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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求娶 【限五日內扣住某人的手按在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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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求娶 【限五日內扣住某人的手按在墻上……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 但拿到最新小報時,蘇悅還是兩眼一黑,氣得差點仰倒。

簡直是胡說八道!

她是私自會了郎君, 但如果那寫小報的人是蹲在桌子底下偷聽偷看就會清楚知道他們一直都守禮知節, 從沒有逾越雷池!

小報上不僅添油加醋描繪了一番她表裏不一的行為, 還分析得頭頭是道, 猜測她馬上就會出嫁,這倒是被瞎貓碰上死耗子猜中了……

蘇悅一夜沒睡好,像是缺水的嫩葉耷拉著, 衣裳沒換,頭發沒梳, 就無精打采撐著雪腮,盯著窗外樹杈上那兩只卿卿我我的鳥兒。

直到現在她還沒想清楚,答應寧玠究竟是對是錯。

鎮國王府聽起來名聲很大, 但是她也知道若非有老王爺在邊關鎮著,絕沒有眼下的安穩太平, 可老王爺還有幾年活?

再者寧玠說不定還活不過老王爺呢!

但眼下, 就如寧玠所言,她實在沒別的法子了。

要不然就配合姑母嫁給太子,將來提心吊膽不知道哪一日姑母就要她毒殺夫君……要不就弄壞名聲隨便找個普通白身嫁了,失去姑母庇護,定會被長安那些早就等著看她落魄的紈絝撕了。

思來想去, 好像嫁給寧玠,坐擁他的金山銀山玉山, 好好給他送終,到時候還能成為一個富裕的寡婦,安分幾年再買上幾個年輕力盛的郎君還算是個不錯的選擇?

“娘子, 你且寬心,貴妃娘娘一定會幫娘子的。”

夏荷春蘭都知道了這件事,擔心蘇悅想不開,鉆了牛角尖,找各種借口守在她屋子裏,哪裏也不肯去。

卻不知道,她們常掛嘴巴的蘇貴妃也是蘇悅憂愁的源頭之一。

這會宮裏還沒消息傳來,一點也不像姑母的作風,不知道是被別的事耽擱了還是在想大招?

昨日寧玠信誓旦旦保證,由他出面就能解決這件事。

就不知道他要如何做?

還有她的任務完成後,那可疑的合歡丹究竟會是通過什麽方式送到她手上?

再者,她要那玩意做什麽啊!

樁樁件件的要事都與蘇悅息息相關,偏她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幹等著。

愁死了,頭發都掉了兩根。

/

此時宮中,太子與寧玠一起穿過葫蘆門往聖人所在的兩儀殿走去。

宮院深深,喬木如蓋,連春日暖陽都難以照亮小徑。

太子別開伸到臉邊的樹杈,口中說道:“放心吧,阿耶看著你長大,一向疼愛你,再加上老王爺這些年的功勞,為你賜婚不在話下。”

不但是讓寧玠放心,更是要自己放心。

蘇悅嫁到鎮國王府,那意味著貴妃的把柄就遞到他的手上。

“嗯。”寧玠淡淡回了聲。

太子不由側目望向身邊人。

見到寧玠第一眼的人,無一不被他的臉先吸引,美姿貌,如仙人,全不似世間凡物。

曾有人戲說,便是寧小王爺披上一身麻布袋上街走一圈也不會被人留意到怪異,光瞧他臉去了。

就是這樣一副好容貌,若他托生為女郎,哪怕纏綿病榻也會有大把人願意金屋藏嬌。

可偏偏,他是鎮國王府的世子。

身後有威名顯赫的鎮國軍,而他自己還是羽林中尉,掌著皇城三分之一的兵馬。

說是鎮國王府一老一少,護衛著大唐內外,勞苦功高,但也有擔心他們功高蓋主權傾天下。

“殿下在看什麽?”

