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無賴 “你親我，我便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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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無賴 “你親我，我便告訴你。”……
當晚, 寧玠便吩咐好雲漸雲輕等人。
很快消息傳遍正院，包括隨著蘇悅進來的那六人。
就連二房、三房、四房以及老夫人那兒都收到了風聲。
老夫人歪靠在三圍邊福字矮榻上，二房夫人剛捧了碗酸棗仁湯給她, 順口就問道：“小王爺這剛成婚, 如此大動幹戈, 莫非是那蘇氏……”
蘇氏沒進門前, 小王爺已經許久沒有鬧出大動靜了，府裏一切都安穩平靜。
老王爺在世一日，王府就不會分家, 他們也不用擔心大變故。
只是若老王爺先去了，寧玠沒了顧忌, 還指不準會不會把她們都趕出王府。
老夫人說道：“二郎這個性子不知像了誰，他阿耶也不是這麽難以捉摸的，蘇氏看著沒有那麽多心眼, 就不知她姑母有什麽打算，你是有人在正院裏嗎？”
“兒媳哪有那個本事。”徐氏陪著笑道：“就是覺得府裏要不安定了, 心中擔憂罷了。”
老夫人何嘗不是這樣想的, 她放下碗，拉住二兒媳的手，道了句真心話：“你說，他都病成這樣，老天什麽時候才能收了他？”
老天收人且不知在哪, 但小王爺收拾地盤就在眼前。
事不關己的尚且心懷惴惴，那些關乎己身的更是油煎火燎。
杜司寢覺得小王爺這一招絕對是沖著她們這些外人來的, 她們處境危險，但曹司設卻認為與其在王府幹耗著還不如被趕回去，反而暗暗期待。
另一邊琥珀瑪瑙聽聞小王爺的決定, 攔著不讓雲漸離開，非要問清楚所謂的口令是什麽。
雲漸卻道自己也不清楚。
“他是小王爺的親信，怎麽可能不知道，分明是防著我們不告訴罷了。”
“小王爺此舉本就是打算清理門戶，我們二人還有杜司寢她們都是外人，他早就看不順眼，要不也不會讓我們連正房都不能進。”
琥珀點點頭，正是這個理。
“可我們要怎麽才能知道口令呢？”
瑪瑙道：“只能找娘子了，她總不能不聽貴妃娘娘的話吧？”
此時蘇悅與寧玠正在竹林散步。
今日天氣悶熱，外邊也沒有風，蘇悅手裏還拿了一把扇，時不時要搖上幾下。
“口令究竟是什麽呀？”蘇悅已經盤問了寧玠兩回了，他就是不肯說。
蘇悅急得頭熱。
明日下山前，寧玠會讓所有侍奉的人到院子裏挨個寫或者說出口令，沒有口令的人將會發去別處等待王府調遣。
蘇悅都不知口令，那就意味著夏荷春蘭也會被狠心可惡的寧玠趕出去。
“你很著急？”寧玠問。
“這是自然啊！”
蘇悅都要哭了，她還真不離開她們二人，光是想就難受極了。
“比你急的還在後頭呢。”
“誰啊？”蘇悅正要往後頭看，又聽寧玠道：“別回頭，裝作不知道。”
蘇悅聰明了一回，“莫非是院子裏的眼線？”
眼線肯定是不願意被趕出去，所以這會才冒險跟蹤二人，想偷聽到口令。
“嗯。”寧玠特意讓侍衛都匿了行蹤，方便了此人緊隨。
蘇悅拉住寧玠的衣角，讓他低下頭來。
寧玠朝她歪過身，蘇悅踮起腳在他耳邊輕聲問道：“小王爺，你是不是要故意說一個錯誤的，然後讓人偷聽了去？”
氣音懶懶又帶著點自得，好像看穿他的用意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
寧玠不免一笑。
這麽明顯的當，別人可不會那麽容易上。
但若是蘇悅，說不定還真會輕而易舉就跳進去。
“我這麽簡單就說出口令，他們反而會懷疑。”寧玠同樣輕聲回她。
路邊的石燈籠在他的身後，柔柔燭光映著他半張臉，染上橘黃色的暖光，似乎人都多了幾分精神氣。
若是沒有病，寧玠還不知道要多好看呢。
蘇悅楞楞望著他低垂下來的臉，直到對方眼中帶了笑，仿佛在說又垂涎上了？
但對方沒有說出口，蘇悅都無法反駁，只能自氣鼓鼓問：“那，那現在我們要怎麽辦呢？”
“你做樣子求我，我再假裝抵不住你央求告訴你口令，這樣才真實。”
蘇悅的神情從迷惑不解到逐漸開朗，唇角又揚了起來。
雖然麻煩，但蘇悅想到能戲耍可惡的眼線，麻煩也不怕了，當即就演了起來。
她伸出手指輕輕拽住寧玠的衣袖的一角，嗓音婉轉，央求道：“小王爺，你就行行好，告訴我吧！口令究竟是什麽啊？”
寧玠的手肘一沈，衣袖被扯著晃。
蘇悅像只猴子吊在樹上，左右蕩，讓他路都不能好好往直裏走，陪著她東倒西歪。
寧玠還沒被人這般纏著，新奇之餘心裏也沒有半分氣，只覺得蘇悅這耍無賴的樣子很有意思。
“小、王、爺！”
三個字，每一個音都落到寧玠想不到的地方，抑揚頓挫，清甜悅耳。
寧玠低下頭，攏在朦朧光線裏蘇悅對他笑眼盈盈，嬌俏動人，他險些就要放下抵抗，和盤托出了。
好在最後一刻，他克制住了，閉緊了嘴。
蘇悅為搞事t也不嫌小王爺難搞，又走前一步，緊隨寧玠的腳步，這次不央求了，而是威脅道：“快快告訴我，不然我不讓你走了。”
說罷，她兩只手抱住寧玠的手臂，把腳釘在地上，不肯挪步。
將死纏爛打發揮到極致。
