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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生為念 舍身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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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生為念舍身成道

唐棠突破元嬰引發的天地異象,如同在沸騰的血海煉獄中投入了一塊亙古不化的玄冰。那灰白色的光輪在她身後緩緩旋轉,寂滅與生機的矛盾氣息交織、碰撞,竟暫時抵擋住了輪回血陣那汙穢血腥的侵蝕,在這漫天猩紅與絕望中,硬生生撐開了一片相對清明的、令人得以喘息的空間。

然而,這短暫的平衡脆弱得如同琉璃,隨時可能徹底崩碎。祭壇上空,那由無數生靈血氣與怨念撕開的血色漩渦,已然擴張至數十丈寬,邊緣處空間如同破碎的鏡面般不斷剝落,露出其後深邃、混亂、充滿無盡惡意的漆黑虛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以及仿佛來自遠古饑餓巨獸的嘶吼,正越來越清晰地從通道另一端傳來!甚至已經能隱約窺見一些扭曲的、布滿粘稠液體的觸須狀陰影,正瘋狂地試圖穿過尚未完全穩定的通道壁壘,迫不及待地想要探入此界,帶來徹底的毀滅!

顏顏的身影出現在唐棠身側不遠處,她看著那不斷擴大的通道,清澈的眼眸中滿是凝重。她轉向光輪中心氣息正在穩步攀升的唐棠,聲音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的沈靜,卻也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唐棠,輪回血陣已與界外邪魔產生共鳴,通道正在加速穩固,尋常手段根本無法關閉它。”

她頓了頓,目光深深望入唐棠那雙因突破而愈發深邃通透的眸子,繼續道:“而要徹底關閉這以無數生靈獻祭強行撕開的通道,唯一的契機,便是以超越其力量本源的能量核心,進行反向湮滅!天機扣,作為天道碎片所化,其蘊含的至高秩序與推演之力,正是這混亂邪惡通道的克星!但是……”

顏顏的聲音低沈下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傳入唐棠耳中,也敲在下方所有幸存者的心上:“……要完全、徹底地激發天機扣的全部力量以達成湮滅之效,其過程……極可能需獻祭它自身,以及……與之性命交修的你,所擁有的大部分,乃至全部修為和生命本源。”

她沒有說更多勸慰或逼迫的話語,只是陳述著這個冰冷的事實。她天性中的純良,讓她無法輕易將犧牲的抉擇強加於人,哪怕是為了蒼生大義。

此言一出,下方密切關註著戰局的司徒霆、陸靖言等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修為盡失,甚至……隕落?這代價,何其沈重!他們看向唐棠的目光充滿了不忍與絕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懸浮在光輪之中的唐棠,臉上並無太多意外或恐懼,反而是一種超乎想象的、近乎涅槃般的平靜。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些在絕望中掙紮、又因她突破而重新燃起一絲微弱希望的幸存者,掃過司徒霆和陸靖言那寫滿擔憂與急切的面龐,最終,越過瘋狂咆哮的獨孤灼,投向了那不斷滲出邪惡氣息的血色漩渦。

她明白了。從道心圓滿,明澈自身守護之道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有些責任,需要有人去承擔。守護,從來不是空談,它需要代價。

“我明白。”她只回答了三個字,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沒有絲毫猶豫。這並非被逼迫的選擇,而是她遵循本心,主動踏上的道路。

顏顏嬌軀微微一震,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唐棠話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絕與坦然。看著這個曾經遭受過地獄般磨難、道基被奪、幾乎殞命的女子,在獲得新生後,非但沒有沈溺於私怨,反而在蒼生傾覆之際,甘願以身赴死……這一刻,顏顏只覺得心口被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狠狠撞擊了一下。她那顆純凈無暇、通明道心,被唐棠這義無反顧的抉擇徹底震動。一種混雜著震撼、敬佩、憐惜,甚至是一絲她自己也未曾明了的異樣情愫,悄然在心湖中蕩漾開來。

“哼!垂死掙紮!”獨孤灼血瞳之中戾氣暴漲,唐棠的臨陣突破和顏顏的介入,讓她感受到了計劃偏離掌控的憤怒。“就算你僥幸元嬰又如何?剛剛突破,境界未穩,拿什麽跟我鬥!待我徹底打通通道,引魔祖之力灌體,你們所有人都將化為飛灰!”