寧玠雖然病弱,但天生敏銳卓絕。

在他還小的時候,雖然也時常生病,但不生病的時候還能跟著其他郎君一起玩。

他們拿小木劍小木弓模擬打仗,可誰也打不中他,他仿佛天生比別人多生了幾雙眼睛,能夠洞察細微。

太子收回自己的胡思亂想,笑了笑道:“難得見你穿得這麽喜慶,不免多看兩眼。”

寧玠今日一身殷紅色圓領袍,上面還有金線寶相的花紋,鮮艷的顏色將他蒼白的臉色映得艷麗,人仿佛跟著也精神許多。

寧玠撫了撫袖子,溫聲道:“畢竟是喜事。”

兩人進入兩儀殿,聖人的身邊不但有蘇貴妃還有李舜賀在。

貴妃母子來得這麽快,也不知在聖人面前又擺弄了何事。

太子忍不住暗暗窺視聖人的表情,揣度聖意。

兩人向聖人與貴妃見禮,那邊的雍王也要向太子行禮。

在皇帝面前,兄友弟恭是他們心照不宣的做法。

聖人沒問太子,反而親切問起寧玠,道:“蘭殊今日怎麽進宮來了?是有什麽事嗎?”

寧玠矮身,又向聖人行了一稽首禮。

“蘭殊確實有一事相求。”

稽首禮可是最隆重的一拜,所求必是大事。

聖人叫身邊的宦官去扶人。

“起來說話,究竟是什麽事值得你行大禮?”

寧玠順勢起身,目不斜視,只望著皇帝說道:“說來慚愧,蘭殊有了心上人,本想等到祖父回長安時再登門提親,但不想流言已起,恐對她名聲不利,還望聖人看在我雙親已故,無人做主的份上,替我做了主。”

皇帝瞧了眼蘇貴妃。

蘇貴妃面上不動神色,但旁邊的李舜賀以聽出眉目就臉色鐵青正欲上前,半途卻叫貴妃袖子下的手扯住。

皇帝微笑著問:“哦,不知是誰家的娘子?”

寧玠平靜道:“光祿寺丞蘇公的嫡女,蘇悅。”

他連身份帶名字都說出口,杜絕任何偷梁換柱的可能。

“你!”雍王從牙縫裏擠出了聲。

皇帝打斷了他。

他笑道:“這蘇卿的女兒究竟有幾個相好的?流言一起,爭先恐後冒出來要負責?”

蘇貴妃嗔了皇帝一眼,道:“聖人還不清楚悅娘這孩子嗎?她自幼由臣妾管教,溫婉嫻靜、端莊秀麗之名長安無人不曉,只怕是有人要渾水摸魚罷了。”

“臣不知道聖人與貴妃所言,但我與蘇娘子結識在一年前,蘇娘子性情溫和,溫柔體貼,臣一見傾心,後來我們也時常私下會面,不想被人傳了出去,鬧得沸沸揚揚。”

雍王忍不住道:“你放屁。”

“賀兒!”蘇貴妃嚴厲道:“怎麽在你阿耶面前說話的。”

“他明明在胡扯!”雍王站出來,離著太子與寧玠兩步的距離,對著皇帝一叉手,“阿耶,寧玠與表姐沒有關系,表姐也不喜歡他!更不可能嫁給他,這都是表姐親口對兒說的!”

寧玠垂手靜立,也不急著解釋。

太子在旁邊叉手行了一禮,才扭頭對李舜賀道:“女兒家的心思豈會一五一十告訴旁人,三弟還是不要隨意插嘴,免得破壞了一樁好姻緣。”

“什麽好姻緣,明明是孽緣!”

這時,寧玠才開口道:“如雍王殿下不信,可以請蘇娘子進宮,聖人賜婚看她應還是不應。”

太子望著雍王愕然的呆傻模樣,露出微笑。

寧玠向來做事謹慎,想必蘇娘子那邊早已經說好,要不然也不敢放下話來。

“寧小王爺這麽說,豈不是要叫聖人為難?”

