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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的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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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舒的謝禮

離開危機四伏的墜星崖區域,返程的路顯得格外漫長。顏顏右臂用繃帶固定著,動作間難免牽動傷勢,引得她時不時蹙緊眉頭,卻始終強忍著,將更多註意力放在攙扶氣息虛弱的雲微和關註唐棠的狀態上。唐棠內腑之傷未愈,強行催動流雲梭對抗星紋電鰩更是雪上加霜,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每一步都走得沈滯。雲微傷勢最重,大半重量都倚在顏顏未受傷的左肩,呼吸微弱。

三人一路沈默,皆在默默運轉靈力,試圖盡快恢覆一絲自保之力,氣氛凝重而壓抑。

數日後,當雲起門那繚繞著淡淡雲霞靈氣、隱約傳來金石交鳴之聲的山門終於映入眼簾時,三人緊繃的心弦才真正松弛下來,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感瞬間湧遍全身。

雲舒門主似有所感,早已在山門外等候。當她看到相互攙扶、衣衫染血、氣息一個比一個萎靡的三人時,溫婉嫻靜的臉上瞬間被震驚與濃重的擔憂取代,尤其是看到愛徒雲微那幾乎失去血色、連站立都需依靠他人的模樣。

“師父……” 雲微見到師尊,一直強撐的堅強終於瓦解,眼圈一紅,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與委屈。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雲舒快步上前,先是小心翼翼地將雲微從顏顏肩上接過,一股精純柔和的靈力立刻探入其體內,察覺到那嚴重受損的經脈和內腑,心疼不已,但確認性命無礙後,懸著的心才落下一半。她目光急轉,掃過顏顏那不自然彎曲、固定著的手臂,以及唐棠那幾乎與身後山石同色的蒼白面容,心中已然明了,此行絕非“兇險”二字可以概括。

“快,立刻入內療傷!” 雲舒當機立斷,吩咐弟子小心扶雲微去最好的靜室,自己則親自引著唐棠和顏顏前往客院,並毫不吝嗇地取出了雲起門珍藏的上品療傷丹藥。

在雲舒親自出手,以精純靈力輔助化開藥力後,顏顏手臂斷裂的骨骼被小心翼翼地重新接續固定,內腑的震蕩也得以平覆。唐棠的傷勢更為覆雜,需要時間慢慢溫養受損的經脈和受創的內腑,但雲舒的丹藥無疑為她打下了堅實的恢覆基礎。

待二人傷勢初步穩定,氣息不再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顏顏便按捺不住,將那個裝著隕星鐵礦的儲物袋鄭重取出,遞到雲舒面前。

“雲門主,您要的隕星鐵礦,幸不辱命!” 顏顏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但精神卻因完成任務而振奮起來,眼眸亮晶晶的。當她把那個單獨存放星辰暖玉的、墊著柔軟錦緞的玉盒拿出來時,那份期盼與興奮更是幾乎要滿溢出來,仿佛捧著的不是一塊玉石,而是世間最珍貴的希望。

雲舒接過儲物袋,神識沈入,當感知到那數量遠超預期、且品質皆屬上乘的暗銀色礦石時,眼中已盈滿難以抑制的欣喜。她親自打開玉盒,當那塊通體乳白半透明、內部星塵流淌、散發著恒定溫潤暖意的星辰暖玉呈現在眼前時,饒是以她煉器宗師的心境,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拂過玉身,感受著那精純而平和的星辰精華。

“好!太好了!” 雲舒連聲讚嘆,目光灼灼,“不僅修覆‘周天星辰圖’的核心材料齊備,更難得的是這塊暖玉……品質如此純粹,蘊含的星辰生機如此磅礴!唐姑娘,顏姑娘,還有雲微那孩子……此番,真是辛苦你們,受累了!” 她看向唐棠和顏顏,目光中充滿了真摯的讚賞與沈重的感激。

唐棠微微欠身,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雲門主客氣了,分內之事,亦是承諾。” 她的視線落在暖玉之上,那溫潤的光華似乎能穿透眼眸,直達她常年被陰寒侵蝕的經脈深處,帶來一種久違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

顏顏則忙不疊地擺手,急切地問道:“雲門主,不辛苦!只要能把棠棠的寒疾治好,再辛苦都值得!您快說說,這暖玉要怎麽用才能最好地發揮效果?” 她那副樣子,仿佛受傷瀕死的人不是她自己,而唐棠的身體才是天下頭等大事。

