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走 回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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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不走 回長安。
蘇悅再次醒來, 車窗外陽光燦爛，隔著窗格都能感受到夏日午陽的熱度，她右邊的臉頰也因此變得滾燙。
她嘗試控制自己的身體。
慶幸的是, 這次身體很快能動了。
先是指尖, 然後是手指, 慢慢到整個手臂, 她把手背擱在額頭上，等到那股讓人惡心的天旋地轉消失後，她才睜開雙眼。
寧玠果然不在車廂裏了。
外面車輪轔轔、馬蹄陣陣。
不用看也能想象到一支趕路的車隊有序地排列成隊, 風塵仆仆前進。
她這是到了哪？或者說將要去哪？
蘇悅拖著還酸軟沈重的身體，費勁地扶著車壁爬起身, 一點點推開車窗。
窗外的陽光和揚起的塵土一同刺入眼簾，蘇悅瞇了下眼睛，側頭避了避, 等灰塵沈下去，眼睛也適應了外面的陽光, 她才朝外看。
道路邊上就是一望不知深度的密林。
那些不斷倒退的樹影預示著她已經遠離長安城, 甚至可能都不在長安的郊外。
“啊，小王妃醒了。”雲漸騎著馬就護持在馬車邊上，是最先看見她的人，隨後另一個雲侍也拉住韁繩，降下速度, 與雲漸並排看著車窗裏的女郎。
“欸，真的啊, 果然要到第三日才能醒來。”
她已經離開長安兩日了？
蘇悅難以置信：“我又躺了兩日……”
雲漸點點頭，“小王妃現在沒有不適吧？還是不要動作太急，得慢慢適應, 躺久了的人氣血不暢是正常的。”
蘇悅眉頭淺皺，又揉了揉空空的肚子。
旁邊的侍衛也跟著點頭。
“雖然春蘭、夏荷娘子把張神醫的補身丹化成水餵給小王妃，但到底不是正常的進食，還是會覺得肚子餓吧？日落之前我們就能到普鎮，小王妃也可以好好休息……”
連夏荷春蘭都在，看來寧玠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是打定主意要把她送得遠遠了。
他還說，他舍不得她死，他愛她勝過他自己！
狗屁鬼話！
他愛她，卻沒有問過她的意願，沒有問過她要不要離開長安。
蘇悅越想越是怒火中燒，偏偏眼睛酸得很，好像浸在了酸水當中。
寧玠欺她騙她那麽久，現在還擅自做主把她送走，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她本該怨恨他的，可這個時候她卻只想起在她昏迷之前，寧玠把她牢牢抱進懷裏。
他溫涼的眼淚流進她的後頸。
他跟她說了對不起。
蘇悅心裏的不安源源不斷升起，直到她眼裏盛滿驚惶。
長安究竟要發生了什麽事，寧玠究竟還要做什麽……
“雲漸，長安究竟要發生什麽事？”
雲漸雖然是個多嘴多話的，但是有些事他被寧玠特意叮囑過，是萬萬不能說漏嘴。
蘇悅進一步追問：“小王爺會死嗎？”
雲漸的眉頭皺了下，但嘴巴還是像被漿糊黏住了，始終沒有張開。
“你怎麽不說話？是小王爺不讓你告訴我？可惡，他明明都把一些該承認的不該承認的壞事都坦白了，轉眼又瞞我別的事？”
就是個泥人現在也有了火氣。
蘇悅惱了。
姑母藥翻她四天，寧玠也把她藥翻兩日。
他們果然都是壞人，虧她對他們掏心掏肺那麽好！
蘇悅越想越傷心，連串的眼淚珠滾滾而落，瞬間淋濕了她整張臉。
啊，小王妃哭了。
雲漸和雲胡渾身一凜，感覺有一股殺氣都能從長安遠遠傳遞到他們身上。
小王爺對他們的安排是：保護小王妃的安全，不可令她掉一滴眼淚，否則……
雲漸和雲胡對視一眼，都露出了頭疼的表情。
雲胡手忙腳亂安慰：“小王妃你先別忙著哭了，主要這些事情我和雲漸真不清楚……”