寧玠眸光轉到蘇貴妃身上。

蘇悅其實表面與貴妃是有幾分相似,只是貴妃貌足傾城,但蘭形荊心。

她既無家世也沒權錢,卻能在後宮八面玲瓏,成為一人之下的寵妃,不是單憑美貌可以達成。

與她相比,蘇悅顯然簡單許多。

蘇貴妃繼續道:

“悅娘去歲找一聽大師批過命,說是‘蘭庭飛鸞鳳,坤境叩天門’。”

太子面容微青。

蘇貴妃竟然搬出一聽大師,這可聖人最信賴的一位高人,去年靈心寺因天雷損毀,一聽大師就有感而發,要去行四方觀世情,因而離開了長安。

高人隱士行蹤不定,要想派人去問真假也不易,還不任由貴妃胡編亂造。

而且鸞鳳、天門都是暗喻著至尊,蘇貴妃這是說蘇悅天生皇後命?

她如何敢?!

蘇貴妃紅唇一抿,笑道:“臣妾就想,如此貴重的命格,只能配給太子,聖人以為呢?”

太子心頭狂跳不已,都忘記自己來的初衷,目光殷切地看向皇帝。

倘若皇帝點頭,這就說明在他心裏,自己還是那個t獨一無二的儲君。

然皇帝只捋了捋美髯,高深莫測地瞇了瞇眼,從咽喉深處發出含糊的“嗯”,不知是讚同貴妃的話,還僅僅是感慨了一下。

太子不免失望。

蘇貴妃又扭頭看向寧玠,意味深長道:“還記得寧小王爺那時剛到門外,應該也聽見了這句話吧?”

寧玠笑了,眼睛微彎。

仿若清風拂開晨霧,燦陽輝撒林間,萬物都躍上一層金光,光彩溢目無與倫比。

他怎麽還能笑?

在場的人莫不是如此想。

蘇貴妃此一言,可以說是直接把一把鍘刀懸在整個鎮國王府頭頂上。

老王爺為何花甲之年還不肯卸甲歸田?鎮國軍究竟是皇帝的兵還是鎮國王爺的兵?寧王爺到底有沒有反?

這些問題通通沒有答案。

若不是世子寧玠三天兩頭病榻上躺,恐怕聖人也不會這麽慈愛地容他在這裏笑了。

寧玠二話不說,解下腰間掛的金牌,雙手捧起,“聖人若疑心蘭殊另有所圖,就請免除蘭殊羽林中尉一職,蘭殊本就體弱,難當大任,愧對聖人所托,如今只願得一心人,伴我餘生,不為瑣事再添病由。”

皇帝不由往前走了兩步,驚疑不定望著寧玠,“你為一女郎竟要放棄羽林中尉?”

老王爺離開長安之前,一定要以羽林中尉一職留給孫兒,為此兩人還鬧得不是很愉快。

他能理解老王爺想要用羽林軍保護心愛的孫子,但羽林軍說到底是護佑皇城的重要力量……

寧玠把令牌又往前遞,“是,我此生非蘇娘子不娶,懇請姑父成全小侄吧。”

皇帝這時才想起。

寧玠不但是鎮國王府的世子,也是皇後的侄子。

於理,他答應過老王爺,皇帝的金科玉律不能朝令夕改。於情,他還是寧玠的姑父,寧玠從沒有求過他任何事。

皇帝把伸出去的手又背回身後。

“你啊,一點也不像是老王爺,老王爺若是瞧見你這幅兒女情長的模樣,非要打折你的腿不可!”

蘇貴妃聽出皇帝的語氣有變,竟是對寧玠心軟了,忙出聲喚道:“聖人……”

皇帝朝她豎起一掌阻止她繼續開口,緊接著問寧玠:“就真這麽喜歡蘇娘子?她命格貴重,於你而言可不見得是好事啊。”

寧玠垂下睫,自嘲道:“臣不知還有幾年可活,能順心暢快便是最好。”

皇帝的心又動搖了幾下。

是啊,寧玠還能有幾年活呢?

