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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被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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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被擄

獨孤灼那一聲“收下了”,如同冥府傳來的判詞,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在峽谷間冷冷回蕩。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身後那數十名如同雕塑般靜立的血煞衛,眼中同時亮起嗜血的赤芒。他們沒有吶喊,沒有咆哮,唯有行動時帶起的風聲,以及鎧甲摩擦發出的低沈嗡鳴,匯成一股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他們如同暗紅色的潮水,無聲無息卻堅定無比地向前漫湧。每一步踏出,周身散發的凝練煞氣便交織一分,竟在半空中隱隱構成一張覆蓋四野的血色羅網,將峽谷內殘存的靈氣與生機瘋狂擠壓、抽離。空氣變得粘稠如血沼,修為稍弱的護衛只覺得胸口煩悶,仿佛有無形巨石壓頂,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玄天宗與唐家的護衛們,臉上早已血色盡失。他們結成的防禦陣型,在這些真正為殺戮而生的血煞衛面前,宛如紙糊的壁壘,顯得搖搖欲墜。兩位元嬰長老須發皆張,體內元嬰瘋狂運轉,本命法寶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試圖抗衡那鋪天蓋地而來的魔威,然而他們的靈光在獨孤灼那如同深淵般的氣息籠罩下,猶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顯然已落入絕對下風。

嚴長老手握金光古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古拙的臉上鐵青一片。他修為通玄,一生斬妖除魔無數,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感到棘手。獨孤灼的實力深不可測,其帶來的壓迫感遠超尋常元嬰大圓滿修士,更何況還有這群訓練有素、悍不畏死的血煞衛結成戰陣,虎視眈眈。他心念電轉,思索著破局之法,卻發現眼前幾乎是一條死路。

“結‘兩儀微塵陣’!演化微塵,護佑中樞!誓死護衛小姐周全!”唐家那位輩分最高的白發長老,目眥欲裂,嘶啞的吼聲中帶著決絕的悲壯。幸存的唐家子弟聞令,強壓心中恐懼,拼命催動靈力,道道靈光升起,試圖勾連成一座玄奧的防禦大陣。

“呵,蜉蝣撼樹,徒惹人笑。”獨孤灼紅唇微啟,發出一聲輕蔑至極的冷笑。她甚至懶得正眼瞧那正在成型的陣法,只是漫不經心地擡了擡纖纖玉指,如同驅趕蚊蠅般輕輕一揮。

指令即出,靜默的血煞衛瞬間化為索命的修羅!他們的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暗紅色的殘影,彼此間的配合更是默契到了極致,仿佛共享同一個意識。沒有多餘的招式,沒有華麗的術法,只有最簡潔、最有效的殺戮技藝。魔刃揮動,帶起道道撕裂空氣的死亡弧光,精準無比地斬向陣法運轉的靈樞節點,以及那些試圖以肉身護陣的忠誠護衛。

“噗嗤!”

“啊——!”

利刃切割□□的悶響與短促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曲死亡的挽歌。這一次的屠殺,比之前獨孤燼手下襲擊時更加高效,更加冷酷無情。血煞衛個體實力普遍達到金丹巔峰,小頭領更是元嬰層次,加之戰陣合擊之術精妙絕倫,玄天宗和唐家的護衛縱然抱有死志,卻依舊如同被收割的麥草般成片倒下。鮮血汩汩湧出,浸透了峽谷的每一寸土地,濃烈的血腥味幾乎凝成實質,令人作嘔。

嚴長老怒發沖冠,再也無法坐視,手中裁決古劍爆發出烈日般的金芒,一道蘊含著他畢生修為的浩然劍氣,如同九天銀河倒瀉,撕裂長空,直斬獨孤灼面門!意圖擒賊先擒王,打破這必死之局。

然而,獨孤灼身後,那兩名一直如同影子般沈默、氣息尤為深沈晦澀的血煞衛統領,同時踏前一步。一人祭出一面由不知名巨獸頭骨煉制、刻滿猙獰鬼符的骨盾,盾牌迎風便長,化作一面白骨墻壁,陰氣森森;另一人則擲出一柄纏繞著黑色毀滅閃電的投矛,矛尖嘶鳴,仿佛能洞穿虛空!