她不再遲疑,雙手魔印再變,周身血凰魔焰沖天而起,如同決堤洪流般瘋狂註入下方的輪回血陣,加速著通道的穩固!同時,她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血色閃電,主動向唐棠發起了狂暴的攻擊!無數由涅槃魔火凝聚而成的血色鳳凰,發出刺破耳膜的尖嘯,鋪天蓋地地撲向唐棠,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灼燒出扭曲、模糊的痕跡!

“你的對手是我!”唐棠眼中精光一閃,灰白光輪驟然擴張,精純凝練的寂滅魔元化作一道道如水紋般蕩漾開來的灰色漣漪,迎向那漫天血凰!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詭異的、仿佛萬物歸墟、走向終末的湮滅之聲。那氣勢洶洶的血色鳳凰在觸及灰色波紋的瞬間,其內蘊含的狂暴魔能竟如同冰雪遭遇烈陽般,迅速消融、分解,被還原為最原始的天地靈氣,反而被唐棠周身那旋轉的光輪悄然吸納!

這正是圓滿寂滅魔元的恐怖之處——湮滅萬法,歸於寂無!

“什麽?!”獨孤灼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她萬萬沒想到,唐棠初入元嬰,其對寂滅魔元的掌控與精純程度,竟已達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隱隱克制住了她的涅槃魔火!

“獨孤灼!”唐棠一邊駕馭光輪,以寂滅之力化解著源源不斷的攻擊,一邊聲音清越地開口。這並非無意義的言語交鋒,而是道心的碰撞,是兩種截然不同信念的交鋒,“你口口聲聲覆仇,追求力量,可你看看腳下!這累累白骨,這滔天血海,這無數因你一己之私而哀嚎消散的無辜靈魂!這就是你想要的嗎?毀滅一切,包括生你養你的這片天地,就是你對你母親最好的告慰?!”

“閉嘴!你懂什麽!”獨孤灼像是被瞬間戳中了內心最痛楚、最不容觸碰的傷疤,攻勢變得更加瘋狂、不計代價,龐大的血凰虛影幾乎凝成實質,利爪揮舞間仿佛要撕天裂地,“這世界本就汙濁不堪!弱肉強食才是唯一的真理!父親懦弱無能,連所愛之人都護不住!正道虛偽卑鄙,為權為欲可以出賣一切!唯有絕對的力量,才能主宰自己的命運,才能踐踏一切令人作嘔的規則!我要毀掉這骯臟的舊世界,在廢墟之上建立屬於我的、全新的秩序!”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偏執到極點的毀滅欲,仿佛要將自身所有的不幸與痛苦,都歸咎於外界,並以此為借口,拉上整個天地為之陪葬。

唐棠的身影在密集的血色攻擊中翩若驚鴻,寂滅魔元運轉得如臂指使,將一道道足以焚山煮海的狂暴魔火化為無形。她的眼神在戰鬥中越發通透澄澈,仿佛已看穿了獨孤灼那瘋狂暴戾表象之下,所隱藏的無盡空虛與深入骨髓的痛苦。

“不,你錯了。”唐棠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沈的悲憫,如同暮鼓晨鐘,試圖敲醒那顆被仇恨徹底蒙蔽的心靈,“力量,從來不是目的,而是責任。守護值得守護之人,維持天地秩序的正常運轉,讓更多的生命得以延續其美好,這才是力量存在的真正意義。獨孤灼,你母親柳青絲,若在天有靈,看到她拼卻性命換來的女兒,如今正化身滅世的魔頭,屠戮蒼生,她會作何感想?她會希望你用這種方式來‘告慰’她的在天之靈嗎?”

“你住口!不許提我母親!”獨孤灼心神劇震,攻勢瞬間出現了一絲明顯的紊亂。母親,始終是她內心最深處無法愈合、也不敢觸碰的傷口,是她所有扭曲行為與極端選擇的源頭之一。

“仇恨蒙蔽了你的雙眼,也禁錮了你的心,獨孤灼。”唐棠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直指人心的力量,“你恨父親,恨妹妹,恨這世間所有的不公,可你是否曾靜下心來問過自己,你真正渴望的,究竟是什麽?是毀滅一切後的絕對虛無,還是……童年時,曾被母親溫柔呵護過的那一點點、早已模糊的溫暖?”

