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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風之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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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風之引

葬魔淵深處,時間與空間的感知都變得模糊而扭曲。先鋒小隊在一處相對背風、由幾塊巨大魔巖構成的凹陷處進行短暫休整。四周魔氣的嗚咽聲仿佛永無止境,如同無數怨魂在耳邊呢喃,考驗著每個人的心神。

玄天宗執事安排弟子輪番警戒,並分發著從萬魔殿物資點獲得的、經過簡單凈化的清水和固本培元的丹藥。大部分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中卻因為之前的“順利”和“收獲”而多了幾分躍躍欲試的亢奮。唯有少數幾人,心境與此地的氛圍格格不入。

蘇雲漪並未與眾人一處休息。她獨自立於凹陷處的邊緣,背對著眾人,素白的身影在翻湧的魔氣背景下,仿佛一朵搖曳在懸崖邊的絕色雪蓮,清冷而孤絕。她的目光穿透濃稠的黑暗,似乎在與極樂城深處那間密室中的存在進行著無聲的交流。片刻後,她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同兩道冰錐,精準地刺向正被兩名極樂城女修“照料”著、靠坐在巖壁下閉目調息的沐風。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蕩在這片不大的休整地上空,瞬間壓過了魔氣的嘶嚎:

“沐風。”

僅僅是兩個字,沒有任何情緒,卻讓在場所有修士,包括正在低聲交談的玄天宗弟子和聽風樓探子,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將目光投了過來。

沐風(了無心)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隨即緩緩睜開眼,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虛弱與茫然,看向蘇雲漪:“蘇……蘇城主?有何吩咐?”

蘇雲漪沒有理會他那副可憐相,她的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將他從皮到骨徹底剖開。

“你的故事,很動聽。”她開口,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冰珠砸落,“你的指引,也很‘有效’。”

沐風臉上擠出一絲感激的笑容:“能幫到諸位,是在下的榮幸……”

“但是,”蘇雲漪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言,“你身上,有一股讓我作嘔的死氣。”

死氣!

這個詞讓眾人悚然一驚。修士對生死之氣尤為敏感,若沐風身上真有濃郁的死氣,那他所謂的“僥幸存活”便值得深究!

沐風臉色猛地一變,急忙辯解道:“蘇城主明鑒!在下身受重傷,又長期潛伏在這魔氣森森之地,氣息難免沾染陰穢,但絕非什麽死氣啊!我……”

“並非魔氣侵蝕的陰穢,”蘇雲漪再次打斷,她的目光仿佛能洞穿虛妄,直指本質,“而是更深層的、源於靈魂本質的……空洞與寂滅。像是一具早已失去溫度、卻仍在活動的軀殼。你這副皮囊之下,藏著的東西,讓我無法信任。”

她的話說得極其直白,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羞辱的尖銳。這是她一貫的風格,對於懷疑的對象,從不屑於虛與委蛇。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連魔氣的嘶嚎仿佛都減弱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沐風身上,帶著重新升起的審視與懷疑。玄天宗執事眉頭緊鎖,看向沐風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顏遲搖扇的動作慢了下來,嫵媚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沐風的臉色陣青陣白,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和委屈,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又因“傷勢”而無力地跌坐回去,悲憤道:“蘇城主!你……你怎能如此汙蔑!我沐風對天發誓,若有半句虛言,便叫我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我青木宗滿門血仇未報,我……”

他的表演堪稱完美,那悲憤交加、卻又因傷勢而顯得無力的模樣,足以勾起任何不明真相之人的同情。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而沈靜的聲音響起,接過了話頭。

“蘇城主的感覺,並非沒有道理。”

眾人循聲望去,開口的正是唐棠。

她與顏顏並肩站起,走到了休整地的中央。唐棠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和堅定。她先是向蘇雲漪微微頷首,表示了對她判斷的部分認可,然後才看向沐風,以及周圍所有註視著她的聯盟修士。

“沐風道友的指引,確實讓我們避開了許多危險,也獲得了一些補給。”唐棠的聲音平穩,不疾不徐,既肯定了事實,又沒有完全否定蘇雲漪,“但是,正如蘇城主所感,這條‘安全’的路線背後,隱藏的軌跡,確實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結局。”

