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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之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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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之抉擇

血月彎刀帶來的腥風仿佛還縈繞在鼻尖,那面及時出現的灰色光盾碎裂的靈光尚未完全消散。戰場中央,三方對峙,殺氣如同實質的冰層,在灼熱的空氣中凍結。

唐棠半跪於地,一只手仍下意識地護在昏迷的顏顏身前,另一只手掌心向上,黯淡的流雲梭在指尖微微顫動,發出低沈的嗡鳴。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針,先是落在前方那個手持雙刀、氣息陰冷暴戾的黑袍人影(獨孤灼)身上,然後快速掃過側前方那個灰發飄揚、肩頭帶傷卻站得筆直的蘇雲漪。

蘇雲漪。極樂城的謀士,曾對她下達追殺令的女人。此刻竟會出手相助?

情勢危急,容不得半分猶豫,也容不下舊日恩怨的清算。

蘇雲漪顯然也明白這一點。她甚至沒有回頭看唐棠,清冷的聲音卻精準地傳入唐棠耳中,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我拖住這三個,你解決那個用雙刀的。她的目標是你。” 語氣平淡,沒有絲毫舊識重逢的波瀾,只有基於當前局勢最有效率的判斷。

唐棠眼神微閃,沒有回應,但緊繃的身體姿態已然表明了她的選擇。此刻,無論蘇雲漪出於何種目的,這個曾經敵人的援手,是打破這必死之局的唯一變量。合作,是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徑。

“哼,垂死掙紮!” 那追殺蘇雲漪而來的黑袍首領發出一聲沙啞的冷笑,身形一動,率先發難,一道漆黑的鎖鏈如同毒蛇般射向蘇雲漪!他身後的兩名修士也同時出手,一左一右,刀劍並舉,封堵蘇雲漪的閃避空間。

蘇雲漪灰眸一凝,不退反進,手中長劍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劍身灰光大盛,竟在空中瞬間分化出三道凝實的劍影,分別迎向三人的攻擊!正是她壓箱底的絕學——《三分歸元劍》!劍影虛實相生,氣息淩厲,竟以一己之力暫時纏住了三名強敵!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灰光與黑氣、刀芒劍影瘋狂碰撞,氣勁四射,將周圍的焦土再次犁開。

幾乎在蘇雲漪動手的同一時間,獨孤灼也動了!

她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鬼魅,雙足在地面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帶著濃郁的血煞之氣,直撲唐棠!手中那對血月彎刀劃出兩道妖異的血色弧光,一道斬向唐棠脖頸,一道直取她丹田氣海,速度快得肉眼難以捕捉!

唐棠瞳孔收縮,一直蓄勢待發的寂滅魔元轟然爆發!她深知自己狀態極差,硬拼絕非上策。面對這迅若雷霆的雙刀斬擊,她沒有選擇用流雲梭硬擋,而是身形向後猛地一仰,幾乎是貼著地面向後滑行,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斬向脖頸的那一刀!

同時,她雙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動,那七十二枚靈光黯淡的流雲梭發出不甘的哀鳴,卻依舊忠實地執行著主人的意志。它們沒有去格擋第二刀,而是如同群蜂歸巢,瞬間匯聚在唐棠身前,梭身緊貼,層層疊疊,構成了一面並不厚重、卻凝聚了她此刻全部心神與殘餘魔元的梭形盾牌!

“鏹——!!!”

刺耳至極的摩擦聲響起!第二道血色刀芒狠狠斬在梭形盾牌之上!

火星四濺!

流雲梭組成的盾牌劇烈震顫,哀鳴聲大作,表面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幾乎要當場崩碎!巨大的沖擊力透過梭身傳來,唐棠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湧上,被她強行咽下,但身形卻被震得向後滑出數丈,在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痕跡,臉色蒼白如金紙。

然而,她終究是擋下了!

並且,為反擊創造了一絲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間隙!

就在獨孤灼雙刀斬出、力道用老的瞬間,唐棠那清冷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寒芒!

“寂滅……指!”

她並指如劍,指尖纏繞著一縷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純黑色的寂滅魔元,不帶絲毫煙火氣,悄無聲息地點向獨孤灼持刀的右手手腕!這一指,沒有任何浩大的聲勢,卻蘊含著《寂滅心經》侵蝕萬物、歸於死寂的真意,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獨孤灼顯然沒料到唐棠在如此劣勢下還能發出如此刁鉆反擊,她空洞的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手腕本能地一縮,刀勢回轉,試圖格擋。

但,慢了半分!

“嗤!”

那縷黑色的寂滅指風,如同附骨之疽,擦著彎刀的刀鋒,精準地命中了她的手腕!

沒有鮮血飛濺,只有一股肉眼可見的灰敗之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瞬間沿著她的手腕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衣袖化為飛灰,皮膚肌肉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變得幹癟黯淡,連那濃郁的血煞之氣都為之一滯!

獨孤灼悶哼一聲,身形暴退,看向自己手腕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並非源於指令的、屬於她自身的驚怒!那寂滅之力極其難纏,正在瘋狂侵蝕她的生機!

另一邊,蘇雲漪與三名敵人的戰鬥也進入了白熱化。她肩頭的傷口在不斷滲血,臉色也有些發白,但劍法卻愈發淩厲狠辣,灰色的劍罡縱橫交錯,竟將三名敵人死死拖住,甚至偶爾還能分出心神,彈出一道灰色指風,幹擾那名黑袍首領對獨孤灼的策應。

她看到了唐棠那一指建功,灰眸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冰冷地喝道:“她右腕已傷,攻她左路!” 聲音依舊不帶感情,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唐棠心領神會,強提一口氣,身形如影隨形,緊追暴退的獨孤灼!流雲梭雖然裂紋遍布,卻依舊在她精準的操控下,如同跗骨之蛆,從各個詭異的角度襲向獨孤灼的左側空檔,逼得她不得不揮舞左手的彎刀格擋,右手的動作因為寂滅之力的侵蝕而明顯遲緩僵硬!