在言語交鋒的同時,唐棠自身的道心亦在這場生死考驗中愈發澄澈明凈。她對獨孤燼那糾纏兩世的覆雜恨意,在此刻徹底消散,化為了更深層次的理解與一聲嘆息。而對眼前近乎瘋狂的獨孤灼,她也不再是單純的敵視,而是看清其悲劇根源後,生出的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憫。這種心境的轉變與升華,讓她與體內天機扣的聯系變得更加緊密無間,周身灰白光輪越發凝實璀璨,對寂滅之道的領悟亦在戰鬥中飛速提升,竟隱隱反過來壓制住了根基原本比她更為深厚的獨孤灼!

“胡說八道!給我去死!”獨孤灼被唐棠那仿佛能洞穿靈魂的話語刺得心煩意亂,理智的弦幾乎崩斷。暴怒之下,她不惜損耗本命精元,那龐大的血凰虛影發出一聲撕裂蒼穹的尖厲唳鳴,雙翼猛然合攏,化作一柄橫貫天地、纏繞著毀滅性涅槃法則的巨型血色魔槍,槍尖直指唐棠,恐怖的殺意將其牢牢鎖定,誓要將她連同其那道心一並徹底貫穿!這是獨孤灼凝聚了畢生修為與所有怨恨的至強一擊!

面對這真正堪稱毀天滅地的一擊,唐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壓力。她將體內剛剛穩固的元嬰之力與寂滅魔元催動到極致,身後光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灰白光芒大盛,試圖化解這絕命一擊。然而,獨孤灼這舍命一擊蘊含的力量實在太過龐大、太過狂暴,寂滅光輪劇烈震顫,光芒明滅不定,邊緣處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竟隱隱有了崩潰的跡象!

“噗——!”唐棠臉色瞬間一白,一口鮮血抑制不住地噴出,身形被那血色魔槍無可匹敵的威勢逼得節節敗退,周身上下剛剛凝聚的元嬰光華都隨之黯淡了數分!

“唐師妹!”

“唐姑娘!”

下方,司徒霆、陸靖言等人失聲驚呼,心都已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立刻沖上前去,卻又被那恐怖的戰鬥餘波死死壓制,無能為力。

眼看唐棠就要被那吞噬一切的血色魔槍徹底湮滅——

就在這勝負將分、生死立判的千鈞一發之際!

異變陡生!

“呃啊——!!”

原本氣勢洶洶、勝券在握的獨孤灼,突然毫無征兆地發出一聲痛苦之極、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慘嚎!她周身上下那熾烈燃燒的血凰魔焰,如同被投入了萬載玄冰之中,發出“嗤嗤”的刺耳聲響,劇烈地紊亂、沸騰、甚至開始倒卷!那柄即將洞穿唐棠的滅世血色魔槍,也隨之光芒暴漲,卻並非增強,而是變得極其不穩定,槍身之上血光亂竄,仿佛其內部有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瘋狂沖突、激烈撕扯!

獨孤灼那張漂亮卻扭曲的臉蛋上,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深入骨髓的痛苦!她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原本如臂指使、運轉自如的涅槃魔元,此刻竟如同徹底脫韁的瘋馬,在經脈中橫沖直撞,完全失控!更有一股陰寒死寂、與她功法屬性截然相反的力量,如同一條潛伏已久、伺機而動的毒蛇,在此刻轟然爆發,順著功法的運轉軌跡,瘋狂侵蝕著她的心脈本源與魔魂核心!

是寂滅魔元!是當初她強行吸收煉化的、屬於唐棠的那部分最本源的寂滅魔元!

這股力量,看似早已被她以血凰輪回術的強大效能壓制、甚至初步融合,實則始終未能真正化為己有,一直如同最深沈的異物,潛藏在她力量體系的核心最深處。此刻,在唐棠成功突破元嬰,寂滅之道更上一層樓,產生質變,尤其是她們二人激烈交戰、氣機相互牽引達到最頂點的瞬間,這股同源而生卻又本質相斥的力量,被唐棠那更為精純圓滿的寂滅道韻徹底引動、共鳴,終於爆發,成為了從內部瓦解她看似完美防禦和狂暴攻擊的最致命破綻!

反噬!前所未有、足以致命的力量反噬!