蘇悅捂住臉，頭也沒擡，抽泣道：“你們騙人。”
“……”
“要不然等到了普鎮，小王妃寫一封信親自問小王爺？”雲漸建議。
蘇悅不接受。
她都坐馬車離開長安兩日快三日了，到了普鎮再寫信，哪怕是飛鴿也要一日來回，她實在擔心長安的變故等不了這麽久。
“……今日是什麽日子了？”蘇悅接連昏迷，已經弄不清時間了，她擦掉臉頰上的眼淚，著急問：“到了聖人的壽辰嗎？”
雲漸：“……還沒。”
“你為什麽猶豫了，難道是在聖人的壽辰那日長安會出事？”
雲漸：“……”
怎麽回事？小王妃的直覺也變得如此敏銳了！
蘇悅伸出一指，大聲道：“啊，你又猶豫了！我猜到了是不是！”
雲胡用腿踢了踢雲漸。
楞著幹什麽，快忽悠啊！
雲漸苦笑不已，現在的小王妃是草木皆兵，哪有那麽容易忽悠啊！
雲漸的想法不錯，蘇悅是吃好多塹，長許多智，不是那麽好騙了，她對長安會有大事發生心中有所猜測，而且這件大事肯定與寧玠有關。
“對了，硝石是什麽東西啊？”
“硝石啊，就是做煙花爆竹的東西，算是燃料吧。”雲漸嘴快，剛解釋完就被雲胡一個飛腿險些踢下馬去。
郭四郎在偷偷運硝石，不是為了做煙花吧，她可沒有聽過郭家有煙花坊。
難道是想用來炸什麽東西？
蘇悅擔心起來。
長安或許會有危險，而她也一直以來的願望也是想好好活著，可是沒有親人朋友的茍活也沒有意義。
她很擔心寧玠。
蘇悅當即下決定道：“我們不去普鎮，回長安！”
雲漸雲胡兩人心下一驚。
他們正要開口勸說，蘇悅瞟了他們一眼道：“小王爺讓你們跟著我時，是不是說過要聽我調遣，為我所用？”
雲漸和雲胡老老實實點頭。
蘇悅頓時信心大增，繼續有理有據忽悠：“這就是了，所謂將t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現在說要回長安，你們就該聽我的！”
她話音才落，不遠處有一道大笑聲突然響起，剛剛還言辭鑿鑿的蘇悅不由心頭一虛，將腦袋往外伸去。
雲漸雲胡兩人同時扭頭一看，連忙翻身下馬，在地上並肩單膝跪拜。
周邊的侍衛無不畢恭畢敬，他們的前方行來一隊騎兵，為首之人頭上帶著擋風帽，露出大半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灰白的胡須淩亂地散在衣襟上。
蘇悅一眼認出——是寧老王爺！
難怪他們能夠在離隊伍這麽近的距離也不驚動預警，王府的侍衛沒有人會攔住他們的老王爺。
蘇悅楞了一下，趕緊披衣肅容下車拜見老王爺。
老王爺摘下風帽，望著她道：“蘇二娘子怎麽在這？”
寧玠成親的事，老王爺已經從信上得知。
從前他也在宮宴上見過蘇悅幾回，印象卻不深，只約摸記得一張好看的臉和一個木訥呆板的性子，和她的姑母截然不同。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他那個頗有主見的孫子最後會選擇這樣的女郎做妻子。
但今日這不期而遇，聽見蘇二娘子那一番話，他倒是品出點不一樣的趣味來。
蘇悅還沒想好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總不能對著老王爺說是你的好孫兒把我藥暈了送出來，騰出手來想在長安攪弄風雲吧？
蘇悅答不上來，老王爺又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句話也不是這樣用的，將在外，更熟悉地形、氣候、敵人，能夠及時改變應敵策略，因而可以不聽從遠在千裏的君王指揮，但大原則上的問題卻不能不聽從，你們的小王爺是有何指令？”老王爺對著蘇悅說了一番後，看向那四名雲侍。
“小王爺命我等護送小王妃到安全之地。”雲漸不敢不回答。
“安全之地……”老王爺手挽韁繩，“長安出了什麽事？”
蘇悅心道：我問的時候雲漸是一個字不肯透露，老王爺一問他就不打自招了。
外邊是安全之地，那就說明長安不安全了。