雲舒看著顏顏那毫不掩飾、幾乎要將唐棠包裹起來的關切,又看了看唐棠雖然面色清冷、但眸光始終未曾離開暖玉的模樣,心中了然,溫婉一笑,耐心解釋道:“顏姑娘莫急。此玉乃星辰精華所凝,性至溫至潤,是調和陰陽、驅散陰寒的聖物。若只是尋常佩戴,已有緩慢溫養之效。但唐姑娘體內寒毒乃元嬰修士所留,又經魔功異變,根深蒂固,非尋常手段可除。”

她頓了頓,神色轉為肅然:“若要根除此疾,需將此玉煉制成一件能與唐姑娘氣息完美相融、並能自主吸納周天星辰之力、轉化生機的法器,方能持續不斷地滋養其經脈,逐步化去沈屙,重塑根基。”

她目光轉向唐棠,帶著詢問與承諾:“若是唐姑娘信得過,雲某願傾盡所能,以此暖玉為主材,輔以少量隕星鐵,為姑娘煉制一條‘星辰鏈’。此鏈需貼身佩戴,可保寒毒不再侵擾,更能助益修行。假以時日,必能徹底康覆。”

“信得過!當然信得過!” 顏顏幾乎是搶著回答,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仿佛已經看到了唐棠康覆的樣子。她對雲舒的人品和煉器技藝有著絕對的信任。

唐棠迎上雲舒真誠的目光,感受到顏顏緊緊抓著自己衣袖傳來的力道,心中微暖。她起身,對著雲舒深深一禮,聲音清晰而堅定:“有勞雲門主費心,唐棠感激不盡。”

“唐姑娘不必多禮,此乃雲某分內之事。” 雲舒含笑扶起她,隨即目光又落在顏顏那柄雖然被擦拭幹凈、但靈光明顯黯淡了幾分的遲歸劍上,“顏姑娘此次為護同伴,神兵受損,若是不棄,雲某可借此番煉器之機,引地火為你重淬此劍,融入隕星鐵精華,當可使其品質更上一層,鋒銳倍增,也算雲起門的一點心意。”

顏顏聞言,更是喜出望外。遲歸劍對她意義非凡,能得煉器宗師親手淬煉提升,乃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不棄不棄!多謝雲門主!” 她捧著遲歸劍,如同捧著什麽易碎的寶貝,鄭重地交給雲舒。

事宜商定,雲舒不再耽擱,囑咐二人好生休養,便帶著星辰暖玉、部分隕星鐵以及遲歸劍,進入了雲起門守衛最森嚴、地火最為精純的地火核心煉器室。

接下來的幾日,唐棠和顏顏便在雲起門精心安排的客院中靜養。顏顏身負白虎血脈,恢覆力驚人,加上雲起門不惜丹藥,手臂的傷勢愈合得極快,已能輕微活動。她幾乎成了唐棠的專屬“護衛”,端茶遞水,調節室內溫度,甚至笨拙地學著烹煮藥膳,事事親力親為,不肯假手他人。

唐棠起初對於這般無微不至、近乎黏人的照顧頗有些不自在,但每每對上顏顏那雙寫滿了“我想對你好”的澄澈眼眸,看到她因自己多喝了一口湯藥而眉飛色舞的模樣,那些拒絕的話語便咽了回去。她開始習慣身邊總有這麽一個暖烘烘、精力旺盛的身影,習慣了她絮絮叨叨說著雲起門的趣聞軼事,甚至偶爾,在她未曾察覺時,唇角會掠過一絲極淡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柔和。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室內投下斑駁的光影。顏顏正剝著一種雲起門特有的、名為“玉晶果”的靈果,果肉晶瑩剔透,清甜多汁。她仔細地剔去果核,將最飽滿豐腴的一塊果肉,自然而然地遞到正在閉目調息的唐棠唇邊。

唐棠睫羽微顫,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顏顏近在咫尺、帶著討好與期盼的笑臉。她微微一頓,目光在那泛著水光的果肉和顏顏亮晶晶的眼睛之間流轉片刻,終是微微傾首,張口將那枚果肉含了進去。清甜的汁液瞬間在味蕾上綻開,帶著一絲涼意,卻奇異地被顏顏指尖傳來的、如同小太陽般的暖意所中和。

顏顏看著她優雅咀嚼的樣子,心中像是被蜜糖填滿,甜得發脹。她忍不住又湊近了些,幾乎能數清唐棠那濃密卷翹的睫毛,小聲地問,氣息拂過唐棠的耳畔:“棠棠,甜嗎?”

