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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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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真身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長、凝固。

唐棠的眼中,只剩下顏顏擋在她身前、被短刺貫穿側腹、鮮血浸透衣衫的顫抖背影。那滾燙的、帶著奇異金芒的血液濺落在她冰冷的臉上,帶著幾乎灼傷皮膚的溫度,更像是一柄積蓄了萬鈞之力的重錘,轟然砸碎了她心湖表面那層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冰殼。

為什麽?

這個無聲的疑問,如同瘋長的荊棘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帶來近乎窒息的痛楚與茫然。她們之間,明明始於一場冰冷的交易,維系於一紙各取所需的契約。她刻意保持著距離,用冷漠築起高墻,從未給過她任何溫暖的回應,甚至一次次在她靠近時,用言語和態度將她推開。

可為何……為何這個總是笑得沒心沒肺、眼神清澈得像容不下絲毫陰霾的少女,會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這奮不顧身的守護,這以命相搏的決絕,徹底超出了她過往對人性、對關系的所有認知。一種混雜著震驚、不解、愧疚與某種她不敢深究的酸澀暖流,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她理智的堤壩。

上清夢那令人作嘔的尖笑,陰陽巨蟒混合著冰火雙重屬性的嘶吼,刺客們狠厲刺骨的殺招,汙穢黑氣對靈臺的瘋狂侵蝕……所有喧囂而致命的威脅,在這一刻都變得模糊而遙遠,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她的世界裏,感官被無限放大,又無限聚焦,只剩下顏顏那因劇痛而劇烈顫抖、卻依舊如同青松般倔強挺立的脊背,以及那不斷從猙獰傷口湧出的、刺目到讓她眼睛發痛的鮮紅。

“顏顏……”她的聲音幹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巖石,帶著連自己都未曾料想的、無法抑制的顫抖。這聲呼喚裏,不再是平日刻意維持的疏離與冷靜,而是洩露了一絲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深藏的恐慌。

顏顏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力氣回頭。她只是艱難地擡起未受傷的右臂,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不斷溢出的、帶著金芒的鮮血,這個簡單的動作卻牽扯到腹部的重傷,讓她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然而,她那雙向來靈動活潑的眼眸,此刻雖因失血和劇痛而有些渙散,卻依舊死死盯著前方如同潮水般合圍而來的敵人,那瞳孔深處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喉嚨裏滾動著低沈而充滿警告意味的、屬於猛獸的嗚咽。保護唐棠——這念頭如此純粹而強烈,早已超越了契約的束縛,變成了烙印在靈魂深處、壓倒一切求生本能的本能反應。

“垂死掙紮!!”上清夢獰笑著,眼中閃爍著病態的興奮光芒,雙手疾舞,將陰陽亂域的力量催谷到極致!那三條陰陽巨蟒身軀再度膨脹,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與那三名重整旗鼓、殺機更盛的偷襲者一起,如同匯聚了所有黑暗與毀滅的死亡浪潮,洶湧澎湃地朝著中心那兩個看似渺小無助的身影,發動了最終的、志在必得的絕殺!

能量亂流扭曲空間,魔火骨刃撕裂空氣,陰寒短刺直指要害,汙穢黑氣腐化靈光……死亡的陰影濃重得如同實質,要將她們徹底吞噬、湮滅!

眼看那毀滅性的力量就要將兩人徹底吞沒,連一絲殘魂都不剩——

“吼——!!!”

一聲震徹整個龐大地下洞穴、仿佛自遠古洪荒時代跨越時空而來的恐怖虎嘯,猛地從顏顏那嬌小卻挺立的身軀內爆發出來!

這聲虎嘯,不再帶有絲毫屬於人類的音色,它恢宏、磅礴,充滿了無盡的神獸威嚴、撕天裂地的原始野性,以及一種……被觸及逆鱗、誓死守護的暴怒!

伴隨著這聲撼動心魄的咆哮,顏顏的身體驟然爆發出刺目欲盲的純白光芒!那光芒如此熾烈,如此純粹,仿佛一輪太陽在這幽暗地獄的核心被點燃!光芒所及之處,洞穴中彌漫的陰霾、煞氣、汙穢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殘雪,發出“嗤嗤”的哀鳴,瞬間消融、凈化大半!

在唐棠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在那團急速膨脹、仿佛蘊含著生命進化奧秘的白色光繭裏,顏顏的身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近乎神跡般的變化!

骨骼急速生長的密集爆鳴聲如同戰場催征的戰鼓,潔白勝雪的毛發如同擁有生命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滋生、蔓延、覆蓋!原本嬌小的人類軀體在光芒中拉伸、膨脹,轉化為充滿極致力量感的流線型獸軀!

眨眼之間,光芒漸斂,原地哪裏還有那個靈動跳脫的少女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體型龐大、矯健優美、通體散發著神聖與威嚴氣息的巨虎!