老王爺沒等到幾人回答，“怎麽，又不肯說了，你們不說也我也能猜到一二。”
雖然人不在長安，但是老王爺也有自己的信息來源，否則這幾日他也不會讓人輕裝簡行、快馬加鞭往長安趕。
蘇悅等了許久，沒聽見下文，只能主動問：“老王爺，我很擔心寧玠，他在長安會不會有危險？”
老王爺對上女郎那雙澄亮的眸子，不由分了個神。
寧玠給他寄來的一封信裏寫道：若我得一所愛，便該同生共死，如此才算得上是真的愛。
他那時候的想法，可稱得上是偏執至極。
寧玠自幼體弱，他阿耶對他憐惜寵愛，左右無人能夠違逆他，這還不是最嚴重的事，照他阿耶這個養法最多王府會出一個霸道但體弱的紈絝，可偏偏寧玠不但聰慧還堅毅不屈，為達目的也肯付出大的代價。
一個聰明、有毅力還極容易走上極端的“瘋子”。
穆王妃早早發現了他的問題，所以時不時用情感打壓他，想讓他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會愛他、崇敬他，更多的人不過是為了他的地位，為了他的勢力，為了他的財富……
在認為自己不被愛後，寧玠的問題看似是減輕了，他收斂起了那些惡劣的行徑，變得彬彬有禮，好像換了一個人，長大後更是在長安傳出了美名。
但老王爺也深知有的人本性難移，所以他在許多年後給他寫來這麽一封言辭瘋狂的信一點也不足為怪。
只是他奇怪的是，現在這女郎，被寧玠送出了長安。
他還是改變了。
或許有沒有他出面，寧玠也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了。
老王爺趕了大半個月的路，疲累的臉上仍有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你相信他嗎？”
蘇悅毫不猶豫點頭。
“那你為什麽還要回長安去？你不怕遇到危險？”
“我……偷偷回去，不會給小王爺添麻煩，萬一我還有能幫得上忙的……”蘇悅越說越沒底氣。
她不去添亂就好了，能幫得上什麽忙？大概別人看她，也是這麽認為的。
可是她每時每刻都在擔心寧玠，擔心姑母，擔心阿耶……甚至那兩個吵吵鬧鬧的妹妹……
她愛的人都在長安。
所以她不能就這樣離開。
寧老王爺望著雖然忐忑還強忍著沒有避開目光的女郎半晌，微笑道：“那就一起回去看看吧。”
老王爺這一句話立刻堵住雲漸幾人的嘴，他們是萬萬不敢在老王爺面前造次。
蘇悅高興得忘乎所以：“謝謝祖父！謝謝祖父！”
她心裏想著對面這威武厲害的老人是寧玠的祖父，太過高興一時沒管住嘴，一順溜就不小心跟著喊了。
蘇悅趕緊道歉。
老王爺楞完之後擺手感慨：“無事，只是看見你一時想起我的女兒。”
“……寧皇後？”
老王爺頷首，臉上不禁露出了微笑：“從前她也是這樣快活的小娘子。”
蘇悅哪敢搭話，寧皇後與皇帝的事，不是她能置喙的。
“你不問我，她現在為什麽不快活？”
蘇悅聽出老王爺很想說，就順著他的話問：“為什麽？”
“物是人非。”
老王爺以過來人的姿態問道：“若是將來，蘭殊也變了，你會不會後悔今日做出回去的決定？”
蘇悅從老王爺那四個字裏聽出來了種種。
是指皇帝變了初心，辜負了發妻，還是指與太子母子離心，亦或者兩者皆有？
人與人的情感或許都會有至純至善至美之時。
就好像鮮美的果子，初嘗時香甜可口、放了一段時間皮皺發蔫、到了最後還會腐爛發臭。
誰都愛吃最新鮮的果子，厭惡腐爛的果子。
但誰也不能保證自己能夠一直吃到最新鮮的那一口。
蘇悅說道：“我不知道，我看不到那麽遠的事，但我不能因為恐懼未來，而違背當下的心願。”
-----------------------