寧玠硬拽了幾下，走還能走，就是費勁，他幹脆也不動，裝腔拿調道：“你這般耍無賴，我也不會隨意告訴你。”
蘇悅已經快沒招了。
眉毛擰在一塊，眼睛往上瞪著人。
差不多得了！
軟硬都不吃，她也不知道要怎麽求了。
“小王爺到底要如何才肯告訴我啊？”蘇悅放低姿態，面朝著寧玠揚起臉虛心請教，“你就告訴我吧！我肯定什麽都會做的。”
這樣的許諾，寧玠可從不會輕易許出口，但蘇悅天真。
他都還沒給她挖坑，她就先自己挖了一個，迫不及待往裏面跳。
蟄伏一整個冬日的蟲逐漸蘇醒，在春發的嫩綠草叢裏不知疲倦地鳴叫，躁動地像是寧玠此刻的心跳。
蘇悅還乖乖仰起臉，眼睛亮得好像是天上的星星誤入其中，盈盈閃閃。
寧玠的視線從她的眼睛一路滑到她的唇。
她貝齒輕咬著下唇，唇肉陷出淺淺凹痕，仿若再用些力都能咬破那皮。
“你親我，我便告訴你。”
他鬼使神差說出這一句話。
在蘇悅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又補充道：“要深吻才行。”
這只是妖女的任務，並非他想要吻她。
所以他能夠很平靜地說出來。
蘇悅楞住，臉上慢慢轉紅，拉著寧玠衣角的手指一根根放開。
她並非是什麽都不懂的純潔小白花，熟讀各種花樣百出的小話本，哪能不知道深吻的含義！
寧玠這個要求未免也太過下.流吧？
“可、我我不會啊。”蘇悅也沒說謊，她雖然看得多，但是有一句話不是說紙上談來終覺淺嗎？
她又沒有和人深吻過，這麽突然要她做，也是強人所難，辦不到啊。
面皮薄的人就是如此，一點小小的情緒波動，全反映在臉上。
寧玠最擅察言觀色，蘇悅紅通通的臉，水汪汪的眼都在訴說她懂。
深吻的含義與上一次的親吻差別在何處？
他想起酒宴上喝高了的浪蕩子伸出舌頭和主家的美姬戲弄，兩人赤紅的舌尖都在嘴外面，像兩個蛇首糾.纏，淫.蕩又惡心。
頭一回痛恨自己視力好，看得那般清晰，更痛惡記性同樣好，此刻那畫面重新浮出記憶，好像是專登在為他演繹一樣。
蘇悅也見過？亦或者她與李修昭可曾……？
寧玠連忙打住發散的思緒。
既然決定娶蘇悅，他早就決定過不管她與李修昭有過何種關系情感，蘇悅對他有用，所以他才要奪到身邊，僅此而已。
蘇悅等了好一陣，寧玠沒有回應。她咬咬牙，用力拽了下寧玠的衣襟叫他低下頭。
寧玠不明所以，但也順著她的力，伏下腦袋，蘇悅抱著他的臉，湊上前，在他微涼的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
忽然被偷了香，寧玠兩眼發怔，都不知道目光該往何處落。
軟唇印在臉上，溫熱與香甜好像都留下了痕跡。
蘇悅認為這一招聊勝於無，也算得上是賣了小王爺一個好，便繼續央求求道：“好啦，小王爺你就告訴我吧！口令是什麽？”
寧玠回過神，蘇悅正朝他眨著眼。
她還記得在做戲，後面跟著的尾巴還準備探聽假口令。
寧玠背上浮出一層冷汗，一時仿徨立在那兒，沒了動靜。
他剛才是在做什麽？
明知道現在只是他們為眼線演的一場戲，不知不覺中，自己就忘記了初衷，險些要和蘇悅親密給人看。
這是萬萬不該發生的事。
“小王爺你怎麽了？”蘇悅生怕他的異常給人看了去，這戲還沒演完，不能出岔子啊！
寧玠早沒有繼續玩下去的心情，但他並不會意氣用事，毀了布好棋局，便俯身在蘇悅耳邊說了一句話。
蘇悅聽罷，捂著唇，很誇張地喊出來：“什麽？‘誰都不能告訴’？哪有人用這個當口令啊！”
“你小聲些。”寧玠淡聲提醒。
蘇悅還怕別人沒有聽清，還重覆了一遍，“真的就是這六個字，‘誰都不能告訴’？，你不是在誆我吧？”
“誆你做什麽，讓人想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蘇悅腹誹，這誰能想到啊。
兩人在原地又站了一會，蘇悅問：“人走了嗎？”
“嗯，應該走了。”
蘇悅興奮道：“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再來一次？”
寧玠感覺臉頰上那塊被蘇悅親過的地方還熱著，“再來一次？”
“是啊，這樣可以讓更多的‘有心人’聽見，就能趕走更多不懷好意的人！”
蘇悅沒敢直接說琥珀瑪瑙、杜司寢曹司設，但是寧玠能明白，擦臉的動作頓住。
原來是這個再來一次。
“剛剛誰說走得腳累了？”
“不累啊，我還能再走十圈！”
幹壞事時，人既不嫌麻煩也不嫌累。
這一點在蘇悅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寧玠看她那般有精神，好像自己也不累了，應道：“好啊。”
蘇悅帶著寧玠故技重施了兩遍，終於在月上枝頭的時候回了屋休息。
為了問出真實的口令，蘇悅都不懼悶熱，但寧玠非說沒有真的口令，蘇悅不信，也不讓寧玠閉眼。
寧玠頗為無奈，很多事情他都習慣了說一不二，也無須向人解釋，但是蘇悅不懂，她是個不把話說明白就稀裏糊塗的笨蛋。
“你當我是為何弄出個假口令來？”
“不是為了釣出圖謀不軌的壞人嗎？”
“是啊，既然都已經釣出了壞人，那有沒有真的口令重要嗎？”
“可是你說倘若明日下午不說出真實口令的人就要離開正院，另行安排啊！”
