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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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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沈重的鉛塊,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照明珠幽白的光芒在顏顏那張帶著嬉笑卻又深不見底的年輕臉龐上跳躍,映照出唐棠眼中激烈的掙紮與權衡。那光芒也勾勒出司徒霆凝重緊繃的側臉和陸靖言緊握劍柄、指節發白的手。

拒絕?意味著他們三人將繼續在這座龐大的、危機四伏的魔城中如無頭蒼蠅般亡命逃竄,不僅要面對獨孤城重傷之下愈發酷烈無情的追殺令,還要應對即將兵臨城下、氣勢洶洶的正道聯盟,更要時刻提防那個隱藏在暗處、如同毒蛇般隨時可能發動致命一擊的獨孤灼。生機渺茫,近乎十死無生之局。

接受?則意味著主動踏入一個更加詭譎莫測、遍布迷霧的棋局,與聽風樓這神秘莫測的勢力捆綁在一起,未來將受制於人,背負上天機扣的承諾和蜀中唐家的人情債,甚至可能被卷入更深不可測的漩渦之中。這代價,不可謂不沈重,近乎抵押了部分未來與自由。

司徒霆和陸靖言屏息凝神,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唐棠身上。他們尊重她的決定,無論她最終作何選擇,是拒絕這看似不平等的條約,還是接受這險中求生的機會,他們都會毫無保留地與她並肩同行,共赴險境。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而煎熬。唐棠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中沈重而緩慢的搏動聲,能感受到體內寂滅魔元因道心劇烈沖突而發出的、如同困獸低吼般的細微嗡鳴。對獨孤燼的覆雜恨意與對生存最本能的渴望,個人恩怨與可能牽連整個蜀中唐家的沈重責任感,如同兩股截然相反卻又同樣巨大的力量在她體內瘋狂撕扯、角力,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撕裂。

最終,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獨孤燼在祭壇倒下時,那雙褪去所有算計、趨於純粹甚至帶著一絲釋然的眼眸;浮現出蘇雲漪不惜燃魂續命、白發蒼蒼卻依舊堅守的決絕背影;甚至……浮現出遠在蜀中、那熟悉的唐家堡輪廓,以及記憶中永遠盛放的海棠花影……她不能死在這裏,至少,不能如此不明不白、毫無價值地死在這座汙濁的魔城之中。她需要力量,需要足以破局的情報,需要一條切實可行的生路,去厘清這亂麻般的恩怨情仇,去面對那些她必須面對的人和事,去守護那些她必須守護的東西。

她深深地、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般,吸了一口氣,那口淤積在胸口的、混合著絕望與不甘的濁氣仿佛隨之被強行吐出。眼神中所有的迷茫、掙紮和痛苦,漸漸被一種近乎殘酷的冰冷與決斷所取代。道心上的裂痕並未消失,卻在巨大的生存壓力下,以一種扭曲而堅韌的方式暫時彌合、凍結,支撐著她做出眼前唯一可能的選擇。

“顏樓主的條件,”唐棠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斬斷退路後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在狹小的密室中清晰回蕩,“我答應了。”

她目光直視顏顏那雙看似天真、實則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道:“聽風樓需助我三人渡過此次極樂城之劫,確保我們安全脫離。他日,若我唐棠僥幸不死,並能真正掌控這天機扣之秘,必借其推演溯源之力,為你尋找那件失落舊物。並且,今日相助之情,我唐棠及蜀中唐家,銘記於心,他日聽風樓若有相求,在不違背道義、不損害唐家根本的前提下,必應一事。”

她沒有提及那“效力百年”之事,顯然將其視為顏顏一時興起的戲言,或是可商榷之餘地。

顏顏臉上的嬉笑收斂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混合著滿意與更深探究的神色,她伸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掌,掌心向上,仿佛托著無形的契約:“爽快!唐大小姐果決明斷,不負我一番期待。那就……以此擊掌為誓,合作愉快?”

唐棠看著她伸出的手,那手掌纖細,看似柔弱無力,卻能撕裂空間,撼動元嬰。她略一遲疑,終究還是擡起手,與之輕輕一擊。雙掌相觸的瞬間,一股微涼而奇異的觸感傳來,仿佛有某種無形的、帶著約束力的漣漪在兩人之間蕩漾開來,隨即隱沒。觸之即分,唐棠迅速收回手,指尖卻仿佛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對方的清冷氣息。

“既然已是盟友,顏樓主是否該展現一些誠意,讓我等安心?”唐棠收回手,直接問道,語氣依舊帶著疏離的警惕,“比如,我們該如何避開赫連鋒無孔不入的追捕網絡?又該如何應對眼前這內憂外患的困局?獨孤灼未死,她又藏身何處?”