作者有話說：有小可愛覺得快，可能是因為這本差不多保持日更6千一個月，以往一本書可能要更三四個月，所以這本兩個月[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趕著跨年前完結掉，26年要寫26年的書了[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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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隨機掉落小紅包，感謝支持明天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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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王妃醒了。”雲漸騎著馬就護持在馬車邊上，是最先看見她的人，隨後另一個雲侍也拉住韁繩，降下速度, 與雲漸並排看著車窗裏的女郎。
“欸，真的啊, 果然要到第三日才能醒來。”
她已經離開長安兩日了？
蘇悅難以置信：“我又躺了兩日……”
雲漸點點頭，“小王妃現在沒有不適吧？還是不要動作太急，得慢慢適應, 躺久了的人氣血不暢是正常的。”
蘇悅眉頭淺皺，又揉了揉空空的肚子。
旁邊的侍衛也跟著點頭。
“雖然春蘭、夏荷娘子把張神醫的補身丹化成水餵給小王妃，但到底不是正常的進食，還是會覺得肚子餓吧？日落之前我們就能到普鎮，小王妃也可以好好休息……”
連夏荷春蘭都在，看來寧玠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是打定主意要把她送得遠遠了。
他還說，他舍不得她死，他愛她勝過他自己！
狗屁鬼話！
他愛她，卻沒有問過她的意願，沒有問過她要不要離開長安。
蘇悅越想越是怒火中燒，偏偏眼睛酸得很，好像浸在了酸水當中。
寧玠欺她騙她那麽久，現在還擅自做主把她送走，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她本該怨恨他的，可這個時候她卻只想起在她昏迷之前，寧玠把她牢牢抱進懷裏。
他溫涼的眼淚流進她的後頸。
他跟她說了對不起。
蘇悅心裏的不安源源不斷升起，直到她眼裏盛滿驚惶。
長安究竟要發生了什麽事，寧玠究竟還要做什麽……
“雲漸，長安究竟要發生什麽事？”
雲漸雖然是個多嘴多話的，但是有些事他被寧玠特意叮囑過，是萬萬不能說漏嘴。
蘇悅進一步追問：“小王爺會死嗎？”
雲漸的眉頭皺了下，但嘴巴還是像被漿糊黏住了，始終沒有張開。
“你怎麽不說話？是小王爺不讓你告訴我？可惡，他明明都把一些該承認的不該承認的壞事都坦白了，轉眼又瞞我別的事？”
就是個泥人現在也有了火氣。
蘇悅惱了。
姑母藥翻她四天，寧玠也把她藥翻兩日。
他們果然都是壞人，虧她對他們掏心掏肺那麽好！
蘇悅越想越傷心，連串的眼淚珠滾滾而落，瞬間淋濕了她整張臉。
啊，小王妃哭了。
雲漸和雲胡渾身一凜，感覺有一股殺氣都能從長安遠遠傳遞到他們身上。
小王爺對他們的安排是：保護小王妃的安全，不可令她掉一滴眼淚，否則……
雲漸和雲胡對視一眼，都露出了頭疼的表情。
雲胡手忙腳亂安慰：“小王妃你先別忙著哭了，主要這些事情我和雲漸真不清楚……”
蘇悅捂住臉，頭也沒擡，抽泣道：“你們騙人。”
“……”
“要不然等到了普鎮，小王妃寫一封信親自問小王爺？”雲漸建議。
蘇悅不接受。
她都坐馬車離開長安兩日快三日了，到了普鎮再寫信，哪怕是飛鴿也要一日來回，她實在擔心長安的變故等不了這麽久。
“……今日是什麽日子了？”蘇悅接連昏迷，已經弄不清時間了，她擦掉臉頰上的眼淚，著急問：“到了聖人的壽辰嗎？”
雲漸：“……還沒。”
“你為什麽猶豫了，難道是在聖人的壽辰那日長安會出事？”
雲漸：“……”
怎麽回事？小王妃的直覺也變得如此敏銳了！