“你也莫要心灰意冷,宮裏的太醫都在為你調制新藥,等你成了親後,身邊有了知冷暖的貼心人,想來也會對改善你的病體大有裨益。”

“阿耶!”

蘇貴妃不便開口,雍王卻不管不顧,憤憤不平道:“阿耶你可不能把我表姐往火坑推,他都說自個沒幾年活了,等他死了,難道要我表姐活守寡不成?”

“住嘴!”

不過是個小娘子罷了。

哪比得鎮國軍重要?

皇帝定了定神。

寧玠是老王爺親口定下的世子,有他在長安,方能令人安心。

不過寧玠心思多,若他能早點成婚,生下孩兒倒是不錯。

想到這裏,皇帝更加慈愛地望著寧玠。

“你年歲不小了,是該成親了。”

/

蘇府。

蘇柏安已經背著手在院子裏轉了無數圈。

林氏看得眼都花了,讓人把吃完點心的小郎君抱走後才端了一杯茶送到蘇柏安面前。

“郎主不必著急,宮中有貴妃,定能讓悅娘平安無事。”

接過林氏的茶,蘇柏安也沒有心情喝,長嘆一口氣道:“都怪我平日太慣著她了啊!”

又咬牙道:“沒想到她安分守己這麽多年,居然暗戳戳就捅出這麽大的簍子來,這讓別人怎麽看待我們蘇家?”

小報上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他看一眼就牙疼胃抽,氣得都吃不下飯了。

“長安娘子率性恣肆的並不少,悅娘並不出格。”

“她怎能與其他娘子相比!”蘇柏安把茶碗塞回林氏手中,愁眉苦臉道:“我們蘇家不比其他,倘若連名聲都壞了,何以立足長安?”

林氏出身忠勇侯府,幼時在父母雙親的庇護下也是千嬌百寵長大,她更深知那些高門大族表面風光,內裏齷齪,但也因為他們早在長安根深蒂固,小小風雨並不會擊倒他們的門楣。

“悅娘尚是個孩子,不足以支撐家族,若是小小風雨刮來,蘇家就要倒,只能說明是我們做長輩的不夠堅強。”林氏把茶自己喝了,沒有給蘇柏安留下一口。

蘇柏安楞在原地,林氏走開都沒有反應。

直到門洞那出傳來一聲:“阿耶!”

蘇柏安才擡起眼皮,綠藤蔓長的月亮門裏,蘇悅散著長發,披著兜衣,驚慌失措向自己跑來。

十幾歲的女郎跨出幾步,竟在他眼前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孩童,走都走不穩,張著兩只小手搖搖晃晃,奶聲奶氣喊阿耶。

那是他與妻子的第一個孩子。

初為人父時的慌亂與欣喜還藏在心底,還記得從前與妻子抱著小女在樹下歇涼時,總會忍不住想象她五歲、十歲、十五歲乃至她要離開家,嫁到另一戶人家的情形。

那時候他尚是個落榜幾次的白身,頂著父親期盼他出人頭地的壓力頹廢喪氣,唯有在妻兒身邊能感到些許暢快,還能做做夢,說說大話。

“日後,我要為香奴兒找個頂頂好的夫家,倘若有人敢欺負她,我叫他們好看!”他當時是這樣向妻子保證的。

可事實上,除非將女兒低嫁,他蘇柏安不能叫任何人家好看。

“阿耶,鎮國王府帶著賜婚聖旨來了!”

蘇悅急急忙忙過來,正是要與父親說這件事,聖旨還在路上,是寧玠派了雲漸過來提前通知她。

她擔心父親會被這個消息嚇得失了分寸,特意先過來知會他一聲。

蘇悅其實自個也為這個消息感到意外。

沒想到寧玠這麽快就能夠弄來賜婚的聖旨。

蘇柏安聽見“鎮國王府”四個字如遭雷擊,渾身一震,身子在原地晃了晃,然後跳了起來,面部狠狠抽搐,“什麽!”