顏顏對唐棠的直白似乎頗為欣賞,嫣然一笑,重新在石凳上坐下,姿態輕松寫意,仿佛剛才結下的不是可能影響深遠的盟約,而是一場尋常的交易。“誠意當然有,而且保證是幹貨。”她說著,目光掃過密室入口方向,語氣微凝,“首先,你們藏身的這個廢棄工坊,雖然暫時安全,但赫連鋒手下的‘獵犬’鼻子靈得很,尤其是其中幾個擅長追蹤秘術的家夥,最多再有兩個時辰,必然會循著你們之前交手殘留的些微氣息和魔元波動搜到這裏。所以,我們需要立刻轉移,刻不容緩。”

她話音未落,已從腰間一個看似普通、卻繡著雲紋的錦囊中取出三枚薄如蟬翼、近乎透明、散發著微弱而穩定空間波動的玉符。“這是‘匿空符’,算是我們聽風樓的特色產品之一。激發後,能暫時扭曲自身氣息與周圍空間環境融合,形成視覺和神識感知上的雙重隱匿,只要不是元嬰修士刻意用神識一寸寸進行地毯式掃描,足以瞞過那些金丹期的追兵和探測法器。貼上它,跟我走。”

司徒霆謹慎地接過玉符,運起一絲雷元仔細探查,確認其中並無暗手或追蹤印記後,對唐棠微微頷首,表示可信。

三人不再猶豫,依言將冰涼的玉符貼在胸口膻中穴附近。玉符觸及肌膚,立刻化作一股清涼的氣息融入體內,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在身上覆蓋了一層無形的、流動的水膜。瞬間,他們感覺自身的氣息變得極其微弱,幾乎與周圍陰暗、潮濕、充滿腐朽氣味的環境徹底融為一體,連身形都似乎模糊了幾分。

“效果不錯。”顏顏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身形一動,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般飄向密室一側那面看似堅實、布滿汙漬和裂紋的墻壁。只見她纖細的手指在墻壁幾處極其不起眼、仿佛天然形成的凹凸處快速而精準地點過,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

“哢噠……”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響動,那面墻壁竟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縫隙,後面露出的並非磚石,而是一條向下傾斜、漆黑無比、深不見底的狹窄通道,一股更加濃郁、帶著陳年塵埃和地脈陰寒氣息的風從中湧出,撲面而來。

“這是極樂城地下,早已廢棄不知多少年的古老排水暗道系統的一部分,錯綜覆雜,如同迷宮,而且大部分區域都被後來的建築地基覆蓋或改造,早已被人遺忘。”顏顏率先側身鉆入通道,她的聲音在通道中帶著些許回音,“除了我們聽風樓花了些心思重新勘測並標記,這極樂城內,沒幾個人清楚其完整的路線和隱藏的出口。走吧,帶你們去個更安全、也更適合商議下一步計劃的地方。”

唐棠三人互望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然。事已至此,別無選擇。司徒霆率先跟上,唐棠居中,陸靖言斷後,依次迅速鉆入了那條充滿未知的黑暗通道。

通道內陰暗潮濕,腳下的地面滑膩不堪,布滿了厚厚的苔蘚和不明汙垢。四周是冰冷的、粗糙開鑿的巖石壁,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黴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地底深處的死寂氣息。除了幾人極其輕微的呼吸聲和腳踩苔藲的細微聲響,以及偶爾從極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滴水聲,再無其他動靜。顏顏在前方帶路,身形飄忽不定,對這條覆雜得令人頭暈的路徑熟悉得如同漫步在自家回廊。她時而左轉,時而右拐,有時甚至需要俯下身子,匍匐通過一段極其低矮狹窄、僅容爬行的縫隙,途中還經過了幾處殘留著古老、黯淡禁制光芒的岔路口,那些禁制雖然能量微弱,卻帶著危險的氣息,若非顏顏提前示意繞行或打出特定法訣暫時平息,極易觸發未知的後果。

約莫在黑暗中行進了半個多時辰,就在通道似乎永無止境之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弱卻穩定的光芒。走出狹窄的通道口,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隱藏在地底極深處的、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窟。

石窟頗為寬敞,穹頂高懸,倒掛著許多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鐘乳石,將內部映照得如同白晝。石窟中央,有一潭清澈見底、散發著淡淡寒氣的的地下泉水,水波不興,靜謐異常。空氣雖然依舊帶著地底特有的陰涼,卻比之前工坊密室的憋悶和排水暗道的汙濁好了太多,甚至隱隱有一絲稀薄的靈氣流轉。這裏顯然被精心布置過,角落裏有幾張簡單的石床,中央擺放著石桌石凳,甚至在地面刻畫了一個小型的、能匯聚此地稀薄靈氣的簡易聚靈陣法。