寧玠閉上眼睛，嘆聲道：“我不這樣說，那些人怎麽會鋌而走險，努力弄到這個假口令？”
蘇悅沒吭聲了，寧玠反而奇怪，睜開眼睛。
小女郎坐在床內一角，幽幽飄來一句話：“你是個大騙子。”
她竄上竄下，原來都是白忙活了！
早知道就回涼閣睡了。
寧玠橫躺著床外側，也不打算讓開，重新閉上眼睛，“睡吧，明日帶你看好戲。”
蘇悅臉朝著墻，氣鼓鼓睡在內側，可到了半夜她就自動找起竹夫人，但竹夫人早“香消玉殞”，唯有風華正茂的竹王爺可供她摟抱。
這一夜，小王爺香暖爐在懷，蘇香兒摟著竹王爺，各取所得，一夜酣眠。
翌日下午，正院以擂臺為中心站滿了人。
蘇悅在烏泱泱的人群裏看見二十來個與雲漸年紀相仿的郎君，穿著統一的服飾，馬上就知道這都是寧玠的近侍，既要保護他的安全，也要負責他的日常起居。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掃灑的仆役、修理樹木的花匠、整理藥房的醫士、管理庫房的雜役……
光是寧玠一人，竟需要如此多人侍奉。
蘇悅嘆為觀止。
寧玠的話在昨日已經傳達完畢，所以他也不用再重申什麽，直接讓人分成兩列。
會寫字的和不會寫字的分開，一列挨個去西側的屋子說出答案，另一列去東側的屋子寫下答案。
蘇悅坐在臺子上，目光掃視下面。
夏荷與春蘭跟著隊伍往前挪動，仍可憐巴巴望著她。
對於寧玠的說法，蘇悅自個心裏也沒有底，但眼下也只能安慰地朝她們笑了笑。
要是寧玠真把她們趕出去，那她幹脆就搬到涼閣去，到時候聖人問起來，她也有話可說！
琥珀與瑪瑙還在交頭接耳。
“你確定是寫這個？”
“應該是沒錯，我們總不能無功而返，屆時如何向娘娘交代？”
兩人面色凝重，隔了幾個人後面是杜司寢與曹司設，同樣面色各異。
除了她們幾個外，其餘的人面色平靜，有條不紊地跟著隊伍依次前進，進入房間。
口說的隊伍雖然人多，但是一個接一個過的很快，不一會就驗證完畢。
那叫雲翔的侍衛走到臺上，遞了一張紙給雲漸，雲漸又轉給寧玠。
蘇悅伸頭一看，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叫劉十七。
【叮！——】
【任務完成，獎勵發放中】
蘇悅在心裏雀躍了下。
真把眼線抓出來了！
另一邊的隊伍稍晚一些完成驗證，最後遞上來的名單裏只有瑪瑙和曹司設。
貴妃與皇帝派來的兩人之中分別去一。
雖然不是最好的結果，但聊勝於無。
蘇悅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悵然，頻頻望向那四人，表示自己也很惋惜並且無能為力。
寧玠把手裏的紙收攏，遞給雲漸。
雲漸隨後就替寧玠發聲，要將這三人調往別處，當然瑪瑙和曹司設都是宮中人，可以選擇回宮。
曹司設面上一喜，她這是陰差陽錯碰上了好運。
瑪瑙不解地看向琥珀。
琥珀暗暗嘆了口氣，t適才她進門去寫口令時，恰好一陣風從窗口吹入，翻起的紙裏竟一個字都沒有，鬼使神差之間她突然想到另一個可能，所以沒有提筆落字。
事實證明她猜對了，所謂的口令完全是個陷阱，她知道的太晚，對於瑪瑙的去留實在說不上話。
小王爺大張旗鼓鬧這麽一遭，要的不是得到口令的人，而是完全服從命令的人，她們窺聽到的“答案”到底是來路不正，無法拎到臺面上說。
人群散開，那劉十七還留在原地冷汗涔涔，昔日同住一個屋的人都冷眼看著他，仿佛突然不認識他一樣，也無法理解他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事。
劉十七還不明白自己分明說出了正確的口令，為何反而是被驅逐的那一個。
他既擔心小王爺的報覆，又害怕不好跟另一邊交差，他收的錢都已經花得七七八八啊……
寧玠道：“諸位都是院子裏的老人，應當明白，服從命令是死令，我既沒有告訴口令，那便是我的決定，所有人私下不得窺聽窺視。”
雲漸把收上來的白紙都扔到劉十七面前，冷笑道：“我看你是腦子給那些阿堵物給填滿了，小王爺的命令都忘到九霄雲外了？！”
劉十七與人勾結的事，他們怎麽可能一無所知，不過是看他沒啥用，這才留著，要不然他還當自己做奸細做得高明呢？
寧玠今日這一發難，不但清理“多餘”的人，也是為了重新警醒眾人。
劉十七“啊”了一聲，腿腳一軟，整個坐在了地上。
他恍然憶起自己剛到正院的時候，小王爺也才十七八歲，他那時候纏綿病榻，病得快死了，老王爺也是糊塗，居然敢把王府交給這樣一個病死鬼。
也不怕他人在外面，王府將會大亂。
那一日，小王爺披著大氅也是坐在這個地方，神情淡漠地俯瞰眾人，說的一句話就是：“爾等既奉吾為主，吾之令等同軍律，即便吾要爾等赴死，亦不得違抗，違者嚴懲不貸。”
他在下邊聽著，覺得這病秧子好生蠻狠，沒往心裏去。
管事帶著人過來，把劉十七拖拽下去，盯著他收撿東西，馬上送出去，一刻也不多留。
蘇悅回到屋中，這一次抓眼線的活動讓她受益匪淺，感覺腦子癢癢的，好像要變得更聰明了呢！
“那個劉十七是被什麽人收買的呀，你就這麽把他放出去，會不會處罰太輕了呢？”
蘇悅心想，這樣叛主之人，少說也該打個十板子，要他當著大家夥的面痛哭流涕，痛改前非才是，寧玠就那麽輕飄飄說一句就把人放走，似乎是又善良過了頭。