這白虎身長近三丈,肩高遠超常人,屹立在那裏,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雪山。它通體毛發潔白無瑕,如同九天之上最純凈的初雪編織而成,光滑柔亮,不含一絲雜色。唯有額間一道天然形成的、宛如神秘符文的黑色紋路,清晰地勾勒出一個霸氣的“王”字,無聲地宣示著其血脈中流淌的、萬獸之尊的至高權柄。它的四肢強健如柱,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鋒利的爪牙閃爍著足以撕裂精金的寒芒。一條長長的虎尾如同灌註了千鈞之力的鋼鞭,在空中緩慢而有力地擺動,攪動著氣流,發出低沈的破空聲。周身環繞著濃郁得近乎實質的白色毫光,那是最為本源的至陽氣息,灼熱而純粹,將洞穴內殘餘的陰煞之氣逼得節節敗退,如同烈日下的薄霧。

而最令人心顫的,是那雙虎目。它們不再是平日的清澈狡黠,而是化作了兩潭熔化的、流動的黃金,充滿了無盡的威嚴、睥睨眾生的力量,以及……一種讓唐棠感到陌生卻又瞬間安心下來的、無比堅定的守護意志。

這便是顏顏的白虎真身!

強大,威嚴,美麗得令人窒息,更帶著一種原始而神聖的壓迫感!

那三名偷襲者和隱匿於亂域之後的上清夢,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遠超預料的變故徹底驚呆了!尤其是上清夢,他那雙陰柔刻薄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驚駭與難以置信的神色,尖利的聲音都變了調:“如此純粹……如此完整的白虎真身?!不可能!你不過是身負一絲稀薄血脈的後裔,怎能……”

然而,化為白虎的顏顏,根本沒有理會他那充斥著嫉妒與恐懼的嘶吼。她那雙熔金般的瞳孔只是冰冷地掃過前方擋路的敵人和混亂的能量場,瞬間鎖定了包圍圈最薄弱的一環。隨即,她發出一聲更加暴戾、充滿了不耐煩與毀滅氣息的咆哮,強健有力的後肢猛地蹬踏在地面!

“轟隆——!”

地面應聲龜裂,蛛網般的裂痕以她立足點為中心瘋狂蔓延,無數碎石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沖天而起!龐大的白虎身軀在這一刻化作了一道撕裂黑暗的白色閃電,帶著一往無前、摧枯拉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慘烈氣勢,悍然沖向那看似密不透風的死亡合圍!

首當其沖的便是那令人作嘔的汙穢黑氣!這些黑氣在接觸到白虎周身那層澎湃的至陽毫光時,連一絲掙紮都未能做出,便如同暴露在正午陽光下的魑魅魍魎,發出淒厲的“嗤嗤”聲,瞬間被凈化、蒸發殆盡!那名手持汙穢小幡、面露癲狂的獨行者,更是被白虎沖鋒帶來的恐怖氣浪直接掀飛,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撞在遠處的巖壁上,口中鮮血狂噴,那小幡更是“哢嚓”一聲斷成兩截,其人生死不知!

緊接著便是那兩條兇焰滔天的陰陽巨蟒!白虎面對噬咬而來的巨口,不閃不避,發出一聲震懾神魂的怒吼,巨大的、縈繞著白金色煞氣的前爪,如同小山般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悍然拍下!至陽之力對陰寒屬性的絕對壓制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那幽黑冰寒的半邊蛇軀在白虎那無堅不摧的利爪下,如同遭遇克星的汙穢,瞬間寸寸碎裂、瓦解,化為虛無!而熾白灼熱的半邊蛇軀,雖然屬性相近無法克制,甚至對白虎的爪掌造成了一定的灼傷痛楚,卻根本無法阻擋其那蘊含了白虎血脈與顏顏決意的磅礴巨力,被硬生生拍散成混亂不堪、失去控制的基本能量流!

“攔住它!不惜一切代價攔住它!奪其真血,煉其真魂!”上清夢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氣急敗壞地尖嘯,聲音因極致的貪婪與憤怒而扭曲。他瘋狂地操控著領域中殘餘的所有能量流,如同道道枷鎖纏繞向白虎的四足,同時命令那兩名尚有戰力的刺客進行殊死攔截。

然而,顯化出本體真身之後的顏顏,其速度、力量、對至陽之力的掌控與運用,都提升了何止數倍!她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帶著唐棠沖出去!根本不做絲毫無謂的纏鬥!巨大的虎頭猛地一擺,帶著千鈞之力,精準地撞開那名極樂城刺客狠劈而來的魔火骨刃,那刺客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虎口崩裂,骨刃脫手飛出!與此同時,那根如同鋼鞭般的虎尾帶著撕裂耳膜的呼嘯風聲,如同瞬移般抽出,後發先至,狠狠地抽打在那名身法詭譎、試圖從側翼偷襲的陰寒屬性刺客身上!

“哢嚓!”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那刺客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整個人就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的石塊,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重重地、如同一灘爛泥般砸在堅硬的巖壁之上,深深地嵌入其中,眼看是活不成了。

突圍!不顧一切地突圍!