“這裏是我們聽風樓在極樂城諸多臨時據點之一,絕對安全,禁制完備,就算獨孤城親自用神識掃描,也未必能輕易發現。”顏顏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可以卸下些許緊張,稍作喘息。“你們可以在此調息片刻,但時間不多。”

暫時脫離了被追捕的緊迫感,唐棠卻絲毫沒有放松,她立刻將話題引回關乎生死存亡的正題:“顏樓主,誠意我們已經看到。現在,是否可以告知,我們接下來具體該如何行動?關於獨孤灼,你知道多少?她又藏身何處?”

顏顏在石桌旁坐下,隨手取出一壺靈酒和幾個玉杯,自顧自斟了一杯,神色稍正,少了幾分之前的嬉鬧:“獨孤灼此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更兼隱忍決絕,遠超常人想象。她此番假死脫身,絕非僅僅是為了逃避獨孤城的怒火或者養傷,必然有更大的圖謀,甚至可能……意在顛覆整個極樂城的格局。”她抿了一口酒,繼續道,“據我們聽風樓多方查探和綜合分析,她最有可能的藏身之處,是極樂城真正的禁地,也是這座魔城力量源頭之一的——‘往生崖’。”

“往生崖?”陸靖言眉頭緊鎖,顯然聽說過此地的兇名,“聽聞那是極樂城歷代城主閉關沖擊瓶頸,或是面臨重大抉擇、進行某種危險儀式時才會踏入的絕地。據說那裏空間結構極其不穩定,連接著未知的時空裂隙,充滿了混亂的法則碎片和不可測的危險,元嬰修士踏入其中,亦有隕落之危。”

“不錯。”顏顏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正因為其兇險異常,人跡罕至,且蘊含著某種古老而詭異的力量,才更適合她隱藏行跡,並進行一些見不得光的、極其危險的勾當。我們懷疑,她不僅在那裏借助某種環境修煉詭異的禁忌秘法以求快速恢覆甚至突破,更可能……與一股潛伏已久、極其古老而邪惡的勢力有所勾結。”

“什麽勢力?”司徒霆沈聲問道,心中已有不好的預感。

顏顏紅唇輕啟,吐出三個重若千鈞的字:“萬魔殿。”

“又是萬魔殿!”唐棠想起之前顏顏提及,正是這個神秘勢力出手,強行占據了獨孤灼的遺產,阻礙了獨孤城的清洗行動。

“萬魔殿淵源極深,底蘊莫測,傳聞其始祖乃是上古時期隕落的某位驚天動地的大魔,其道統詭異而強大,一直隱匿在歷史陰影之中,試圖重現世間,掌控魔道乃至整個修真界。他們與極樂城並非盟友,甚至可說是潛在的、最危險的競爭者。”顏顏詳細解釋道,語氣中帶著告誡,“獨孤灼與他們勾結,無異於與虎謀皮,引狼入室。但她為了獲得足以覆仇和奪取權力的力量,恐怕早已不顧一切,甘願付出任何代價。我們必須前往往生崖,找到她與萬魔殿勾結的確鑿證據,摸清她的底細、狀態和具體計劃。否則,即便我們僥幸解決了眼前的追殺危機,將來也要面對一個被萬魔殿在背後支持的、更加強大、瘋狂且難以預測的獨孤灼。屆時,局面將更加惡劣。”

唐棠沈吟片刻,眼中厲色一閃,果斷道:“既然如此,避無可避,那就去往生崖!找到她,弄清楚真相!還請顏樓主全力相助,提供路徑和必要支援。”

“這是自然,既然結盟,我自當盡力。”顏顏笑道,笑容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我會親自為你們引路,並提供一些針對往生崖特殊環境的裝備和情報。不過,往生崖內危機四伏,時空亂流、法則碎片、心魔幻象層出不窮,防不勝防。能否找到關鍵線索並全身而退,很大程度上,還要看你們自己的實力、心志和……運氣。”

事不宜遲,四人在這處隱秘據點稍作調息,恢覆了些許精神和魔元後,便在顏顏的帶領下,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發,借助覆雜的地下網絡和匿空符的掩護,朝著極樂城最深處、也是最令人聞之色變的區域——往生崖,謹慎而迅速地進發。