獨孤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動!她原本的實力遠不止於此,但這具身體似乎並非完全受她掌控,動作間總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滯澀,仿佛提線木偶。此刻在唐棠不要命般的猛攻和蘇雲漪恰到好處的遠程幹擾下,竟左支右絀,身上又添了幾道被流雲梭劃出的血痕。

“廢物!”

那與蘇雲漪纏鬥的黑袍首領見狀,怒罵一聲,似乎對獨孤灼的表現極為不滿。他猛地揮動鎖鏈逼退蘇雲漪,身形一晃,竟舍了蘇雲漪,直撲唐棠後背,意圖與獨孤灼前後夾擊!

“你的對手是我!”

蘇雲漪豈能讓他如願?她眼中厲色一閃,竟不顧左側一名修士劈來的刀光,強行扭身,長劍如毒龍出洞,直刺黑袍首領後心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噗!” 雖然避開了要害,但那刀光依舊在她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蘇雲漪眉頭都沒皺一下,劍勢絲毫不亂,死死纏住黑袍首領。她的目的明確,只為打破眼前的殺局,至於受傷,似乎早已在計算之內。

唐棠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對蘇雲漪的決絕與冷酷有了更深的體會。她知道,必須盡快解決眼前的雙刀敵人!

機會出現在獨孤灼一次因為右手侵蝕而導致的、微不可查的停頓瞬間!

唐棠眼中精光爆射,一直隱而不發的最後力量徹底爆發!她不再操控流雲梭,而是雙手在胸前合十,體內那枚沈寂的天機扣虛影微微一閃,磅礴的神識之力混合著精純的寂滅魔元,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枚拳頭大小、緩緩旋轉的暗金色光球!光球表面,仿佛有無數細微的符文生滅,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湮滅氣息!

“寂滅……歸墟!”

她低喝一聲,將這枚凝聚了她此刻所有力量的光球,猛地推向獨孤灼的胸口!

這一擊,已是搏命!

獨孤灼瞳孔驟縮(如果她還有瞳孔的話),那空洞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恐懼!她能感受到那光球中蘊含的、足以將她這具身體連同神魂都徹底湮滅的恐怖力量!求生的本能,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甚至暫時壓過了那無形的指令枷鎖!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左手的血月彎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血光,拼盡全力向前格擋,同時身形瘋狂向後暴退!

“轟——!!!!!”

暗金光球與血色刀芒悍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仿佛空間都被吞噬、湮滅的詭異寂靜!以碰撞點為中心,一個微型的、扭曲的黑暗區域驟然出現,將血光和部分逸散的黑氣瞬間吞噬!緊接著,才是遲來的、沈悶如雷的能量沖擊波向外擴散!

“噗!”

獨孤灼如遭重擊,左手的血月彎刀脫手飛出,她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拋飛出去,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巖壁上,又滾落在地。黑袍破碎,露出下面似乎經過特殊改造、布滿詭異符文的身軀,胸口處一片焦黑塌陷,顯然受了極重的創傷。她掙紮著想要爬起,卻接連噴出幾口帶著內臟碎塊的漆黑血液,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那雙空洞的眼睛,透過破碎的面具,死死地、帶著無盡怨恨與一絲難以置信地瞪了唐棠一眼,又極其覆雜地掃過正在與黑袍首領激戰的蘇雲漪。最終,求生的欲望占據了上風,她用僅存的左手猛地一拍地面,身形借力向後激射,化作一道歪歪扭扭的黑影,頭也不回地向著戰場外圍、熔巖湖的另一側方向亡命遁去,轉眼便消失在混亂的能量亂流與石林陰影之中。

唐棠施展出這最後一擊,也已是強弩之末,身形搖搖欲墜,勉強用流雲梭支撐著才沒有倒下。她看著獨孤灼逃走的方向,眉頭微蹙。不知為何,那黑袍人最後看她和蘇雲漪的眼神,讓她感到一絲莫名的熟悉與不安。

蘇雲漪見獨孤灼重傷逃遁,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光芒,似是松了口氣,又似帶著某種深沈的痛楚與冰冷的恨意交織。但她手下卻毫不留情,劍法愈發狠辣,趁著那名黑袍首領因同伴敗逃而心神劇震的剎那,灰色劍罡如同毒蛇般尋隙而入,終於一劍刺穿了他的咽喉!

黑袍首領捂著噴血的喉嚨,難以置信地倒下。剩餘兩名修士見勢不妙,發一聲喊,轉身就逃。

蘇雲漪沒有追擊,她拄著劍,微微喘息,左臂和肩頭的傷口鮮血淋漓,灰發被汗水與血水黏在臉頰,顯得頗為狼狽。她轉過身,看向同樣虛弱不堪、正警惕地望著她的唐棠。

兩個剛剛被迫聯手對敵、實則舊怨未消的女人,再次陷入了沈默的對視。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還有比之前更加冰冷的隔閡與審視。

唐棠的目光掃過蘇雲漪不斷淌血的傷口,心中並無多少感激,只有更深的警惕。她緩緩開口,聲音因脫力而沙啞:“為何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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