貴妃教她恩威並施。
恩是收買人心，威是豎立，兩者缺一不可，否則將無可用之人，也沒可信之人。
“輕而易舉放走他才是最大的懲罰。”寧玠話剛落，面前就出現了一張虛心求學的臉。
“為什麽呀？”蘇悅一臉好奇。
“收買他的人定要想，他這麽容易就被我放過，是否是因為袒露了一些不該說的秘密出賣了他，而我放走他，是否又與他達成了什麽協議。試想一下，這樣的人你還敢再用嗎？”寧玠伸出兩指，把她湊得過分近的臉推到一邊，平靜道：“甚至，還敢讓他活著嗎？”
蘇悅順勢坐到他身邊的圈椅上，恍然大悟的同時後背生寒。
寧玠在處理一件事的時候，竟想的這麽周全，算計到了人心的方方面面，簡直比姑母還可怕。
雖然瑪瑙被趕走了，但是琥珀還在，蘇悅又不知道姑母心裏究竟有什麽打算，總不會想通過她的手對付小王爺吧？
她真的不行……
“小王爺，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蘇悅小心翼翼開口。
“問。”寧玠看著把距離拉開一大截的女郎，與剛剛自然地親近截然不同。
“倘若有一日，我是說若一個無辜的人無奈中做了一件不利於小王爺的事，小王爺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輕饒輕放嗎？”
只要姑母一日是貴妃，聖人總會罩著她，可她已經是蘇家潑出去的水了，只怕到時候要自求多福。
寧玠道：“看情況。”
蘇悅對這個答案不滿意，追問道：“什麽情況？”
寧玠看她，“看是什麽情分。”
蘇悅舌頭壓著“夫妻情分”四個字怎麽也吐不出去。
他們只是掛名的夫妻，連夫妻之實都沒有如何算的上是夫妻？
“哦。”蘇悅懨懨道。
寧玠眸光落在她無精打采的臉上。
如此容易就被打焉了？
蘇貴妃想要做什麽，蘇悅應該都是不願意的，要不然也不會對於琥珀瑪瑙那麽防備，還拐彎抹角地提醒他。
她本就是個膽小怕事的笨蛋，說不定哪一天就給嚇病了。
寧玠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悅又緊接著同他商量另一件事。
“小王爺，我在正屋裏住不習慣，這裏木料的味道好重，空氣也悶，加上我畏熱，小王爺怕冷，晚上我們都睡不好覺……”
她想分房想了幾天了。
寧玠好看，但又吃不上，這就好比請她來吃席又不給她發筷子。
與其看著鍋裏的美味幹著急，倒不如眼不見嘴不饞。
而且她搬出去，小王爺也能少被打擾，睡個安穩覺，對他的身體有好處。
蘇悅又回想了一遍。
有理有據，小王爺沒道理不同意。
“你想搬去哪裏？”
離著正屋不遠的地方有一處院子叫葳蕤院。
蘇悅進去看過一圈，不但花草茂盛，還光線充足，可比正屋這兒好多了。
“葳蕤院。”
寧玠一臉思索。
看他猶豫，蘇悅馬上敲起退堂鼓，“也不急於一時，我就是這麽一提……”
“葳蕤院是不錯，但是許久沒有人住過，今晚是沒辦法了，明天再搬可行？”
蘇悅一楞，眨巴著眼湊上前，“小王爺這是答應了？”
“你既然不喜歡住這裏，那我陪你去葳蕤院也行。”
“啊？”
“冬天再搬回來這裏也可以，或者，你想去別的院子住一住也都行。”
從前阿耶與阿娘也會隨著季節搬住所，夏天在涼閣避暑，冬日在正院燒地龍。
所以寧玠並不覺得突兀意外，很快就答應下來。
雖然寧玠忽略了一些內容。
蘇悅猶豫了下，沒有提醒，話說得太明白有嫌棄之疑。
搬寢挪屋是一件麻煩的事，不但是物件的歸攏，還涉及到這麽多仆從的安置。
“真答應了？”
“成婚前我不是說過麽，你想要什麽，想做什麽，盡可提，若我能滿足，都會滿足你。”
寧玠對這一樁“坑蒙拐騙”來的婚事也是有愧疚。
尤其是明知蘇悅不願意牽扯進來，他卻因為一己私利強行把她綁進來。
對她好一些，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蘇悅不知他心裏所想，反而感動極了，真心實意誇道：“小王爺，你人真好，你是我見過最大方、最豁達、最誠實守信的君子，你高尚的品格就好像是……”
蘇悅因為高興所以胡言亂語，她的誇讚何嘗不是讓寧玠自省。
他既不大方也不豁達，更不是誠實守信的君子。
所以蘇悅口裏那美好的詞皆不可用來形容他。
“你的要求我可以滿足。”寧玠出聲打斷蘇悅滔滔不絕的讚譽，說道：“那我的需求，你是不是也應該滿足？”
蘇悅隱隱覺察到不妙，但好奇心占領上風，促使她張嘴就問：“什麽需求啊？”
寧玠不緊不慢抽.出那本被蘇悅換了幾個地方藏的書，封皮上“欲卿之君子為汝而狂哉？”十個大字突然就閃映入她眼簾。
蘇悅身子猛地一震，大驚失色。
下一刻，寧玠把翻到的那一頁亮在她面前，右上寫著讓人羞恥的標題——與君深吻，情意綿綿。
寧玠一張口，更讓人羞恥的話從他那兩張唇瓣吐出：“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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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日後。
香：你無恥下流不要臉！