聖人居然將他香奴兒許給一個病死鬼?!

“阿耶……”蘇悅跑得急,氣息不穩,正要緩一口氣,蘇柏安的手掌就結結實實拍在她的肩頭,然後一揮袖子,義憤填膺喊道:

“香奴兒,你放心,阿耶這就去替你回了這門親事!哪怕是聖人也不能把你送進火坑,我,我就是讓你上山做姑子也不會讓你嫁給寧世子!讓你受苦的!”

蘇柏安滿腔怒火,都來不及看一眼女兒臉上的錯愕,急吼吼提起下袍沖出去。

蘇悅目瞪口呆望著蘇父靈活的背影,半晌都說不出話來,隨後才反應過來阿耶誤解了她的意思,居然要去拒了賜婚。

這可不是幫倒忙了嗎?

正要往前廳跑又發現自己衣冠不整,只能往自己院子跑。

“夏荷、春蘭!”

/

蘇家主抵達前廳的時候,聖旨還沒到,他從震驚憤怒到仿徨糾結,像頭驢一樣在前廳又轉了好幾圈。

門房的劉大鐵沖進來時差點把蘇郎主拱個四叉八仰。

他手忙腳亂把人扶穩,“郎主!宮裏來人了,說是聖旨到!”

真來了?

蘇柏安喉嚨焦渴,這時候念起剛剛林氏端到他嘴邊上的那口茶,但也無暇再要水喝,扶正頭頂的黑紗襆頭,他忙交代:“快請進來,再去請夫人、老夫人……悅娘這丫頭呢?哎哎哎,快去請人!”

蘇柏安心緒不寧,在影壁後垂手等了一陣,府裏上上下下的人都到了唯獨不見蘇悅,但大門外已經傳來馬蹄聲、車軲轆聲。

沒見到人,先聽見宦官特有的諂媚嗓音響起:“奴特意來給蘇公道喜啦!”

他一喊,人雞皮疙瘩就掉一地。

蘇怡蘇憐姐妹倆站在柳姨娘後邊,搓著手臂交頭接耳。

“蘇悅捅了這麽大的禍,姑母肯定不會輕饒她,剛剛你瞧見她那副慌亂的樣子沒?姑母一定是隨便把她許了出去……”

“不會吧,姑母向來疼二姐,她一直想把二姐許給太子。”

“哼,太子,太子豈會要一個風流女郎,你等著看吧!”

蘇柏安惴惴不安搓著手,心裏不知道已經打了多少遍腹稿。

雖然在蘇悅面前他信誓旦旦說會為她做主,可聖旨就要到他眼前,他卻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畢竟他都沒接過幾次聖旨,更別說抗旨。

一道人影首先探出影壁,蘇柏安趕緊走前幾步,正要低頭,卻先看見一片帶有花紋的衣角,他慢慢把頭擡高,眼睛越睜越大。

面前的年輕郎君面如白玉,眉眼似t墨,眉心的紅點似是某種禁忌的束縛,讓他的面容始終帶著一種似真亦假的縹緲。

居然是寧小王爺親自來了?

蘇柏安震驚地連退兩步。

後邊林氏、蘇怡蘇憐還不知道聖旨的內容,只看見比神仙還難請的寧玠忽然造訪蘇府,皆十分意外。

能勞駕寧小王爺紆尊降貴到蘇府來傳的聖旨,究竟寫了什麽?

身著緋衣,腰掛銀魚袋的宦官慢一步,這會才笑臉盈盈走上前,手裏捧著明黃卷軸的聖旨。

“蘇公大喜啊,聖人親自為蘇娘子與小王爺賜了婚,咦,蘇娘子呢?”