蘇悅伸出一指，大聲道：“啊，你又猶豫了！我猜到了是不是！”
雲胡用腿踢了踢雲漸。
楞著幹什麽，快忽悠啊！
雲漸苦笑不已，現在的小王妃是草木皆兵，哪有那麽容易忽悠啊！
雲漸的想法不錯，蘇悅是吃好多塹，長許多智，不是那麽好騙了，她對長安會有大事發生心中有所猜測，而且這件大事肯定與寧玠有關。
“對了，硝石是什麽東西啊？”
“硝石啊，就是做煙花爆竹的東西，算是燃料吧。”雲漸嘴快，剛解釋完就被雲胡一個飛腿險些踢下馬去。
郭四郎在偷偷運硝石，不是為了做煙花吧，她可沒有聽過郭家有煙花坊。
難道是想用來炸什麽東西？
蘇悅擔心起來。
長安或許會有危險，而她也一直以來的願望也是想好好活著，可是沒有親人朋友的茍活也沒有意義。
她很擔心寧玠。
蘇悅當即下決定道：“我們不去普鎮，回長安！”
雲漸雲胡兩人心下一驚。
他們正要開口勸說，蘇悅瞟了他們一眼道：“小王爺讓你們跟著我時，是不是說過要聽我調遣，為我所用？”
雲漸和雲胡老老實實點頭。
蘇悅頓時信心大增，繼續有理有據忽悠：“這就是了，所謂將t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現在說要回長安，你們就該聽我的！”
她話音才落，不遠處有一道大笑聲突然響起，剛剛還言辭鑿鑿的蘇悅不由心頭一虛，將腦袋往外伸去。
雲漸雲胡兩人同時扭頭一看，連忙翻身下馬，在地上並肩單膝跪拜。
周邊的侍衛無不畢恭畢敬，他們的前方行來一隊騎兵，為首之人頭上帶著擋風帽，露出大半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灰白的胡須淩亂地散在衣襟上。
蘇悅一眼認出——是寧老王爺！
難怪他們能夠在離隊伍這麽近的距離也不驚動預警，王府的侍衛沒有人會攔住他們的老王爺。
蘇悅楞了一下，趕緊披衣肅容下車拜見老王爺。
老王爺摘下風帽，望著她道：“蘇二娘子怎麽在這？”
寧玠成親的事，老王爺已經從信上得知。
從前他也在宮宴上見過蘇悅幾回，印象卻不深，只約摸記得一張好看的臉和一個木訥呆板的性子，和她的姑母截然不同。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他那個頗有主見的孫子最後會選擇這樣的女郎做妻子。
但今日這不期而遇，聽見蘇二娘子那一番話，他倒是品出點不一樣的趣味來。
蘇悅還沒想好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總不能對著老王爺說是你的好孫兒把我藥暈了送出來，騰出手來想在長安攪弄風雲吧？
蘇悅答不上來，老王爺又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句話也不是這樣用的，將在外，更熟悉地形、氣候、敵人，能夠及時改變應敵策略，因而可以不聽從遠在千裏的君王指揮，但大原則上的問題卻不能不聽從，你們的小王爺是有何指令？”老王爺對著蘇悅說了一番後，看向那四名雲侍。
“小王爺命我等護送小王妃到安全之地。”雲漸不敢不回答。
“安全之地……”老王爺手挽韁繩，“長安出了什麽事？”
蘇悅心道：我問的時候雲漸是一個字不肯透露，老王爺一問他就不打自招了。
外邊是安全之地，那就說明長安不安全了。
老王爺沒等到幾人回答，“怎麽，又不肯說了，你們不說也我也能猜到一二。”
雖然人不在長安，但是老王爺也有自己的信息來源，否則這幾日他也不會讓人輕裝簡行、快馬加鞭往長安趕。
蘇悅等了許久，沒聽見下文，只能主動問：“老王爺，我很擔心寧玠，他在長安會不會有危險？”
老王爺對上女郎那雙澄亮的眸子，不由分了個神。
寧玠給他寄來的一封信裏寫道：若我得一所愛，便該同生共死，如此才算得上是真的愛。
他那時候的想法，可稱得上是偏執至極。