在雷霆萬鈞之勢撕開合圍缺口的瞬間,白虎猛地回過頭,那雙熔金般的、威嚴無盡的眸子看向還楞在原地、神情覆雜的唐棠,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沈而急促的吼聲。那吼聲不再充滿暴戾,反而帶著清晰的催促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唐棠瞬間從巨大的視覺與心靈沖擊中回過神來。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摒棄了那一瞬間腦海中閃過的、關於“非我族類”的無謂念頭,她強壓下心中翻騰的滔天巨浪,足尖在布滿碎石的地面上輕輕一點,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又似經歷了千錘百煉般精準,輕盈地騰空躍起,準確地、穩穩地落在了白虎那寬厚、溫暖、充滿了蓬勃生命力的背脊之上。

入手是柔軟而堅韌至極的毛發,帶著陽光曝曬過後的幹凈溫暖氣息,以及……獨屬於顏顏的、那份令人莫名安心的味道。身下的巨獸軀體傳來沈穩有力的、如同戰鼓般的心跳聲,和那透過毛發傳遞過來的、幾乎能驅散她體內寒疾的灼熱體溫。那龐大身軀內蘊含的、仿佛能撼動山岳的力量感,讓她一直緊繃到極致、冰冷如鐵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一瞬。

安全。

一種久違的、幾乎被她遺忘在記憶角落的安心感,如同溫潤的泉水,悄然蔓延,包裹了她冰封已久的靈魂。

她下意識地俯下身,一只手緊緊抓住白虎頸側那厚實而順滑的長毛,以此穩固身形,另一只手則依舊緊緊握著那株幽冥草。此刻,她的心中沒有絲毫對巨獸的恐懼,也沒有對顏顏“非人”身份的驚疑、排斥或疏離,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這份強大而溫暖守護的貪戀。

“走!”她壓下喉間的哽咽,將臉埋在那溫暖的白毛中,低聲說道,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白虎顏顏仿佛聽懂了她的決心,再次發出一聲震耳欲聾、宣告自由的咆哮,強健的四肢爆發出恐怖的力量,如同一道劃破永恒黑暗的白色流光,頂著身後上清夢氣急敗壞的、凝聚了最後力量的能量沖擊,以及那些殘餘混亂能量流的糾纏撕扯,悍然沖破了洞穴邊緣一處相對薄弱的巖壁!

“轟——!”

碎石如雨,煙塵彌漫。

白色的巨虎馱著背上的黑衣女子,撞開一切阻礙,一頭紮進了通往未知方向的、深邃幽暗的地下通道之中!

身後,只留下上清夢那充滿了無盡怨毒與不甘的、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嘯,以及一片狼藉、仿佛被颶風席卷過的破碎戰場。

……

風聲在耳邊急速呼嘯,帶著地底特有的陰冷與潮濕。兩側黑暗的巖壁如同模糊的鬼影,不斷向後飛掠,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唐棠伏在白虎溫暖而寬闊的背上,臉頰緊緊貼著那柔軟而富有生命力的白毛,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巨獸肌肉每一次充滿力量的賁張與收縮,感受到那磅礴生命力的奔騰,同時也感受到了這份突圍所付出的慘重代價——顏顏的呼吸明顯比平時粗重急促許多,每一次吸氣都仿佛帶著沈重的負擔,側腹那道被陰寒短刺貫穿的傷口,盡管有至陽之力在緩慢修覆,卻依舊在不斷滲出帶著點點金芒的鮮血,將她身下那一大片雪白無瑕的毛發染成了刺目的紅。

那血色,灼燒著唐棠的眼睛,更灼燒著她的心。

一股酸澀而尖銳的痛楚,如同藤蔓般纏繞上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這頭為了保護她而被迫顯露真身、負傷浴血、亡命狂奔的白虎,與記憶中那個會因為一口蜜餞而笑得眉眼彎彎、喜歡所有毛茸茸小玩意兒、在她畏寒時笨拙地想用體溫溫暖她的少女,兩個截然不同的形象,在這一刻,在她心中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重疊在一起,再也無法分割。

無論她是人形,還是虎身。

無論她是活潑靈動,還是威嚴強大。

她都是顏顏。

是那個,在她冰冷絕望、遍布荊棘的世界裏,不講道理地硬生生擠進來,固執地想要帶來光與溫暖的顏顏。

是那個,在生死關頭,毫不猶豫地用自己單薄身軀為她擋下致命攻擊的……傻子。

唐棠閉上眼睛,將臉更深地埋進那帶著陽光和血腥氣息的溫暖毛發之中,一直緊繃的、如同萬年玄冰般冰冷的身體,終於允許自己流露出一絲深藏的疲憊與脆弱,完全地、信任地依托於身下這頭給予她前所未有安全感的巨獸。

白虎馱著她,在迷宮般黑暗幽深的地底通道中一路狂奔,不知前路通往何方,不知還有多少險阻埋伏在黑暗中。但此刻,伏在虎背之上的唐棠,那顆久歷風霜、布滿冰棱的心中,卻奇異地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平靜與篤定。

或許,這布滿荊棘的修仙之路,因為有了身下這個“傻子”的陪伴,再是險惡,也並非不可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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