“……尚可。” 唐棠偏過頭,避開那過於灼熱的視線,聲音依舊清淡,但那白玉般的耳垂,卻悄然染上了一抹極淡的緋色。

就在這靜謐溫煦的時刻,一股磅礴而溫和、仿佛引動了周天星辰之力的靈力波動,混合著地火淬煉後的純凈氣息,自煉器室的方向轟然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雲起門!

雲舒出關了!

兩人同時起身,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期待與緊張,立刻動身前往主殿。

雲舒立於殿中,臉上帶著一絲靈力大量消耗後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充滿了成功後的欣慰與喜悅。她手中托著兩樣物品。

其一是顏顏的遲歸劍。此刻的古樸闊劍,外形並無太大改變,但劍身那玄黑的底色中,仿佛熔煉了無數細碎的暗銀色星芒,在光線流轉間,隱隱構成玄奧的紋路,內斂而深邃。劍鋒處寒光凜冽,仔細感知,竟有微弱的星辰引力纏繞,使得劍勢更添一份沈凝與鋒銳。

“顏姑娘,幸不辱命。” 雲舒將遲歸劍遞過。

顏顏接過,入手微沈,一種血脈相連般的契合感油然而生。她隨手挽了個劍花,並未灌註多少靈力,一道凝練的劍氣便破空而出,帶著一縷清晰的星輝軌跡,銳利之意更勝往昔!她愛不釋手地輕撫劍身,歡喜之情溢於言表:“多謝雲門主!這劍……我感覺它更強了,也更適合我了!”

雲舒欣慰點頭,隨即目光轉向一旁靜立等候的唐棠,神色更為鄭重。她將另一樣物品緩緩遞出。

那是一條巧奪天工的項鏈。鏈身是以秘銀抽成的極細絲線,摻入了隕星鐵粉,編織成宛如星辰軌跡般的繁覆而堅韌的結構,閃爍著柔和而持續的星輝。而墜子,正是那塊星辰暖玉!它被雲舒以絕妙的技藝打磨雕琢成了一滴即將垂落的露珠形狀,邊緣圓潤流暢,通體呈現出更加深邃、寧靜的幽藍色,內部的星辰光點如同擁有了生命,在“露珠”內緩緩盤旋、流淌,仿佛蘊含著一片微縮的、動態的星空。整條項鏈散發著令人心神瞬間安寧下來的溫潤氣息,精純的星辰生機之力如同呼吸般脈動著。

“唐姑娘,此乃‘星辰鏈’。” 雲舒的聲音帶著一絲自豪,“我以心神祭煉,已將其提升至極品靈器階別。它無需你刻意催動,便可自行牽引周天星辰之力,日夜不息地轉化為最溫和純凈的生命精華,滋養你的經脈根骨,驅散陰寒沈屙。貼身佩戴即可,於你平日修行,亦有凝神靜氣、輔助吸納星辰靈氣之神效。”

唐棠凝視著眼前這條不僅關乎她性命、更堪稱藝術品的項鏈,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滯。她伸出雙手,指尖因內心的波瀾而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極其鄭重地將其接過。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那“露珠”墜子的瞬間,一股遠比之前手持暖玉原石時更加磅礴、更加溫和、仿佛源自宇宙本初的暖流,如同決堤的春水,瞬間自接觸點奔湧而入,順暢無阻地流遍她的奇經八脈,四肢百骸!

那困擾她多年、如同跗骨之蛆的極致陰寒,在這蘊含著星辰生機的暖流面前,竟發出了無聲的哀鳴,開始以肉眼可見(內視)的速度冰消瓦解!雖然距離徹底根除尚需時日,但這種真切切、持續不斷的好轉跡象,讓她冰冷的心湖劇烈震蕩,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暖意直沖眼眶,被她強行壓下。

希望!不再是渺茫的幻想,而是觸手可及的未來!