“轟隆——!”

金色劍氣與骨盾、黑矛狠狠撞在一起,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狂暴的能量亂流將地面再次犁深數尺!那兩名血煞衛統領身形劇烈搖晃,嘴角溢出暗紅色的血液,骨盾上出現細微裂痕,黑矛上的電光也黯淡了幾分,但他們終究是硬生生接下了嚴長老這含怒一擊,寸步未退!

而自始至終,獨孤灼連衣角都未曾拂動一下,她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冷笑,仿佛眼前這場血腥廝殺,不過是一場為她助興的餘興節目。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未曾偏離那頂在混亂中格外刺眼的鎏金花轎。那目光中,充滿了勢在必得的貪婪,以及一種玩弄眾生於股掌之間的絕對掌控感。

******

花轎之內,唐棠蜷縮在冰冷的轎廂角落,大紅嫁衣宛如一團燃燒的火焰,卻無法帶給她絲毫暖意。外面的世界,已然化作修羅地獄。廝殺聲、臨死前的哀嚎、靈力碰撞的爆鳴,還有那紅衣妖女輕蔑的冷哼,如同無數根冰針,穿透轎壁,狠狠紮進她的耳膜,刺入她的心底。

最初的極致恐懼過後,一種更深沈、更令人絕望的冰冷,正從靈魂深處緩緩蔓延開來,凍結了她的血液,她的思維,她的一切。那個如同毒蛇般盤踞在心頭的猜想,在獨孤灼那聲“親愛的妹妹”之後,再也無法壓抑,瘋狂地滋長、清晰——那個來襲擊的玄色身影,是獨孤灼的妹妹,極樂之城的二公主……那溫蘊呢?那個眉眼溫柔,許下落星坡之約,讓她傾註了全部信任與愛戀的溫蘊,到底是誰?

一個她寧願死也不願相信的答案,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剖開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溫蘊,就是獨孤燼!從始至終,都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那些看似真摯的關懷,那些令人心動的承諾,那個關於自由和未來的美好憧憬,全都是包裹著蜜糖的砒霜!所有的目的,都只是為了她身上那件招致禍端的至寶——天機扣!

“呵……呵呵……”唐棠喉嚨裏發出幾聲破碎的、近乎嗚咽的輕笑,眼淚早已流幹,眼眶幹澀得發痛。心口的位置,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仿佛真的被人用刀一片片淩遲。不是悲傷,悲傷尚且有餘地,這是一種被連根拔起、信仰崩塌、整個世界在她眼前徹底粉碎的虛無與絕望。她像個溺水之人,眼睜睜看著最後一根稻草沈沒,卻連掙紮的力氣都已失去。

就在她萬念俱灰,意識幾乎要沈入無邊黑暗之際——

“嘭!”

一聲巨響,花轎遭受重擊,猛地側翻!唐棠猝不及防,被狠狠甩在轎壁上,額角頓時紅腫起來。刺眼的天光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瞬間湧入了這個狹小的空間。

一只覆蓋著暗紅色鱗甲、指甲尖銳如鉤的手,粗暴地探入已被震裂的轎簾縫隙,輕而易舉地將那價值連城的鮫綃轎簾撕成了碎片!

唐棠驚恐地擡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近在咫尺的、如同冷血動物般的豎瞳之中!那瞳孔裏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只有殘忍、貪婪和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

獨孤灼,不知何時,已如同鬼魅般悄然降臨在傾覆的花轎門前。她妖艷的臉上帶著一抹狩獵得手的滿意笑容,目光如同審視貨物般,慢條斯理地掃過唐棠蒼白如紙、寫滿絕望的臉頰,以及那身華麗卻更襯得她脆弱無助的大紅嫁衣。

“嘖嘖,真是楚楚動人,我見猶憐呢。”獨孤灼的聲音嬌媚依舊,卻比萬載寒冰更冷,帶著刻骨的嘲諷,“可惜啊,一副好皮囊,卻生了一顆糊塗心。跟錯了人,信錯了人,便是這般下場。”

這輕飄飄的話語,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碾碎了唐棠心中僅存的、微弱的幻想泡沫。真相,以最殘酷的方式,血淋淋地攤開在她面前。

絕望之中,一股莫名的力氣自心底湧起,那是被欺騙、被玩弄後產生的最後一絲不甘與憤怒!就在獨孤灼五指成爪,縈繞著血煞魔氣,再次抓向她肩膀的瞬間——

“咻!”

