海幫。”

“是!”阿福領命,又道:“還有,您讓查的‘青娘’出城後的蹤跡……我們的人跟到三十裏外的楊柳驛,便……跟丟了。對方反追蹤的能力極強,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溫孤觴……果然不是易與之輩。宇文綽對此結果並不意外。

“知道了。下去吧,盯緊各方動靜。”

阿福與徐成退下後,書房內重歸死寂。宇文綽獨自坐在昏黃的燈光下,掌心的傷口隱隱作痛,卻遠不及心中的冰冷與焦灼。

德安的陰毒、溫孤觴的莫測、南疆的疑雲、那打不開的箱子、還有朝堂之上皇帝晦暗不明的態度……無數暗流洶湧而來,仿佛一張巨大的、正在收緊的網,不僅要將他吞噬,更要將他最珍視的一切碾碎。

他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更快,更狠,更出其不意!

他的目光落在書案一角,那裏放著夏侯嫣白日裏為他縫補好的那件中衣。細密的針腳,柔軟的面料,仿佛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這細微的溫暖,瞬間點燃了他眼底冰冷的火焰。

他緩緩攤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筆尖懸停片刻,隨即落下,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幾道命令迅速寫成。不再是單純的防守與調查。

其一,動用安插在西戎王庭最深處的那顆、十餘年未曾啟動的“暗棋”,不惜暴露風險,徹查溫孤觴此次潛入的真正目的及與德安是否有勾結。

其二,令邊境心腹將領,即日起對西戎施行“鎖關”之策,嚴格盤查所有往來商旅,特別是持有官方文書的西戎使團及商隊,尋釁制造摩擦,施加壓力,逼西戎內部自亂陣腳,讓溫孤華無暇他顧。

其三,……他筆尖頓了頓,最終寫下:將夏侯峰於天牢中“病重垂危”的消息,巧妙透露給幾位素以“剛正不阿”聞名的禦史。有些火,必須燒得更旺,才能讓某些人自亂陣腳。

其四,……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那口箱子,既然正常手段打不開,那便……用非常手段!他寫下了一個地址和一個代號,那是隱居在京郊的一位脾氣古怪、卻精通天下機關巧簧、甚至擅長火藥爆破的異人。風險極大,但值得一試!

寫罷,他吹幹墨跡,取出私印,重重鈐上。

“來人。”

陰影中,一名如同鬼魅般的玄甲影衛悄然現身,單膝跪地。

“即刻發出,不得有誤。”

“是!”影衛接過密令,身影一閃,便融入窗外濃重的夜色之中。

宇文綽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寒風瞬間湧入,吹得書案上燈火劇烈搖曳,幾乎熄滅,卻也讓室內渾濁的空氣為之一清。

他遙望著皇宮的方向,目光冰冷而堅定。

德安,溫孤觴,沈未尋,還有那藏在最深處的黑手……

無論你們想要什麽,無論你們藏著多少陰謀詭計。

盡管放馬過來。

這北靖的江山,這他要守護的人,誰也別想動分毫。

暗室虧心,神目如電。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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