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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蘇醒 死別生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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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蘇醒死別生離

離開龍骸秘境的過程,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唐棠、顏顏與雲微三人,輪流背負著生機如同風中殘燭的陸淩寒,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顏顏不顧自身傷勢,將所剩不多的靈力盡數用於催動身法;唐棠強忍著神識枯竭的劇痛,不斷布下幹擾追蹤的簡易陣法,並時刻警惕著可能出現的了無心或其他覬覦者;雲微則一邊趕路,一邊持續不斷地向陸淩寒體內渡著溫和的靈力,用盡身上所有能吊命的丹藥,勉強維系著那一線微弱的生機。

陸淩寒始終緊緊抱著那個裝有龍血菩提的玉盒,即使是在昏迷中,手指也摳得發白,仿佛那是她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系,是她全部希望的寄托。鮮血不斷從她前後貫穿的傷口滲出,染紅了背負她的顏顏和雲微的衣衫,那素白的身影,此刻如同破碎的、被鮮血浸透的雪。

終於,葬龍淵那混亂的出口近在眼前。三人毫不猶豫地沖出,甚至來不及分辨方向,便朝著長生宮所在的方位全力飛遁。

消息似乎早已通過某種方式傳回。當她們遙遙望見長生宮那籠罩在氤氳仙氣與藥香中的山門時,宮主長生與數位長老已親自在外等候。看到被背回來、氣息奄奄、渾身是血的陸淩寒,即便是見慣了生死的長生宮主,臉色也瞬間沈凝如水。

“快!送入禁地,置於萬年血玉床上!” 長生宮主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他親自出手,一道柔和的青色靈力托起陸淩寒,瞬間化作流光,射向長生宮深處。

唐棠三人緊隨其後。

長生宮禁地,寒氣森森。這裏並非冰冷,而是一種極致的、用於封存生機的陰寒。禁地核心,是一間完全由萬年溫玉打造的密室,密室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通體赤紅如血、散發著濃郁生機與暖意的玉床——萬年血玉床。

魏青衣,便靜靜地躺在這張血玉床上。

她依舊穿著那身淡青色的衣裙,面容安詳,仿佛只是沈睡。但仔細看去,便能發現她的肌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透明感,胸口幾乎沒有起伏,僅靠血玉床散發的磅礴生機和周圍布置的覆雜陣法,維系著那最後一絲微不可察的神魂波動與肉身不腐。她像一件精美而易碎的瓷器,隨時可能徹底碎裂。

陸淩寒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魏青衣的身旁。她那身被鮮血染紅的白衣,與魏青衣幹凈的青衫,與身下赤紅的血玉床,形成了無比刺目的對比。

長生宮主與幾位長老立刻圍了上去,精純無比的長生靈力如同甘霖,源源不斷地註入陸淩寒體內,試圖修覆那恐怖貫穿傷,驅逐了無心刀氣中附帶的詭異寂滅之力。各種閃爍著寶光的丹藥被餵服下去,覆雜的治愈符文在空氣中亮起。

唐棠、顏顏和雲微退到一旁,緊張地看著。顏顏緊緊握著唐棠的手,她能感覺到唐棠的手一片冰涼,還在微微顫抖,顯然已是強弩之末。雲微則小臉煞白,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時間一點點流逝,密室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在長生宮主不惜代價的救治下,陸淩寒那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身體,傷勢竟真的被暫時穩定住了。那致命的貫穿傷在靈藥和秘法的作用下開始緩慢愈合,雖然距離康覆還遙遙無期,但至少,那不斷流失的生機被強行止住了。

然而,她依舊昏迷不醒,眉宇間凝聚著化不開的痛苦與執念。

就在這時——

或許是感應到了身旁熟悉至極的氣息,或許是那近在咫尺的、龍血菩提散發出的、與她同源(魏青衣為救陸淩寒曾硬接魔修合擊,心脈盡碎,其散逸的生機與龍血菩提的生機屬性相近)的磅礴生機刺激……

一直靜靜躺在血玉床上,如同沈睡的魏青衣,那如同蝶翼般的長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那幾乎變成一條直線的心電圖般的生命波動,陡然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

她……竟然在蘇醒?!

“青衣!” 一直閉目全力療傷的長生宮主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註視下,魏青衣那雙緊閉了不知多少時日的眼睛,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她的眼神初時一片茫然、渙散,沒有焦點。但當她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到躺在自己身邊、渾身染血、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的陸淩寒時……

那雙原本渙散的眸子,瞬間睜大!

裏面充滿了無盡的震驚、心痛、以及……鋪天蓋地的悲傷!

“淩……寒……?”

她張了張嘴,發出了兩個幹澀、嘶啞、幾乎不成調的音節。她想擡手,想去觸摸陸淩寒的臉,想去感受她的溫度,但她的身體太過虛弱,連擡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淚水,瞬間從她眼角滑落,無聲地沒入鬢角。

她看到了陸淩寒緊緊抱在懷中的那個玉盒,看到了那透過玉盒縫隙隱隱散發出的、熟悉的金紅色光芒。

龍血菩提……淩寒她……為了它……變成了這樣……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般淹沒了魏青衣殘存的神魂。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淩寒為了救她,去了龍骸秘境,經歷了難以想象的兇險,最終……變成了這般模樣。

值得嗎?