嬌：對，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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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二房、三房、四房以及老夫人那兒都收到了風聲。
老夫人歪靠在三圍邊福字矮榻上，二房夫人剛捧了碗酸棗仁湯給她, 順口就問道：“小王爺這剛成婚, 如此大動幹戈, 莫非是那蘇氏……”
蘇氏沒進門前, 小王爺已經許久沒有鬧出大動靜了，府裏一切都安穩平靜。
老王爺在世一日，王府就不會分家, 他們也不用擔心大變故。
只是若老王爺先去了，寧玠沒了顧忌, 還指不準會不會把她們都趕出王府。
老夫人說道：“二郎這個性子不知像了誰，他阿耶也不是這麽難以捉摸的，蘇氏看著沒有那麽多心眼, 就不知她姑母有什麽打算，你是有人在正院裏嗎？”
“兒媳哪有那個本事。”徐氏陪著笑道：“就是覺得府裏要不安定了, 心中擔憂罷了。”
老夫人何嘗不是這樣想的, 她放下碗，拉住二兒媳的手，道了句真心話：“你說，他都病成這樣，老天什麽時候才能收了他？”
老天收人且不知在哪, 但小王爺收拾地盤就在眼前。
事不關己的尚且心懷惴惴，那些關乎己身的更是油煎火燎。
杜司寢覺得小王爺這一招絕對是沖著她們這些外人來的, 她們處境危險，但曹司設卻認為與其在王府幹耗著還不如被趕回去，反而暗暗期待。
另一邊琥珀瑪瑙聽聞小王爺的決定, 攔著不讓雲漸離開，非要問清楚所謂的口令是什麽。
雲漸卻道自己也不清楚。
“他是小王爺的親信，怎麽可能不知道，分明是防著我們不告訴罷了。”
“小王爺此舉本就是打算清理門戶，我們二人還有杜司寢她們都是外人，他早就看不順眼，要不也不會讓我們連正房都不能進。”
琥珀點點頭，正是這個理。
“可我們要怎麽才能知道口令呢？”
瑪瑙道：“只能找娘子了，她總不能不聽貴妃娘娘的話吧？”
此時蘇悅與寧玠正在竹林散步。
今日天氣悶熱，外邊也沒有風，蘇悅手裏還拿了一把扇，時不時要搖上幾下。
“口令究竟是什麽呀？”蘇悅已經盤問了寧玠兩回了，他就是不肯說。
蘇悅急得頭熱。
明日下山前，寧玠會讓所有侍奉的人到院子裏挨個寫或者說出口令，沒有口令的人將會發去別處等待王府調遣。
蘇悅都不知口令，那就意味著夏荷春蘭也會被狠心可惡的寧玠趕出去。
“你很著急？”寧玠問。
“這是自然啊！”
蘇悅都要哭了，她還真不離開她們二人，光是想就難受極了。
“比你急的還在後頭呢。”
“誰啊？”蘇悅正要往後頭看，又聽寧玠道：“別回頭，裝作不知道。”
蘇悅聰明了一回，“莫非是院子裏的眼線？”
眼線肯定是不願意被趕出去，所以這會才冒險跟蹤二人，想偷聽到口令。
“嗯。”寧玠特意讓侍衛都匿了行蹤，方便了此人緊隨。
蘇悅拉住寧玠的衣角，讓他低下頭來。
寧玠朝她歪過身，蘇悅踮起腳在他耳邊輕聲問道：“小王爺，你是不是要故意說一個錯誤的，然後讓人偷聽了去？”
氣音懶懶又帶著點自得，好像看穿他的用意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
寧玠不免一笑。
這麽明顯的當，別人可不會那麽容易上。
但若是蘇悅，說不定還真會輕而易舉就跳進去。
“我這麽簡單就說出口令，他們反而會懷疑。”寧玠同樣輕聲回她。
路邊的石燈籠在他的身後，柔柔燭光映著他半張臉，染上橘黃色的暖光，似乎人都多了幾分精神氣。
若是沒有病，寧玠還不知道要多好看呢。
蘇悅楞楞望著他低垂下來的臉，直到對方眼中帶了笑，仿佛在說又垂涎上了？
但對方沒有說出口，蘇悅都無法反駁，只能自氣鼓鼓問：“那，那現在我們要怎麽辦呢？”
“你做樣子求我，我再假裝抵不住你央求告訴你口令，這樣才真實。”
蘇悅的神情從迷惑不解到逐漸開朗，唇角又揚了起來。
雖然麻煩，但蘇悅想到能戲耍可惡的眼線，麻煩也不怕了，當即就演了起來。
她伸出手指輕輕拽住寧玠的衣袖的一角，嗓音婉轉，央求道：“小王爺，你就行行好，告訴我吧！口令究竟是什麽啊？”
寧玠的手肘一沈，衣袖被扯著晃。
蘇悅像只猴子吊在樹上，左右蕩，讓他路都不能好好往直裏走，陪著她東倒西歪。
寧玠還沒被人這般纏著，新奇之餘心裏也沒有半分氣，只覺得蘇悅這耍無賴的樣子很有意思。
“小、王、爺！”
三個字，每一個音都落到寧玠想不到的地方，抑揚頓挫，清甜悅耳。
寧玠低下頭，攏在朦朧光線裏蘇悅對他笑眼盈盈，嬌俏動人，他險些就要放下抵抗，和盤托出了。
好在最後一刻，他克制住了，閉緊了嘴。
蘇悅為搞事t也不嫌小王爺難搞，又走前一步，緊隨寧玠的腳步，這次不央求了，而是威脅道：“快快告訴我，不然我不讓你走了。”
說罷，她兩只手抱住寧玠的手臂，把腳釘在地上，不肯挪步。
將死纏爛打發揮到極致。
寧玠硬拽了幾下，走還能走，就是費勁，他幹脆也不動，裝腔拿調道：“你這般耍無賴，我也不會隨意告訴你。”
蘇悅已經快沒招了。
眉毛擰在一塊，眼睛往上瞪著人。
差不多得了！
軟硬都不吃，她也不知道要怎麽求了。