宦官東張西望,在一張張驚呆了的臉中尋覓一圈也沒有瞧見正主。

奇怪了,剛剛不是已經派先使提前來告知了嗎?

蘇怡和蘇憐互相看了眼,皆說不出話來。

蘇悅居然被賜婚給了鎮國王府的小王爺寧玠?!

“定是姑母要小王爺娶的!”蘇怡扁了扁嘴。

雖然不是太子,但是小王爺也是極好啊,身份地位高,人也長得美……

姑母就是偏心蘇悅。

宦官雖然是笑著,但蘇柏安知道他是皇帝面前的紅人楊令公,難免緊張起來:“小女……小女……”

這時林氏站出來,幫忙解釋道:“還請楊令公稍等,悅娘正在梳妝,馬上就來。”

“原來如此。”楊宦官點點頭,表示理解。

賜婚畢竟是大事,小娘子愛美,多拾輟拾輟也在情理之中。

蘇柏安看了眼林氏,心下稍安。

但也僅僅只是鎮定了下,並沒有完全放松。

蘇悅只怕是在躲著小王爺,借梳妝拖延時間罷了。

他身為父親必須站出來,替女兒的終身幸福……

“蘇公。”

“欸?”

寧玠忽然喚了一聲,蘇柏安抖了抖,剛鼓起的勇氣又像是魚鰾被刺紮了,悄悄洩了去。

“聖旨還請收好,無需多禮,我來此是想和二娘子說幾句話,勞煩請她出來。”

寧玠將聖旨從楊宦官捧著的托盤裏拿起,直接遞到蘇柏安面前。

這隨意的姿態,好像聖旨不過是一封普通的家書。

蘇柏安擡起頭,面前的寧玠長身玉立,表面上竟瞧不出病態。

若是小王爺沒有生病,長安還不知道多少娘子排著隊想嫁給他。

但他的身子神醫都說活不長,又有幾個狠心的父母肯讓自己的女兒去守寡呢?

蘇悅不肯嫁也在情理之中。

蘇柏安咽了咽,開口道:“小王爺,不知道貴妃娘娘……”

聖旨比貴妃的傳話還要早到蘇家,蘇柏安才茫然無措。

因為貴妃明明說要讓蘇悅嫁給太子。

如果她改變了心意應該也會早早知會他們一聲啊。

“某適才向聖人請旨賜婚的時候,貴妃就在旁邊。”

這句話包含的信息多了。

蘇柏安沒控制住自己的驚愕,瞪大眼珠道:“你請的旨?是小王爺您……”

小王爺什麽時候和他女兒有這樣的關系?

蘇柏安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他身後的林氏、柳娘還有蘇怡姐妹都不敢置信。

就連藏在遠處偷聽的蘇家婢女、侍從都被這一消息鎮住了,還有機靈的人聽罷,趕緊往外跑。

新鮮出爐的獨家重磅消息能賣兩千文呢!

今日的事實在太匪夷所思,蘇柏安感覺自己還在夢中,腦子暈乎乎的腳也虛軟的,只怕刮一陣風,他就能被吹到天上去和太陽肩並肩。

好半天,蘇柏安才回過神。

若這樁婚事是小王爺的一廂情願,而並非是聖人的意思,那還有轉機啊!

想到這,蘇柏安有了主意,開口道:“多謝小王爺厚愛,小女才疏德淺……”

小宦官一聽這個開頭,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眉頭擰了起來。

怎麽,聽著像是蘇家不滿意這樁婚事呢?

寧玠沒有等蘇柏安把話說完,只回了一句:“蘇娘子與我兩情相悅。”

蘇柏安當即噎住了。

梳妝完畢的蘇悅總算趕了過來,正正好聽見寧玠胡扯的那句話,差點在過檻的時候絆倒。

“娘子小心!”