為了一個早已註定隕落的她……

不,不值得。

魏青衣的眼中,閃過一抹無比清晰、無比深刻的痛楚與決絕。

她看著陸淩寒那即使在昏迷中,也依舊緊蹙著眉頭、寫滿了不甘與執念的臉龐,看著那身刺目的血紅……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長,瞬間壓過了一切。

她不要淩寒死。

她不要淩寒為了她,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

她寧願……自己從未醒來過。

就在這時,陸淩寒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麽,濃密的長睫劇烈顫抖起來,竟也強行從深沈的昏迷中,掙紮著睜開了一絲眼縫。

四目相對。

一瞬間,仿佛跨越了生與死的距離。

陸淩寒的眼中,先是茫然,隨即是巨大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狂喜!“青……衣……” 她虛弱地呼喚,染血的手艱難地擡起,想要去抓住那近在咫尺的容顏。

魏青衣看著她,淚水流得更兇,嘴角卻努力向上彎起,露出一個無比淒美、無比溫柔的笑容。那笑容裏,帶著無盡的愛戀、不舍與……訣別。

“傻……瓜……” 她用盡全身力氣,吐出這兩個字。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長生宮主都來不及反應的瞬間——

魏青衣那殘存的神魂,猛地爆發出最後、也是最璀璨的光芒!一股決絕的、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動著她那虛幻的神魂,強行脫離了與肉身的最後一絲聯系,化作一道純凈的、蘊含著她對陸淩寒全部愛意與生機的青色流光,猛地撞向了陸淩寒懷中那個玉盒!

“不——!!!”

長生宮主發出一聲驚怒的吼聲,想要阻止,卻已經晚了!

“青衣!你要做什麽?!” 陸淩寒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嘶聲力竭地喊道,想要推開那玉盒,卻渾身無力。

只見那道青色流光,包裹住玉盒中的龍血菩提,強行將其融化!金紅色的磅礴生機與魏青衣最後的神魂本源、與她所有的愛與執念,徹底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更加凝練、更加溫暖、卻也更加悲傷的金青色光流!

下一刻,這道融合了龍血菩提全部力量與魏青衣神魂本源的光流,無視了陸淩寒微弱的抵抗,如同宿命般,精準無比地、溫柔而又殘忍地,融入了陸淩寒胸口那尚未完全愈合的恐怖傷口之中!

“呃啊——!”

陸淩寒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悶哼,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她能感覺到,一股龐大而溫暖的生機正在瘋狂湧入她的四肢百骸,修覆著她受損的經脈與內腑,那了無心留下的寂滅刀氣在這股融合了至愛神魂與本命生機的力量面前,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潰散。

她的傷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蒼白的面容重新有了血色,微弱的氣息變得強健……

但與此同時,她也清晰地感覺到,懷中那具青色的身軀,正在迅速變得冰冷、僵硬……那最後一絲微弱的神魂波動,如同風中殘燭,徹底地、永遠地……熄滅了。

魏青衣躺在血玉床上,依舊保持著那溫柔而悲傷的微笑,眼角還掛著未幹的淚痕。但她的眼眸,已經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空洞、灰暗。她的身體,不再有絲毫生機,徹底化為了一具美麗的、沒有靈魂的軀殼。

她用自己的徹底消散,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為代價,將龍血菩提的全部力量,毫無保留地,送給了陸淩寒。

在神魂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她凝聚起最後一絲意識,泣血般的聲音,如同烙印,深深刻入陸淩寒的靈魂深處:

“淩寒……替我……活下去……”

聲音裊裊散去,如同青煙,再無痕跡。

密室內,一片死寂。

血玉床依舊散發著溫暖的赤光,床上,一個青衫女子含笑而逝,身體冰冷;一個白衣女子傷勢盡覆,卻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陸淩寒怔怔地坐在床上,低頭看著自己胸前已然愈合、只留下一道淺粉色疤痕的傷口,又緩緩擡起頭,看向身旁那具再無生息的軀體。

她的手,還保持著想要擁抱的姿勢,僵在半空。

龍血菩提……她千辛萬苦、幾乎付出生命才得來的龍血菩提……最終,卻以這樣一種方式,用盡了……

而青衣……她視若生命、願意付出一切去挽救的青衣……為了讓她活下來,選擇了永恒的寂滅……

“啊————————!!!!!”

一聲撕心裂肺、蘊含著無盡悲痛、絕望與瘋狂的嘶吼,猛地從陸淩寒喉嚨深處爆發出來!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瀕死野獸的哀鳴,震得整個密室都在嗡嗡作響!

她猛地抱住魏青衣那已經冰冷的身體,將臉深深埋入那不再有溫度的頸窩,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泣血般的嗚咽。

沒有眼淚。

極致的悲傷,早已流幹了血淚。

長生宮主緩緩閉上眼睛,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幾位長老亦是面露悲戚,默默垂首。

顏顏早已哭成了淚人,緊緊抓著唐棠的胳膊。雲微也捂著嘴,無聲地流淚。

唐棠站在原地,看著那相擁卻已生死永隔的兩人,看著陸淩寒那因巨大悲痛而不斷顫抖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生離死別……

原來,可以殘酷至此。

陸淩寒得到了龍血菩提的力量,活了下來。

但她失去的,卻是她的整個世界。

這份活下去的代價,太重,太重了。

密室內,只剩下陸淩寒那絕望到令人心碎的嗚咽,在冰冷的空氣中,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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