“雲門主……此恩,唐棠銘記五內。”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對著雲舒,再次深深行禮。這份禮物,重於千鈞。

雲舒連忙上前扶住,懇切道:“唐姑娘萬萬不可再行此大禮!若非你們舍生忘死取回寶材,雲某縱有通天之能,亦是徒然。要說恩情,是雲起門欠你們的。”

顏顏在一旁,看著唐棠握住星辰鏈時那細微的顫抖,感受著她周身那股因暖玉之力而明顯驅散了幾分冰寒、多了盎然生機的變化,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比自己修為突破還要激動萬分。

“棠棠,快,快戴上看看!” 顏顏按捺不住,小聲催促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唐棠。

唐棠擡眸,對上她那雙充滿了純粹喜悅與期盼的眸子,心中最堅硬的角落似乎也被這目光熨帖。她微微頷首,依言將星辰鏈戴在了白皙修長的脖頸上。

幽藍色的露珠狀暖玉恰好垂落在她精致的鎖骨之間,那溫潤深邃的光華與她清冷出塵的氣質完美交融,仿佛夜空中最明亮溫柔的星辰,為她平添了幾分神秘與難以言喻的柔美。源源不斷的溫和暖流自主融入她的經脈,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修覆著每一處損傷,滌蕩著每一絲寒毒。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因寒疾而常年冰涼的指尖與足底,正被一股融融的暖意所包裹。

這種溫暖、踏實、充滿生機的感覺……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體會過了。

她下意識地擡起手,指尖輕輕拂過胸前的暖玉墜子,感受著那實實在在的、象征著生命與希望的溫暖,清冷如玉的容顏上,冰雪初融,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墨色眼眸裏,仿佛也倒映入了萬千星辰,流轉著柔和而動人的微光。

顏顏看得癡了。

她一直知道唐棠很美,是一種拒人千裏的、如同冰雕雪琢般的清冷之美。但此刻,戴上星辰鏈的唐棠,美得讓她心旌搖曳,幾乎忘記了呼吸。那不僅僅是一種視覺的沖擊,更是一種從靈魂深處煥發出來的、名為“新生”的光彩,耀眼得讓她移不開眼。

“真好看……” 顏顏無意識地喃喃低語,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眼神迷離,仿佛沈醉其中。

唐棠聞言,眸光微轉,落在顏顏那毫不掩飾、帶著癡迷與驚艷的臉上。若是往常,她定會冷淡地移開視線,或是以沈默應對。但此刻,胸腔被那股久違的暖意充盈著,她竟沒有避開,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瞼,長睫如同蝶翼般輕顫,掩去了眸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波瀾與悸動。

交付了任務,獲得了遠超預期的豐厚回報,與雲起門的友誼也更加牢固。更重要的是,唐棠的身體,終於迎來了撥雲見日、徹底康覆的曙光。

離開雲起門時,雲微的傷勢也已穩定,堅持親自前來送行。少女看著唐棠頸間那若隱若現、流淌著星輝的幽藍墜子,以及站在唐棠身側、目光幾乎時刻縈繞在唐棠身上的顏顏,心中澄澈,送上最真摯的祝福:“唐姐姐,顏師姐,一路珍重。唐姐姐,祝你早日痊愈,康健順遂。”

辭別雲舒與雲微,再次踏上路途。

這一次,顏顏走在唐棠身邊,步伐輕快。她時不時側頭,看著唐棠不再蒼白、甚至隱隱透出健康光澤的側臉,感受著她周身那雖然依舊清冷、卻不再帶著刺骨寒意的氣息,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與巨大的喜悅所充滿。

而唐棠,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星辰鏈,那溫潤的觸感和持續傳來的暖意,如同顏顏始終陪伴在她身邊的目光,時刻提醒著她這份希望與溫暖的來源。她微微側首,目光掠過身邊因為她身體好轉而眉眼彎彎、甚至不自覺哼起輕快小調的顏顏。明媚的陽光灑在少女洋溢著純粹快樂的臉龐上,金光跳躍,仿佛也穿透了層層堅冰,在她沈寂已久的心湖深處,投下了一束永恒不滅的、溫暖的光。

前路或許依舊布滿荊棘,暗流湧動。但至少此刻,星辰常伴,溫暖入骨,希望已如燎原之星火,在她心中灼灼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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