“不……不可能……怎麽會……”獨孤灼痛苦地捂住仿佛要炸開的胸口,周身氣息如同雪崩般瘋狂暴跌,那柄凝聚了她全部力量的血色魔槍再也無法維持穩定形態,在一陣劇烈的扭曲震蕩後,轟然潰散成漫天血色光點!她周身的護體魔元,也隨之出現了一瞬間的、絕對的渙散與空虛!

這個機會,千載難逢!是付出巨大代價才換來的唯一勝機!

唐棠雖不完全清楚獨孤灼體內具體發生了何種劇變,但那屬於頂尖修士的戰鬥本能和對氣機流轉的敏銳感知,讓她瞬間抓住了這稍縱即逝、關乎生死存亡的破綻!

她眼中厲色一閃,強行壓□□內翻騰的氣血與嚴重的傷勢,將剛剛穩固的元嬰之力,連同對這片天地蒼生的守護之念,對過往一切恩怨的釋然超脫,以及對徹底終結這場災難的決絕意志,全部毫無保留地灌註、凝聚於接下來的這一擊之中!

“寂滅——歸墟!”

她雙手於胸前結出一個古樸玄奧的法印,身後那輪劇烈波動的灰白光輪驟然收縮,仿佛將所有的光芒與力量都極致內斂,最終凝聚於她右手纖細的指尖之上,化作一道細微到極致、仿佛不含任何能量波動、卻讓周圍空間都為之凝固塌陷的灰色光線。這道光線,已然蘊含了寂滅之道的終極真意——萬物歸終,返璞歸真,一切有形無形,終將歸於虛無。

光線,無聲無息地射出。它穿越了因能量失控而紊亂不堪的血色魔焰,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精準無比地,沒入了獨孤灼因力量反噬而徹底洞開、毫無防護的胸口——那裏,正是她血凰魔元的核心樞紐,也是她與下方輪回血陣相互連接、提供能量的最關鍵節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一道仿佛決定了世界命運的灰色光線所吸引。

也就在這天地萬物凝滯的剎那,誰也沒有註意到,在祭壇邊緣一處因能量沖擊而形成的、扭曲的陰影之中,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纖細身影,正無聲地註視著這一切。在那道寂滅歸墟之光沒入獨孤灼胸膛的瞬間,陰影中的人影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下一刻,一道微不可見的淡紫色流光,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自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游弋而出,貼著地面,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倏然卷向氣息已如風中殘燭、身形正從空中墜落的獨孤灼。

淡紫流光觸及獨孤灼身體的瞬間,空間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扭曲波動,獨孤灼下墜的身影如同被無形之手抹去,驟然消失在空中。而那縷淡紫流光也隨之隱沒於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整個過程快得超越了思維,加之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唐棠那決絕的一擊與血色通道上,這隱秘至極的救援,竟未引起絲毫察覺。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獨孤灼的湮滅,雖然中斷了她對輪回血陣的能量供給,但血陣本身已然運轉到極致,那連通虛空魔域的通道雖然失去了主控者,卻並未立刻關閉,反而因為能量的劇烈紊亂而變得更加不穩定!通道另一端傳來的魔物嘶吼愈發清晰狂暴,更多的扭曲陰影和粘稠觸須正在瘋狂沖擊著瀕臨破碎的空間壁壘!

“通道要失控了!”顏顏臉色劇變,她以風之谷秘法撐起的“無盡風暴”屏障,在失去獨孤灼這個明確目標後,開始承受來自失控通道和虛空魔物的雙重壓力,銀白色的風旋劇烈搖曳,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一旦通道徹底崩潰,積蓄的虛空能量和已然探入此界的魔物將徹底失去束縛,造成的破壞恐怕比獨孤灼掌控時更加可怕!

下方,司徒霆、陸靖言以及殘存的正魔雙方,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失控通道的、毀滅性的壓迫感,剛剛因獨孤灼湮滅而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更大的恐懼取代。

唐棠懸浮在半空,身形搖搖欲墜。強行施展“寂滅歸墟”擊殺獨孤灼,幾乎抽幹了她剛剛穩固的元嬰之力,此刻她氣息萎靡,臉色蒼白如紙,周身的灰白光輪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她那雙眸子,卻依舊清明而堅定,死死盯著那不斷扭曲、擴張的血色通道。

顏顏的聲音帶著急促在她腦海中響起:“唐棠!通道失控了!必須立刻將其徹底關閉!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唯一的方法,就是獻祭天機扣全部力量,進行反向湮滅!這是最後的機會!”