婢女的叫喚聲把眾人的目光引了過來,蘇悅的雖然大腳趾吃痛,但是臉上不敢表現絲毫,維系著平靜的微笑,只是臉頰上的肉微微有點抽動。

“哎呦,咱們的準世子妃來了!”楊宦官又揚起了殷切的笑容,招呼道:“世子妃快接旨吧。”

蘇悅穩了穩心神,提步走上前。

“悅娘。”蘇柏安又擔心又慚愧。

這種情況下,他似乎沒有辦法替她拒絕聖人的賜婚了。

“阿耶,嫁給小王爺我是願意的。”蘇悅小聲寬慰父親。

短短一句話也讓她羞恥無比,好像在呼應寧玠前面那句與他兩情相悅的鬼扯。

她紅著臉走到寧玠面前,雙手去接聖旨。

但寧玠卻沒有松手,她面露疑惑,悄然擡起眸,眨了眨。

寧玠的眸光定在她的臉上,神思不知道飄去了哪裏,一動不動。

蘇悅又輕輕搖了搖手,聖旨帶動寧玠的手也晃了晃。

寧玠的眼睛這才動了,密睫掀起,目光從眼前這張春露嬌花的小臉上挪開,長指松開聖旨就轉到了蘇悅手上。

蘇柏安見狀,只能捂著胸口喘氣。

他竟然一直不知道女兒居然思慕的是小王爺。

有賜婚的聖旨在,兩人的婚事就是鐵板釘釘。

寧玠也算不得外人,蘇悅把他帶回自己的院子也沒人能說閑話。

蘇悅請小王爺坐在桌前,自己挽了袖子招待。

上回是寧玠親自煎茶,生生給她弄出一杯齁甜的東西,蘇悅倒是想還回去,但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嫁給他了,只好收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老老實實送上一杯蒙頂石花。

茶還很燙,寧玠沒有喝,而是趁著這個間隙,打量四周。

蘇家的宅子並不大,但地段不錯,離著皇城也近,就在永興坊的東北角上。

三進四跨的院子,中間還有假山魚池,而蘇悅的院子也是離著主院最近的那一個。

雖小但也精致,不但種有奇花異草,樹下的秋千上還綁著彩色的絲帶,處處都有女兒家生活的痕跡。

蘇悅就是在這裏生活,這裏長大的。

和鎮國王府完全不一樣的環境。

寧玠久久不出聲,蘇悅都等得心慌了。

“小王爺……還有什麽事要交代嗎?”

寧玠沒端起茶杯,只是把手指搭在上面,點了點,“我在這裏留一會,外面就會有新的傳言,證明我們是情投意合。”

“哦。”

說幫她解決流言的事不但高效,還嚴謹。

小王爺除了身體弱一些,其他方面的確厲害,畢竟都能把羽林衛治理得服服帖帖。

聽說從前的羽林衛裏有很多不服管教的軍痞子,不但紀律松散,還經常為非作歹,長安城的百姓畏懼都來不及,哪敢找他們保護。

小報上也調侃過,說長安百姓最大的危險就是出自本該守衛長安的羽林衛。

但自從寧玠接手了羽林衛,長安百姓誰不稱讚他們?

蘇悅垂了會睫,又揚起眼睛,認真問:“其實是假的對吧?”

“自然是假的。”寧玠端起茶,道:“難道你覺得是真的?”

“當然不是!”蘇悅覺得自己被看低了,她強調道:“我只是別無選擇,而且你說過不會幹涉我自由,這一點很好……”

蘇悅不想承認,寧玠開出來的條件超級誘人。

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就算有,也不能落到她的頭上。

她想要自由,想了十幾年!

“你知道就好。”寧玠喝了口茶潤嗓,一大早他就進了宮,忙到現在才喝上一口水,身子早已疲憊不堪,坐下都不想再起來了。

“我在聖人面前也說我們是兩情相悅,才請旨賜婚,所以你我在外人面前還需得裝得恩愛一些。”

“恩愛?”蘇悅睜大了眼睛,感覺這個詞從眼前神仙一樣冰肌冷眼的人口中說出來都能燙人。

蘇悅臉紅了。

寧玠又被她的臉頰上的紅暈吸引了目光。

她怎麽這麽容易臉紅,隨便一逗弄就變得紅撲撲的。

是血氣太旺了嗎?