往生崖位於極樂城背靠的、那座如同太古魔龍盤踞的萬丈魔山最險峻之處。入口並非人工開鑿,而是一道巨大的、仿佛被天神以無上偉力硬生生劈開的山體裂縫,猙獰可怖。裂縫終年籠罩著濃郁得化不開的、不斷扭曲翻滾的灰黑色霧氣,那霧氣並非尋常水汽,而是高度凝聚的混亂魔能與時空之力混合的產物。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肉跳的、仿佛能侵蝕神魂的混亂與扭曲氣息撲面而來。空間在這裏似乎變得極不穩定,光線折射出怪異荒誕的角度,耳邊仿佛有無數細碎的、來自不同時空層面的瘋狂囈語和哀嚎在不斷回響,擾人心神。

顏顏在距離入口尚有百丈之處便停下腳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她再次取出幾枚散發著幽幽清涼氣息、觸手溫潤的冰藍色玉佩分給三人:“這是‘定魂玉’,以萬年冰魄為主料煉制,能一定程度上穩固識海,守護心神,抵抗往生崖內無處不在的幻象侵蝕和精神沖擊。務必貼身佩戴,不可離身。”接著,她又拿出幾張閃爍著銀色符文的靈符,“這是‘固空符’,若遇到小範圍的空間塌陷或撕裂,可激發此符,暫時穩定周身空間,爭取反應時間。但若是大型時空風暴,則效果有限,需立刻逃離。”

她仔細檢查了三人身上的匿空符效果,確認無誤後,鄭重告誡:“進去之後,緊跟著我的腳步,千萬不要隨意偏離我走過的路線,更不要出於好奇或任何原因,隨意觸碰任何看起來異常的東西,尤其是那些色彩斑斕、仿佛蘊藏著無盡奧秘的光暈漩渦,那極可能是連接著未知絕境或蘊含恐怖殺機的時空陷阱,一旦被卷入,元嬰難救!”

四人再次確認準備妥當,貼上匿空符,佩戴好定魂玉,將固空符扣在掌心最易激發的位置,彼此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然。隨即深吸一口氣,運轉功法護住周身,毅然步入了那道仿佛通往九幽、能吞噬一切生靈的猙獰裂縫。

一入往生崖,環境驟變,仿佛踏入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外界的喧囂、風聲、乃至魔城特有的汙濁氣息瞬間完全消失,被一種絕對的、壓迫耳膜的死寂所取代。腳下的地面並非堅實的巖石,而是一種仿佛由凝固的灰霧構成的虛幻之感,行走其上,軟綿不受力,仿佛隨時會陷落。四周彌漫著濃郁得如同實質的、不斷扭曲翻滾的灰霧,能見度不足三丈,就連神識探出,也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受到極大的限制、幹擾和扭曲,難以及遠。

更令人心神不寧的是,身周會毫無征兆地、頻繁地閃過一片片破碎而逼真的景象——可能是某個古老戰場血腥廝殺的一角,斷肢殘臂橫飛;可能是某個繁華都市車水馬龍的驚鴻一瞥,人聲鼎沸;甚至可能是某人內心深處最隱秘、最不願觸及的記憶碎片……這些由時空亂流卷來的、來自不同時間與空間的碎片,光怪陸離,真幻難辨,交織成一幅幅荒誕而充滿誘惑的畫卷。若是心志不堅、道心稍有瑕疵者,極易被其迷惑,心神失守,沈淪於無盡的幻象之中,魂魄被永遠放逐於時空縫隙。

“緊守心神,抱元守一!別被這些時空碎片所動,它們皆是虛妄!”顏顏的聲音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她手中不知何時已托起一盞造型極其古樸、表面布滿玄奧紋路的青銅古燈,燈芯點燃,焰苗並非尋常的赤黃,而是一種奇異的、穩定的銀白色,散發出柔和而純凈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區域,竟能一定程度上驅散那詭異的灰霧,在這混亂扭曲的時空中,勉強開辟出了一條相對清晰、穩定的安全路徑。

唐棠全力運轉寂滅魔元,那灰黑色的、帶著死寂沈凝意味的能量自主在體內流轉,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反而在此刻幫助她較好地抵抗了外界混亂時空之力和幻象的侵蝕與幹擾。陸靖言默念宗門靜心法訣,劍心澄澈,亦能保持靈臺清明,不為外物所動。司徒霆經驗最為老到,深知此地兇險,將雷霆真元遍布周身,雷法本身蘊含的破邪鎮魂之效,也讓他應對得相對從容。三人緊守著心神,步步為營,緊跟著前方那盞銀燈的光芒,在顏顏的帶領下,於這危機四伏的絕地中艱難前行。