獻祭天機扣……

唐棠低頭,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裏仿佛還殘留著天機扣冰涼的觸感。這枚自她出生起便陪伴著她,承載著唐家使命,蘊含天道奧秘的至寶,終究還是要走到盡頭了嗎?

她想起了父親將天機扣交給她時的鄭重囑托,想起了它一次次在危難中給予的指引和力量,想起了借助它推演天機、洞察本質的種種玄妙……一種難以割舍的情感湧上心頭。

但當她看到下方那些在恐懼中掙紮的幸存者,看到司徒霆和陸靖言擔憂而決絕的眼神,看到這片飽經摧殘、滿目瘡痍的天地……她心中的不舍瞬間被一種更宏大的意念所取代。

守護。

守護這片生養她的天地,守護那些值得守護的人。這,才是天機扣存在的真正意義,也是她唐棠,在歷經磨難、道心圓滿後,所選擇的道路。

個人得失,法寶存亡,在蒼生大義面前,皆可舍!

一股明悟湧上心頭,她的眼神變得無比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她擡起頭,望向那狂暴的血色通道,聲音清晰地傳遍戰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陸師兄,司徒長老,顏顏……助我!”

沒有多餘的解釋,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圖。

“唐師妹!”陸靖言強忍著重傷,青雲劍爆發出最後的微光,一道純粹堅韌的劍意沖天而起,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道守護的屏障,環繞在唐棠周圍,為她隔絕部分混亂能量的沖擊。

“唐姑娘!放手去做!”司徒霆須發皆張,將殘存的雷法之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化作一道道璀璨的雷鏈,暫時束縛住幾條試圖沖破風暴屏障的魔物觸須。

顏顏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覆雜,隨即化為堅定。她手中青色羽毛光華大盛,無盡風暴之力不再分散,而是全力收縮,凝聚在唐棠前方,為她開辟出一條直通血色通道核心的、相對穩定的路徑!

“唐棠,就是現在!”

唐棠閉上雙眼,將全部的心神沈入體內那枚與她性命交修、此刻正微微震顫、仿佛預感到命運的天機扣之中。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承唐氏之志,稟天道之公……寂滅非終,護佑蒼生……天機扣,隨我……舍身成道!”

她吟誦著古老而莊嚴的誓詞,每一個字都引動著自身精血與魂力的燃燒!原本枯竭的元嬰在這一刻綻放出最後、也是最璀璨的光華,然後——轟然破碎!所有的元嬰本源,所有的寂滅魔元,所有的生命精氣,如同百川歸海,毫無保留地註入到天機扣之中!

“嗡——!!!!!”

天機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並非單純的亮,而是蘊含著天道秩序、推演萬物、凈化一切邪惡混亂的終極力量!它脫離了唐棠的掌心,懸浮於空,體積仿佛在無限膨脹,又仿佛凝練到了極致。

下一刻,它化作了一道純凈無比、仿佛能洗滌世間一切汙穢的白色光柱,攜帶著唐棠所有的力量、意志與犧牲,沿著顏顏開辟的路徑,義無反顧地、以一種超越時空的速度,悍然沖入了那血色通道的最核心——那個不斷旋轉、吞噬著血能與魂流的漩渦中心!

“不——!”通道另一端,似乎傳來了某個古老存在憤怒而不甘的咆哮。

但一切都無法阻止。

白色光柱與血色漩渦接觸的瞬間——

“轟隆隆隆——!!!!!”

一場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仿佛開天辟地般的恐怖爆炸,猛然爆發!

白色的凈化之光與血色的混亂魔能如同兩顆對撞的太古星辰,釋放出毀滅性的能量洪流!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無論是天空、大地,還是殘存的人們,所有人的視覺、聽覺,甚至神識感知,都在這一刻被剝奪,陷入了一片絕對的純白與死寂之中!