她的身體一定是暖的,不像他指頭尖都是冰涼,所以手邊的茶都燙得刺骨。

“要怎麽裝啊?”蘇悅雖然羞紅了臉,但眼睛卻還是亮的,好像裏面藏了很多星星,沖著人一閃一閃,然後道:“我不會。”

她可不是小報上寫的那種女人!

這一點寧玠應該很清楚才是。

“你……”寧玠把她那莫名期待的模樣盡收眼底,給出一句話:“你收斂些就行。”

蘇悅頓時迷茫了,“什麽意思?”

寧玠微微一笑,“你垂涎我美色的樣子,收著點。”

蘇悅耳朵裏忽的響起尖銳嗡鳴。

她瞪大眼睛,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無論如何回想,寧玠還是那句話。

“我沒有!”蘇悅紅著臉,t大聲為自己正名。

雖然你很粉,胸膛也鼓、腹肌也硬,腿也長,但這都不是重點,她一點不垂涎。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有,但這也不能當人面說出來,她就不要臉面了嗎?

“一點也沒有就不像了。”寧玠往嚴重裏說道:“你也不想擔上欺君的名吧?”

蘇悅委屈巴巴抿住唇,她確實不敢欺君。

但她很快也抓到了寧玠的漏洞,“小王爺既然說是‘兩情相悅’,那你呢?總不能不能我一個人表現吧?那就不叫兩情。”

她咬字清晰,格外強調“兩情”。

寧玠四兩撥三斤,輕松道:“我現在的表現足以證明。”

蘇悅發現自己完全說不過寧玠。

甭管他是不是強詞奪理,他就是說得很有道理。

一個從不近女色的郎君突然向聖人請旨賜婚,還堂而皇之坐進小娘子的院子裏賴著不走。

事實勝於雄辯。

但是,她也是富有端莊賢淑之名的小娘子,為什麽她就要表現出“垂涎美色”的樣子?

這不公平。

“不行。”

既然兩人日後就要成親,也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雖然是虛假的夫妻,但應該同進退共患難才是。

蘇悅認真分析道:“單單是請旨賜婚也可能是被人逼的,興許是老王爺催你成婚,你不得已隨便找了個我來應付呢?”

她把寧玠的話又還了回去,挑眉問:“小王爺也不想被人看出來在欺君把?”

寧玠倒是知錯能改,從善如流,問道:“那我要怎麽做?”

蘇悅被問住了。

她又沒有跟人恩愛過,又怎麽知道如何表達恩愛。

離她最近一對夫妻就是阿耶與繼母,可以她的觀察來看,兩人並不親密,據說成婚至今都是分房睡的,所以她都沒有再多的弟弟妹妹。

往遠點看,就是姑母與聖人,但他們倆的相處似乎有什麽地方怪怪的。

既無實際經驗,又無參考經驗,話本上那些又太不現實……

蘇悅有了主意,現場抄起前言,低聲說道:“……小王爺應該也表現一二垂涎我的模樣。”

雖是寧玠先說的,蘇悅還是很羞恥。

他究竟臉皮有多厚才能平靜說出那句話來?

更不要臉的是,寧玠回她。

“我不會。”

但蘇悅不知,在寧玠話音剛落,他腦海裏又傳來妖女的聲音。

【限五日內扣住某人的手按在墻上親吻,否則會逐漸失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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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評論區掉落小紅包~感謝支持[撒花][撒花][撒花]

入V前三天一般零點更新,第四天要上夾子所以改為晚上11:30更新,後續更新時間想問問小可愛們,改到晚上九點更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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