一道微不可查的銀光,如同暗夜流星,驟然從唐棠袖中射出!是那柄溫蘊(獨孤燼)所贈的、她一直緊握在手的短小銀刀!與此同時,她拼盡最後靈力,流雲梭化作一道青虹直刺獨孤灼心口,數點寒星般的海棠針則悄無聲息地襲向對方周身大穴!

這突如其來的反擊,雖力量微弱,卻刁鉆突兀!

“嗯?”獨孤灼發出一聲略帶訝異的輕哼,身形微晃,如同幻影般輕松避開了銀刀和流雲梭的正面突刺,袖袍一卷,一股柔韌而霸道的氣勁湧出,便將那數十枚細如牛毛的海棠針盡數震飛、收攏,隨手拋給身旁一名血煞衛。“收著,倒是些精巧玩意兒。”

一擊落空,唐棠眼中閃過一絲狠絕,她猛地一把扯掉頭上沈重的鳳冠和礙事的蓋頭,任由青絲如瀑般散落。嫁衣如火,青絲如墨,襯得她那張絕望而決絕的臉龐,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淒美。她竟是不顧一切地凝聚起體內殘存的微弱靈力,合身向著獨孤灼撲去,指尖閃爍著同歸於盡般的決絕光芒!

“呵,原來還是只藏著爪子的小野貓,有點意思。”獨孤灼不驚反笑,眼中玩味之意更濃。她如同戲耍獵物的猛獸,身形飄忽,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唐棠毫無章法的撲擊,任由對方在她掌風間狼狽躲閃,嫁衣被淩厲的氣勁割裂出數道口子,露出裏面雪白的肌膚。

玩了片刻,看著氣喘籲籲、靈力幾乎耗盡、眼神卻依舊倔強的唐棠,獨孤灼失去了耐心,面上嬌媚的笑容瞬間冷卻:“游戲結束。”

她五指間血煞魔氣驟然暴漲,如同五條毒蛇般竄出!“哢嚓”幾聲脆響,唐棠拼盡最後力氣祭出的流雲梭和暗中扣住的幾枚符箓,連同她微弱的護體靈光,如同泡沫般被輕易碾碎!所有法器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卷走,落入血煞衛手中。

唐棠身形劇震,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她脫力地向前踉蹌,眼中最後的光彩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絕望。所有的反抗,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都是如此的可笑和徒勞。

獨孤灼輕而易舉地破開了這微不足道的抵抗,一把抓住了唐棠纖細脆弱的肩膀。那力量霸道無比,唐棠只覺得肩胛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痛鉆心,讓她幾乎暈厥。

“妖女!放肆!放開她!”不遠處,傳來嚴長老驚怒交加的雷霆怒吼,一道更加熾烈的金色劍光試圖沖破阻攔,卻被那兩名血煞衛頭領連同數名精銳以近乎自毀的方式死死纏住,一時無法脫身。

獨孤灼對身後的幹擾充耳不聞。她粗暴地將軟綿綿的唐棠如同拎起一件玩偶般提了起來,另一只手快如閃電,指尖凝聚著一點幽暗的血芒,徑直點向唐棠的小腹丹田之處!