她沒有直接說出自己關於“獻祭陣勢”的推斷,那太過驚世駭俗,且缺乏實證。但她選擇了用另一種方式,點明核心。

“而且,”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沐風那強作鎮定的臉上,“沐風道友帶來的,關於混沌青蓮的線索……太過誘人,也太過……巧合了。”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相信蘇城主的判斷,此人大有問題。他所指引的道路,極可能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尤其是那些剛剛對沐風建立起信任的修士,更是面露驚疑。

唐棠不等質疑聲起,便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冷靜與決絕:

“但是——”

這個轉折,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混沌青蓮的線索,可能是我們目前唯一的機會。”她的目光掃過臉色驟變的陸淩寒,也仿佛穿透虛空,看到了遠程關註此地的蘇雲漪(雖然蘇雲漪就在眼前,但這話也是對其他人說的),“無論是為了對抗南宮蘅的‘黃泉引’,還是為了……救治某些至關重要的人,我們都沒有退路。”

她看向蘇雲漪,眼神清澈而坦誠,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沈穩:“明知是局,也要入。因為破局的關鍵,或許就在局中。但我們不會坐以待斃——”

她的話還沒說完,身旁的顏顏已經用力地、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將她微涼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溫暖而有些粗糙的掌心裏。

顏顏上前半步,與唐棠並肩而立,娃娃臉上沒有任何畏懼,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堅定。她甚至沒去看沐風那難看的臉色,也沒去管周圍各異的目光,只是側過頭,看著唐棠的眼睛,聲音清脆,擲地有聲:

“棠棠說得對!”

她咧嘴一笑,露出兩顆標志性的小虎牙,在那昏暗魔氣的映襯下,那笑容竟顯得格外燦爛和充滿力量。

“管他前面是刀山火海還是什麽狗屁陷阱,”她的語氣帶著顏顏式的莽撞與絕對的信心,“你去哪,我去哪。”

然後,她轉向眾人,揚了揚下巴,帶著一種白虎般的驕傲與無畏:

“破局,我們一起!”

沒有山盟海誓,沒有纏綿悱惻,只有最簡單、最直接、也最堅定的宣告。

“一起。”

這兩個字從顏顏口中說出,帶著她特有的溫度與力量,瞬間驅散了唐棠心中最後的一絲陰霾與不確定。她回握住顏顏的手,指尖不再冰涼,仿佛被她掌心的溫度徹底熨燙。她看向顏顏,眼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柔情,輕輕頷首:

“嗯,一起。”

這一刻,無需再多言語。

她們之間的信任,早已超越了生死,融入了彼此的骨血。是黑暗中相互扶持的溫暖,是絕境中毫不猶豫的托付,是明知前路荊棘遍布,也要攜手共闖的絕對信念。

蘇雲漪看著眼前這對緊緊相依、氣息交融的少女,冰冷的目光中,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那是一種……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觸動”的情緒。她想起了那個在極樂城深處等待她歸去的人,那份沈甸甸的、無法割舍的牽掛。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臉色陰沈不定的沐風,語氣依舊冰冷,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直接的攻擊性:

“既然有人執意要闖,那我便拭目以待。”她的話像是在對唐棠和顏顏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但願你們的‘準備’,足夠應對接下來的‘驚喜’。”

她沒有再堅持立刻處置沐風,因為她也知道,那傳說中的混沌青蓮,對燼而言,意味著什麽。這本身,就是一個陽謀。一個她們明知有毒,卻不得不吞下的誘餌。

沐風低垂著頭,掩藏在破爛衣袖下的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掐入掌心。他沒想到,蘇雲漪會如此直接地發難,更沒想到,唐棠和顏顏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將計就計!她們沒有慌亂,沒有內訌,反而因此更加凝聚!

‘主人……您的獵物,比預想的……還要棘手一些呢。’

他心中冷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挑釁後的興奮與殘忍。越是棘手的獵物,獵殺起來,才越有成就感,不是麽?

休整地在一種更加詭異和緊張的氣氛中結束。

聯盟的前路已然明確——那是一條明知布滿荊棘與陷阱,卻承載著希望與救贖,必須去闖的不歸路。

而在這條路上,棠顏二人緊握的雙手,便是彼此最堅固的鎧甲,最鋒利的刃,以及……照亮無盡黑暗的,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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