“小王爺到底要如何才肯告訴我啊？”蘇悅放低姿態，面朝著寧玠揚起臉虛心請教，“你就告訴我吧！我肯定什麽都會做的。”
這樣的許諾，寧玠可從不會輕易許出口，但蘇悅天真。
他都還沒給她挖坑，她就先自己挖了一個，迫不及待往裏面跳。
蟄伏一整個冬日的蟲逐漸蘇醒，在春發的嫩綠草叢裏不知疲倦地鳴叫，躁動地像是寧玠此刻的心跳。
蘇悅還乖乖仰起臉，眼睛亮得好像是天上的星星誤入其中，盈盈閃閃。
寧玠的視線從她的眼睛一路滑到她的唇。
她貝齒輕咬著下唇，唇肉陷出淺淺凹痕，仿若再用些力都能咬破那皮。
“你親我，我便告訴你。”
他鬼使神差說出這一句話。
在蘇悅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又補充道：“要深吻才行。”
這只是妖女的任務，並非他想要吻她。
所以他能夠很平靜地說出來。
蘇悅楞住，臉上慢慢轉紅，拉著寧玠衣角的手指一根根放開。
她並非是什麽都不懂的純潔小白花，熟讀各種花樣百出的小話本，哪能不知道深吻的含義！
寧玠這個要求未免也太過下.流吧？
“可、我我不會啊。”蘇悅也沒說謊，她雖然看得多，但是有一句話不是說紙上談來終覺淺嗎？
她又沒有和人深吻過，這麽突然要她做，也是強人所難，辦不到啊。
面皮薄的人就是如此，一點小小的情緒波動，全反映在臉上。
寧玠最擅察言觀色，蘇悅紅通通的臉，水汪汪的眼都在訴說她懂。
深吻的含義與上一次的親吻差別在何處？
他想起酒宴上喝高了的浪蕩子伸出舌頭和主家的美姬戲弄，兩人赤紅的舌尖都在嘴外面，像兩個蛇首糾.纏，淫.蕩又惡心。
頭一回痛恨自己視力好，看得那般清晰，更痛惡記性同樣好，此刻那畫面重新浮出記憶，好像是專登在為他演繹一樣。
蘇悅也見過？亦或者她與李修昭可曾……？
寧玠連忙打住發散的思緒。
既然決定娶蘇悅，他早就決定過不管她與李修昭有過何種關系情感，蘇悅對他有用，所以他才要奪到身邊，僅此而已。
蘇悅等了好一陣，寧玠沒有回應。她咬咬牙，用力拽了下寧玠的衣襟叫他低下頭。
寧玠不明所以，但也順著她的力，伏下腦袋，蘇悅抱著他的臉，湊上前，在他微涼的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
忽然被偷了香，寧玠兩眼發怔，都不知道目光該往何處落。
軟唇印在臉上，溫熱與香甜好像都留下了痕跡。
蘇悅認為這一招聊勝於無，也算得上是賣了小王爺一個好，便繼續央求求道：“好啦，小王爺你就告訴我吧！口令是什麽？”
寧玠回過神，蘇悅正朝他眨著眼。
她還記得在做戲，後面跟著的尾巴還準備探聽假口令。
寧玠背上浮出一層冷汗，一時仿徨立在那兒，沒了動靜。
他剛才是在做什麽？
明知道現在只是他們為眼線演的一場戲，不知不覺中，自己就忘記了初衷，險些要和蘇悅親密給人看。
這是萬萬不該發生的事。
“小王爺你怎麽了？”蘇悅生怕他的異常給人看了去，這戲還沒演完，不能出岔子啊！
寧玠早沒有繼續玩下去的心情，但他並不會意氣用事，毀了布好棋局，便俯身在蘇悅耳邊說了一句話。
蘇悅聽罷，捂著唇，很誇張地喊出來：“什麽？‘誰都不能告訴’？哪有人用這個當口令啊！”
“你小聲些。”寧玠淡聲提醒。
蘇悅還怕別人沒有聽清，還重覆了一遍，“真的就是這六個字，‘誰都不能告訴’？，你不是在誆我吧？”
“誆你做什麽，讓人想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蘇悅腹誹，這誰能想到啊。
兩人在原地又站了一會，蘇悅問：“人走了嗎？”
“嗯，應該走了。”
蘇悅興奮道：“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再來一次？”
寧玠感覺臉頰上那塊被蘇悅親過的地方還熱著，“再來一次？”
“是啊，這樣可以讓更多的‘有心人’聽見，就能趕走更多不懷好意的人！”
蘇悅沒敢直接說琥珀瑪瑙、杜司寢曹司設，但是寧玠能明白，擦臉的動作頓住。
原來是這個再來一次。
“剛剛誰說走得腳累了？”
“不累啊，我還能再走十圈！”
幹壞事時，人既不嫌麻煩也不嫌累。
這一點在蘇悅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寧玠看她那般有精神，好像自己也不累了，應道：“好啊。”
蘇悅帶著寧玠故技重施了兩遍，終於在月上枝頭的時候回了屋休息。
為了問出真實的口令，蘇悅都不懼悶熱，但寧玠非說沒有真的口令，蘇悅不信，也不讓寧玠閉眼。
寧玠頗為無奈，很多事情他都習慣了說一不二，也無須向人解釋，但是蘇悅不懂，她是個不把話說明白就稀裏糊塗的笨蛋。
“你當我是為何弄出個假口令來？”
“不是為了釣出圖謀不軌的壞人嗎？”
“是啊，既然都已經釣出了壞人，那有沒有真的口令重要嗎？”
“可是你說倘若明日下午不說出真實口令的人就要離開正院，另行安排啊！”
寧玠閉上眼睛，嘆聲道：“我不這樣說，那些人怎麽會鋌而走險，努力弄到這個假口令？”
蘇悅沒吭聲了，寧玠反而奇怪，睜開眼睛。
小女郎坐在床內一角，幽幽飄來一句話：“你是個大騙子。”
她竄上竄下，原來都是白忙活了！
早知道就回涼閣睡了。