“呃!”唐棠渾身一顫,只覺得一股陰寒刺骨、帶著強烈封印之力的魔氣瞬間侵入丹田,將她苦修多年的靈力根基徹底封鎖、凍結!原本在經脈中流轉的微弱暖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與虛弱感,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如同斷線的木偶般倒向獨孤灼。

獨孤灼順勢將昏迷的唐棠攔腰抱起,那身華麗的大紅嫁衣在空中劃出刺眼的弧度,裙擺淩亂飄蕩,如同雕零的殘破花瓣。陽光透過稀薄的霧氣照射下來,落在那張毫無血色、雙目緊閉、宛如沈睡卻更似死寂的臉上,那身象征喜慶與希望的嫁衣,此刻看來,更像是一場盛大而殘酷的獻祭。

獨孤灼故意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唐棠的面孔,轉向那個特定的方向——那個她的好妹妹,獨孤燼,正倒臥在血泊之中,氣息奄奄的方向。

“我親愛的妹妹,”獨孤灼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毒與勝利者的愉悅,清晰地傳遍整個死寂的峽谷,“你看,姐姐我幫你把你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請過來了。不過……嘖嘖,看來我們這位新娘子,好像並不怎麽領情,傷心過度,暈過去了呢?”

她甚至還惡意地晃了晃懷中如同失去靈魂的布娃娃般的唐棠,確保獨孤燼能清晰地看到唐棠此刻的慘狀——衣衫破碎,昏迷不醒,如同被風雨摧殘後雕零的花朵。

倒在地上的獨孤燼,原本因失血過多和經脈劇痛而意識模糊,但在聽到獨孤灼那誅心之言、眼角的餘光瞥見被獨孤灼如同展示戰利品般拎在手中的唐棠時,她那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難以形容的、撕心裂肺般的劇痛,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甚至超越了身體上的創傷!那是一種混合了滔天憤怒、蝕骨悔恨、無邊愧疚以及……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不願承認的、針紮般尖銳刺痛的情緒!她利用了她,欺騙了她,可為何……為何親眼看到她因自己而落入如此萬劫不覆的境地,心會痛到如此地步?

她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響,她想嘶吼,想怒罵,想不顧一切地沖上去,將那抹刺眼的紅色從獨孤灼手中奪回來!但重傷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牢牢釘在地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連擡起一根手指都變得遙不可及。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個曾在她虛假溫柔下悄然綻放笑顏的女子,那個她曾有過剎那心動的女子,以最屈辱、最無助的姿態,落入她親手引來的惡魔手中!

這種極致的無力感與精神上的鞭撻,遠比焚寂鞭的反噬、比嚴長老的劍氣、比獨孤灼的血月彎刀,更讓她痛不欲生!面具早已碎裂,她蒼白臉上那雙曾經冰冷無情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痛苦和絕望充斥,淚水混合著血水,無聲地滑落。

獨孤灼將獨孤燼眼中那覆雜到極致的痛苦盡收眼底,臉上露出了近乎變態的滿足和殘忍笑容。這正是她最想看到的——不僅要奪得天機扣,更要徹底摧毀獨孤燼的精神,讓她活在永無止境的悔恨與痛苦之中!

“戲看完了,我們該走了,我尊貴的新娘子。”獨孤灼不再理會地上那個如同破碎玩偶般的妹妹,她收緊手臂,將昏迷的唐棠牢牢禁錮在懷中,身形一動,化作一道刺目的血紅色長虹,裹挾著淩厲的煞氣,朝著峽谷上方濃霧最深處疾射而去!

“惡賊休走!”嚴長老目眥欲裂,燃燒精血,劍氣沖霄,試圖不顧一切地追擊。

然而,殘餘的血煞衛如同瘋魔般撲上,甚至不惜引爆自身魔元,形成一道道血肉屏障,死死阻斷了所有追擊的路線!

峽谷之內,還能站立的正道修士寥寥無幾,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血光,如同吞噬一切的魔星,帶著那抹刺目的鮮紅,消失在茫茫霧霭之中,徒留滿地狼藉、屍橫遍野,以及一片死寂的絕望。

新娘,被擄。

一場交織著陰謀、背叛、利用與覆雜情感的慘劇,以最殘酷的方式,暫告一段落。留下的,是無盡的鮮血,破碎的信任,以及深植於某些人心底,或許永遠無法磨滅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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