能量風暴席卷了整個極樂城舊址,殘存的建築如同沙堡般崩塌、湮滅,大地被層層掀起,又被恐怖的能量碾為齏粉!若非顏顏提前收縮風暴屏障護住了核心區域的少數人,司徒霆和陸靖言也拼死撐起防禦,恐怕無人能在這毀滅的狂潮中幸存。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那吞噬一切的純白光芒,才開始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天空,重新顯露出來。那籠罩天地的血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帶著灰燼氣息的蒼白。那個連通虛空魔域的恐怖通道,也徹底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只有空氣中殘留的、細微的空間波動和淡淡的凈化氣息,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祭壇,連同其上的輪回血陣,已然徹底消失,原地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邊緣光滑如鏡的巨大坑洞。

天機扣,也感受不到絲毫氣息,顯然已在剛才的爆炸中徹底破碎、消散。

戰場中心,一道身影如同折翼的鳥兒,無力地從半空中墜落。

是唐棠。

她周身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修為盡散,元嬰崩毀,此刻的她,比凡人還要脆弱。

一道青影閃過,顏顏及時出現在她下方,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她墜落的身軀。看著懷中臉色慘白、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唐棠,顏顏那雙總是帶著嬉笑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沈重和一絲……敬意。

光芒徹底散去,幸存的人們茫然地環顧四周。

極樂城,這座雄踞魔域多年的雄城,已然化為一片真正的廢墟,斷壁殘垣,焦土千裏,唯有那巨大的坑洞如同傷疤般烙印在大地之上。

而就在這片廢墟的邊緣,一群身著繡有紫色火焰紋路黑袍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為首的,正是之前在清洗行動中阻擋赫連鋒的萬魔殿鬼面人。他們似乎早已等候多時,趁著正魔雙方兩敗俱傷、頂尖戰力盡失之際,如同陰影般蔓延開來,開始接管這片無主之地。

更令人震驚的是,在鬼面人身側,站著一個他們熟悉的身影——

蘇雲漪!

她依舊是一身素衣,灰色的長發在風中飄動,臉上淚痕未幹,眼神卻不再是以往的悲痛與絕望,而是變得深沈、冰冷,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

“蘇雲漪?你……”赫連鋒掙紮著想要上前,卻被萬魔殿修士冰冷的目光逼退。

蘇雲漪擡起眼,目光掃過在場殘存的極樂城魔修,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自今日起,極樂之城,由我萬魔殿接管。我,蘇雲漪,奉萬魔殿殿主之命,暫代城主之位,整頓事務。順者生,逆者亡。”

她的身份,在此刻揭露無遺——萬魔殿早已埋藏在獨孤燼身邊最深的暗子!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們剛剛經歷了與獨孤灼的生死之戰,見證了唐棠的舍身成道,轉眼間,勝利的果實卻被一直隱藏在暗處的萬魔殿摘取!

然而,此刻幸存的極樂城魔修早已精疲力盡,群龍無首,面對實力完整、虎視眈眈的萬魔殿,根本無力反抗。而正道聯盟更是損失慘重,宗主被廢(司徒霆已將昏迷的墨子淵帶走),人心惶惶,只想盡快離開這片魔域。

大勢已去。

司徒霆扶著虛弱的陸靖言,看著被顏顏抱著的、生死不知的唐棠,又看了看開始接管極樂城廢墟的萬魔殿和蘇雲漪,重重地嘆了口氣。他運轉真元,聲音傳遍戰場:

“玄天宗前任宗主墨子淵,為奪天機扣,陷害同道,勾結魔修,罪證確鑿!現已伏法!自今日起,由司徒霆暫代宗主之位,整頓宗門,清理門戶!所有玄天宗弟子,隨我撤離!”

他必須盡快回去穩定局勢,玄天宗經此一役,已是風雨飄搖。

陸靖言掙紮著看向顏顏懷中的唐棠,眼中充滿了痛楚與擔憂,但他知道自己留下也無濟於事,反而會拖累司徒霆。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將所有的情緒壓下,隨著司徒霆,帶著殘存的玄天宗弟子,黯然離去。

其他的正道門派也紛紛效仿,倉皇撤離這片給他們帶來噩夢的土地。

顏顏抱著唐棠,看了一眼開始井然有序地控制局面的萬魔殿和蘇雲漪,又看了看懷中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唐棠,不再猶豫。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

青色的風旋包裹住她和唐棠,瞬間消失在原地。

廢墟之上,只剩下萬魔殿的人在忙碌,以及少數茫然無措、最終選擇臣服的極樂城魔修。

蘇雲漪站在高處,望著顏顏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懷中的骨灰壇,冰冷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無人能懂的情緒。

風,吹過死寂的廢墟,卷起灰燼,嗚咽著,仿佛在為逝去的生命,也為這驟然變幻的局勢,唱著一曲無聲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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