越往深處,時空亂流越發劇烈和頻繁。有時需要抓住那稍縱即逝的穩定間隙,快速穿過一片正在不斷崩塌和重組的、如同海市蜃樓般的巖石幻影;有時則需要凝滯身形,耐心等待一道狂暴的、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空間裂隙自行平息。有幾次,色彩斑斕、散發著誘人道韻波動的光暈幾乎要沾到他們身上,都被顏顏及時用青銅古燈那銀白色的光芒精準逼退、驅散,那光暈退去時,隱約露出其後漆黑恐怖的虛無。

前行了不知多久,時間的流逝在這裏也變得模糊。顏顏忽然停下腳步,銀燈的光芒聚焦在左前方一片相對穩定的、顏色深沈的崖壁下方。

“有發現!”她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確認。

眾人立刻凝神望去。只見在那片崖壁下方,有一處明顯是人工開鑿出的、約丈許方圓的簡陋石臺。石臺表面打磨得相對平整,中央刻畫著一個結構覆雜、線條邪異、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陣法。陣法的主體紋路呈暗紅色,仿佛是以鮮血混合某種特殊魔材繪制而成,即便歷經此地混亂能量的沖刷,依舊殘留著濃郁的血腥氣和一股令人神魂都感到不適的、精純而邪異的魔氣。陣法最中央的位置,還有一小灘尚未完全幹涸凝固的、色澤暗沈的粘稠液體,散發著更強的生命精元波動。陣法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幾片破碎的、閃爍著微弱不穩定紅光的、形似羽毛的能量虛影,正緩緩消散。

“這是……某種古老的血祭召喚陣法!”司徒霆臉色驟然變得無比凝重,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看這紋路的走向、節點連接方式以及殘留的能量性質,絕非極樂城正統傳承,甚至不是現今魔道主流的路數,帶著一種極其古老的邪惡意味!”

顏顏蹲下身,伸出指尖,懸在陣法紋路上方寸許之處,仔細感知了片刻,肯定道:“不會錯,這是‘血凰輪回術’的輔助陣法——‘涅槃聚元陣’!以此陣匯聚生靈精血與魂力,甚至可能溝通某種冥冥中的存在,汲取力量,滋養己身,尋求在毀滅中涅槃重生,修為精進……獨孤灼果然在此地修煉此等早已被列為禁忌的詭異術法!”

唐棠目光銳利如鷹隼,並未停留在陣法本身,而是仔細掃視著石臺邊緣與後方崖壁的連接處。很快,她在陣法邊緣、一處極其隱蔽的巖石凹陷內,發現了一道極其細微、幾乎與巖石本身的天然紋理完美融為一體的深刻痕跡。那是一個極其簡潔卻讓人望之心寒的符號——一個輪廓猙獰的骷髏頭,被三道扭曲蠕動的黑色線條貫穿。

“這個符號……”陸靖言順著她的目光也註意到了那個標記,只覺得一股陰冷邪異的氣息撲面而來。

顏顏站起身,目光落在那骷髏標記上,眼神徹底冰冷下來,仿佛有寒霜凝結:“萬魔殿的核心標記之一——‘戮魂印’。通常用於宣示所有權,或標記重要的合作對象及物品。”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沈重,“看來,我們最壞的猜測被證實了。獨孤灼不僅在此修煉禁忌的血凰輪回術,她的背後,確實站著萬魔殿,而且關系匪淺。這座涅槃聚元陣,其構建手法和核心符文,恐怕都有萬魔殿高階修士的手筆在其中。”

她不再多言,又在石臺附近更加仔細地搜尋起來。最終,在一處被碎石半掩的狹窄縫隙深處,她用巧勁摳出了一小塊約指甲蓋大小、焦黑破損、但材質明顯特殊的布料碎片。那布料觸手冰涼滑膩,非絲非麻,表面殘留著一絲極其淡薄、卻與陣法核心那邪惡魔氣同源、甚至更為精純古老的邪惡氣息。

“深淵魔蛛絲……”顏顏撚著那塊碎片,語氣篤定,“而且是經過特殊煉制的、品階極高的魔蛛絲。這種材料,極其稀有,防禦力驚人,且能完美承載黑暗魔力,據我所知,只有萬魔殿的核心成員或立下大功者,才有資格獲得並以此織就服飾。”

證據鏈已然完整!獨孤灼與萬魔殿勾結,在此借助萬魔殿提供的資源和秘法,修煉禁忌的血凰輪回術,其圖謀必然驚天,所謀者大!

就在四人因找到關鍵證據而心神稍松的剎那,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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