寧玠橫躺著床外側，也不打算讓開，重新閉上眼睛，“睡吧，明日帶你看好戲。”
蘇悅臉朝著墻，氣鼓鼓睡在內側，可到了半夜她就自動找起竹夫人，但竹夫人早“香消玉殞”，唯有風華正茂的竹王爺可供她摟抱。
這一夜，小王爺香暖爐在懷，蘇香兒摟著竹王爺，各取所得，一夜酣眠。
翌日下午，正院以擂臺為中心站滿了人。
蘇悅在烏泱泱的人群裏看見二十來個與雲漸年紀相仿的郎君，穿著統一的服飾，馬上就知道這都是寧玠的近侍，既要保護他的安全，也要負責他的日常起居。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掃灑的仆役、修理樹木的花匠、整理藥房的醫士、管理庫房的雜役……
光是寧玠一人，竟需要如此多人侍奉。
蘇悅嘆為觀止。
寧玠的話在昨日已經傳達完畢，所以他也不用再重申什麽，直接讓人分成兩列。
會寫字的和不會寫字的分開，一列挨個去西側的屋子說出答案，另一列去東側的屋子寫下答案。
蘇悅坐在臺子上，目光掃視下面。
夏荷與春蘭跟著隊伍往前挪動，仍可憐巴巴望著她。
對於寧玠的說法，蘇悅自個心裏也沒有底，但眼下也只能安慰地朝她們笑了笑。
要是寧玠真把她們趕出去，那她幹脆就搬到涼閣去，到時候聖人問起來，她也有話可說！
琥珀與瑪瑙還在交頭接耳。
“你確定是寫這個？”
“應該是沒錯，我們總不能無功而返，屆時如何向娘娘交代？”
兩人面色凝重，隔了幾個人後面是杜司寢與曹司設，同樣面色各異。
除了她們幾個外，其餘的人面色平靜，有條不紊地跟著隊伍依次前進，進入房間。
口說的隊伍雖然人多，但是一個接一個過的很快，不一會就驗證完畢。
那叫雲翔的侍衛走到臺上，遞了一張紙給雲漸，雲漸又轉給寧玠。
蘇悅伸頭一看，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叫劉十七。
【叮！——】
【任務完成，獎勵發放中】
蘇悅在心裏雀躍了下。
真把眼線抓出來了！
另一邊的隊伍稍晚一些完成驗證，最後遞上來的名單裏只有瑪瑙和曹司設。
貴妃與皇帝派來的兩人之中分別去一。
雖然不是最好的結果，但聊勝於無。
蘇悅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悵然，頻頻望向那四人，表示自己也很惋惜並且無能為力。
寧玠把手裏的紙收攏，遞給雲漸。
雲漸隨後就替寧玠發聲，要將這三人調往別處，當然瑪瑙和曹司設都是宮中人，可以選擇回宮。
曹司設面上一喜，她這是陰差陽錯碰上了好運。
瑪瑙不解地看向琥珀。
琥珀暗暗嘆了口氣，t適才她進門去寫口令時，恰好一陣風從窗口吹入，翻起的紙裏竟一個字都沒有，鬼使神差之間她突然想到另一個可能，所以沒有提筆落字。
事實證明她猜對了，所謂的口令完全是個陷阱，她知道的太晚，對於瑪瑙的去留實在說不上話。
小王爺大張旗鼓鬧這麽一遭，要的不是得到口令的人，而是完全服從命令的人，她們窺聽到的“答案”到底是來路不正，無法拎到臺面上說。
人群散開，那劉十七還留在原地冷汗涔涔，昔日同住一個屋的人都冷眼看著他，仿佛突然不認識他一樣，也無法理解他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事。
劉十七還不明白自己分明說出了正確的口令，為何反而是被驅逐的那一個。
他既擔心小王爺的報覆，又害怕不好跟另一邊交差，他收的錢都已經花得七七八八啊……
寧玠道：“諸位都是院子裏的老人，應當明白，服從命令是死令，我既沒有告訴口令，那便是我的決定，所有人私下不得窺聽窺視。”
雲漸把收上來的白紙都扔到劉十七面前，冷笑道：“我看你是腦子給那些阿堵物給填滿了，小王爺的命令都忘到九霄雲外了？！”
劉十七與人勾結的事，他們怎麽可能一無所知，不過是看他沒啥用，這才留著，要不然他還當自己做奸細做得高明呢？
寧玠今日這一發難，不但清理“多餘”的人，也是為了重新警醒眾人。
劉十七“啊”了一聲，腿腳一軟，整個坐在了地上。
他恍然憶起自己剛到正院的時候，小王爺也才十七八歲，他那時候纏綿病榻，病得快死了，老王爺也是糊塗，居然敢把王府交給這樣一個病死鬼。
也不怕他人在外面，王府將會大亂。
那一日，小王爺披著大氅也是坐在這個地方，神情淡漠地俯瞰眾人，說的一句話就是：“爾等既奉吾為主，吾之令等同軍律，即便吾要爾等赴死，亦不得違抗，違者嚴懲不貸。”
他在下邊聽著，覺得這病秧子好生蠻狠，沒往心裏去。
管事帶著人過來，把劉十七拖拽下去，盯著他收撿東西，馬上送出去，一刻也不多留。
蘇悅回到屋中，這一次抓眼線的活動讓她受益匪淺，感覺腦子癢癢的，好像要變得更聰明了呢！
“那個劉十七是被什麽人收買的呀，你就這麽把他放出去，會不會處罰太輕了呢？”
蘇悅心想，這樣叛主之人，少說也該打個十板子，要他當著大家夥的面痛哭流涕，痛改前非才是，寧玠就那麽輕飄飄說一句就把人放走，似乎是又善良過了頭。
貴妃教她恩威並施。
恩是收買人心，威是豎立，兩者缺一不可，否則將無可用之人，也沒可信之人。
“輕而易舉放走他才是最大的懲罰。”寧玠話剛落，面前就出現了一張虛心求學的臉。
“為什麽呀？”蘇悅一臉好奇。