寧玠自幼體弱，他阿耶對他憐惜寵愛，左右無人能夠違逆他，這還不是最嚴重的事，照他阿耶這個養法最多王府會出一個霸道但體弱的紈絝，可偏偏寧玠不但聰慧還堅毅不屈，為達目的也肯付出大的代價。
一個聰明、有毅力還極容易走上極端的“瘋子”。
穆王妃早早發現了他的問題，所以時不時用情感打壓他，想讓他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會愛他、崇敬他，更多的人不過是為了他的地位，為了他的勢力，為了他的財富……
在認為自己不被愛後，寧玠的問題看似是減輕了，他收斂起了那些惡劣的行徑，變得彬彬有禮，好像換了一個人，長大後更是在長安傳出了美名。
但老王爺也深知有的人本性難移，所以他在許多年後給他寫來這麽一封言辭瘋狂的信一點也不足為怪。
只是他奇怪的是，現在這女郎，被寧玠送出了長安。
他還是改變了。
或許有沒有他出面，寧玠也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了。
老王爺趕了大半個月的路，疲累的臉上仍有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你相信他嗎？”
蘇悅毫不猶豫點頭。
“那你為什麽還要回長安去？你不怕遇到危險？”
“我……偷偷回去，不會給小王爺添麻煩，萬一我還有能幫得上忙的……”蘇悅越說越沒底氣。
她不去添亂就好了，能幫得上什麽忙？大概別人看她，也是這麽認為的。
可是她每時每刻都在擔心寧玠，擔心姑母，擔心阿耶……甚至那兩個吵吵鬧鬧的妹妹……
她愛的人都在長安。
所以她不能就這樣離開。
寧老王爺望著雖然忐忑還強忍著沒有避開目光的女郎半晌，微笑道：“那就一起回去看看吧。”
老王爺這一句話立刻堵住雲漸幾人的嘴，他們是萬萬不敢在老王爺面前造次。
蘇悅高興得忘乎所以：“謝謝祖父！謝謝祖父！”
她心裏想著對面這威武厲害的老人是寧玠的祖父，太過高興一時沒管住嘴，一順溜就不小心跟著喊了。
蘇悅趕緊道歉。
老王爺楞完之後擺手感慨：“無事，只是看見你一時想起我的女兒。”
“……寧皇後？”
老王爺頷首，臉上不禁露出了微笑：“從前她也是這樣快活的小娘子。”
蘇悅哪敢搭話，寧皇後與皇帝的事，不是她能置喙的。
“你不問我，她現在為什麽不快活？”
蘇悅聽出老王爺很想說，就順著他的話問：“為什麽？”
“物是人非。”
老王爺以過來人的姿態問道：“若是將來，蘭殊也變了，你會不會後悔今日做出回去的決定？”
蘇悅從老王爺那四個字裏聽出來了種種。
是指皇帝變了初心，辜負了發妻，還是指與太子母子離心，亦或者兩者皆有？
人與人的情感或許都會有至純至善至美之時。
就好像鮮美的果子，初嘗時香甜可口、放了一段時間皮皺發蔫、到了最後還會腐爛發臭。
誰都愛吃最新鮮的果子，厭惡腐爛的果子。
但誰也不能保證自己能夠一直吃到最新鮮的那一口。
蘇悅說道：“我不知道，我看不到那麽遠的事，但我不能因為恐懼未來，而違背當下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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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小可愛覺得快，可能是因為這本差不多保持日更6千一個月，以往一本書可能要更三四個月，所以這本兩個月[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趕著跨年前完結掉，26年要寫26年的書了[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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