“收買他的人定要想，他這麽容易就被我放過，是否是因為袒露了一些不該說的秘密出賣了他，而我放走他，是否又與他達成了什麽協議。試想一下，這樣的人你還敢再用嗎？”寧玠伸出兩指，把她湊得過分近的臉推到一邊，平靜道：“甚至，還敢讓他活著嗎？”
蘇悅順勢坐到他身邊的圈椅上，恍然大悟的同時後背生寒。
寧玠在處理一件事的時候，竟想的這麽周全，算計到了人心的方方面面，簡直比姑母還可怕。
雖然瑪瑙被趕走了，但是琥珀還在，蘇悅又不知道姑母心裏究竟有什麽打算，總不會想通過她的手對付小王爺吧？
她真的不行……
“小王爺，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蘇悅小心翼翼開口。
“問。”寧玠看著把距離拉開一大截的女郎，與剛剛自然地親近截然不同。
“倘若有一日，我是說若一個無辜的人無奈中做了一件不利於小王爺的事，小王爺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輕饒輕放嗎？”
只要姑母一日是貴妃，聖人總會罩著她，可她已經是蘇家潑出去的水了，只怕到時候要自求多福。
寧玠道：“看情況。”
蘇悅對這個答案不滿意，追問道：“什麽情況？”
寧玠看她，“看是什麽情分。”
蘇悅舌頭壓著“夫妻情分”四個字怎麽也吐不出去。
他們只是掛名的夫妻，連夫妻之實都沒有如何算的上是夫妻？
“哦。”蘇悅懨懨道。
寧玠眸光落在她無精打采的臉上。
如此容易就被打焉了？
蘇貴妃想要做什麽，蘇悅應該都是不願意的，要不然也不會對於琥珀瑪瑙那麽防備，還拐彎抹角地提醒他。
她本就是個膽小怕事的笨蛋，說不定哪一天就給嚇病了。
寧玠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悅又緊接著同他商量另一件事。
“小王爺，我在正屋裏住不習慣，這裏木料的味道好重，空氣也悶，加上我畏熱，小王爺怕冷，晚上我們都睡不好覺……”
她想分房想了幾天了。
寧玠好看，但又吃不上，這就好比請她來吃席又不給她發筷子。
與其看著鍋裏的美味幹著急，倒不如眼不見嘴不饞。
而且她搬出去，小王爺也能少被打擾，睡個安穩覺，對他的身體有好處。
蘇悅又回想了一遍。
有理有據，小王爺沒道理不同意。
“你想搬去哪裏？”
離著正屋不遠的地方有一處院子叫葳蕤院。
蘇悅進去看過一圈，不但花草茂盛，還光線充足，可比正屋這兒好多了。
“葳蕤院。”
寧玠一臉思索。
看他猶豫，蘇悅馬上敲起退堂鼓，“也不急於一時，我就是這麽一提……”
“葳蕤院是不錯，但是許久沒有人住過，今晚是沒辦法了，明天再搬可行？”
蘇悅一楞，眨巴著眼湊上前，“小王爺這是答應了？”
“你既然不喜歡住這裏，那我陪你去葳蕤院也行。”
“啊？”
“冬天再搬回來這裏也可以，或者，你想去別的院子住一住也都行。”
從前阿耶與阿娘也會隨著季節搬住所，夏天在涼閣避暑，冬日在正院燒地龍。
所以寧玠並不覺得突兀意外，很快就答應下來。
雖然寧玠忽略了一些內容。
蘇悅猶豫了下，沒有提醒，話說得太明白有嫌棄之疑。
搬寢挪屋是一件麻煩的事，不但是物件的歸攏，還涉及到這麽多仆從的安置。
“真答應了？”
“成婚前我不是說過麽，你想要什麽，想做什麽，盡可提，若我能滿足，都會滿足你。”
寧玠對這一樁“坑蒙拐騙”來的婚事也是有愧疚。
尤其是明知蘇悅不願意牽扯進來，他卻因為一己私利強行把她綁進來。
對她好一些，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蘇悅不知他心裏所想，反而感動極了，真心實意誇道：“小王爺，你人真好，你是我見過最大方、最豁達、最誠實守信的君子，你高尚的品格就好像是……”
蘇悅因為高興所以胡言亂語，她的誇讚何嘗不是讓寧玠自省。
他既不大方也不豁達，更不是誠實守信的君子。
所以蘇悅口裏那美好的詞皆不可用來形容他。
“你的要求我可以滿足。”寧玠出聲打斷蘇悅滔滔不絕的讚譽，說道：“那我的需求，你是不是也應該滿足？”
蘇悅隱隱覺察到不妙，但好奇心占領上風，促使她張嘴就問：“什麽需求啊？”
寧玠不緊不慢抽.出那本被蘇悅換了幾個地方藏的書，封皮上“欲卿之君子為汝而狂哉？”十個大字突然就閃映入她眼簾。
蘇悅身子猛地一震，大驚失色。
下一刻，寧玠把翻到的那一頁亮在她面前，右上寫著讓人羞恥的標題——與君深吻，情意綿綿。
寧玠一張口，更讓人羞恥的話從他那兩張唇瓣吐出：“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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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日後。
香：你無恥下流不要臉！
嬌：對，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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