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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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幫他
陳祁沂的胸膛還在劇烈起伏，方才壓抑的怒火像未熄的餘燼，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那幾道紅痕還清晰可見，像是在無聲提醒著剛才的失控。
陸周衍沒再多說什麽，只是默默拿起剩下的碗筷走向水槽。
水流嘩啦啦沖下來，帶著泡沫的溫水漫過指尖，他一邊仔細擦拭著碗碟，一邊用餘光留意著身後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陳祁沂才緩緩走過來，聲音低啞得像蒙了層灰：“那支筆……是我媽走之前，親手給我削的筆桿。”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槽邊緣，“她說等我畫得足夠好，就帶我去看盧浮宮的畫展。”
陸周衍關掉水龍頭，水珠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臺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轉過身，擡手輕輕拍了拍陳祁沂的後背，動作很輕，卻帶著穩穩的力量：“你可別哭，本大爺不怎麽會安慰人的。”
“哥哥，抱歉今天不能留你了，我想一個人靜靜……”
陸周衍的手頓在他後背上，隨即收回，指尖還殘留著布料的觸感。
他點點頭，沒追問，也沒挽留，只是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聲音放得很輕：“嗯，我先走。”
他走到玄關換鞋，彎腰時頓了頓，又回頭看了眼站在廚房門口的人。
陳祁沂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微微垮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要是想找人說話，隨時打給我。”
陸周衍拉開門，晚風卷著點涼意湧進來，他頓了頓，又補了句，“畫筆的事……說不定能找回來，別太鉆牛角尖。”
陳祁沂沒應聲，只是擡手捏了捏眉心。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客廳裏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冰箱低沈的嗡鳴。
陳祁沂站在原地，過了很久，才緩緩蹲下身，將臉埋進膝蓋裏。
廚房裏的水漬還沒幹，映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亮得有些刺眼。
……
出小區沒多久，陸周衍煩躁地撓撓頭。他跑到門衛處，見裏邊正有位大叔在看電視劇。
陸周衍敲窗詢問大叔：“叔，我有個重要的東西不小心被我媽當垃圾扔了，我想請問一下你這裏的垃圾都運往那個垃圾站啊。”
值班大叔看眼他，覺得有些陌生：小夥子你是業主？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陸周衍聞言先是一頓，轉而繼續道：“叔，我前不久剛從鄉下被接回來，你不認識我很正常。”
“哦哦，你剛剛想問剛才垃圾車去哪個站是吧？”
陸周衍點點頭，剛才出去說明離開不久他還有機會。
大叔拿出手機翻找，不一會兒他才開口道：“黃明站，不過離我們這遠得很遠吶，而且天快黑完了。”
“你聽大叔，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就不要找了。”
聽清地址陸周衍連連道謝，還不等大叔把話說完他就急匆匆跑了。
……
陸周衍一路跑著沖出小區大門，傍晚的風卷著些微涼意撲在臉上，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焦灼。
他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就報出地址：“師傅，去黃明垃圾站，麻煩快點。”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咂咂嘴：“這時候去那兒？小夥子，那地方可不近，路也不好走，天又快黑了。”
“沒事，師傅，您盡管開，錢不是問題。”陸周衍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膝蓋，腦子裏全是陳祁沂剛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那支畫筆對陳祁沂有多重要，他聽得明白——那是母親的念想，是未完成的約定，怎麽能就這麽被丟進垃圾堆裏。
何況他是被母親拉扯大的，自然明白這意義非凡。
出租車在馬路上疾馳，窗外的街景漸漸從繁華的居民區變成了荒涼的工業區，路燈越來越稀疏，最後只剩下車燈劈開的昏黃光線。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一片堆滿垃圾的空地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酸腐味，風一吹，更是讓人忍不住皺眉。
陸周衍付了錢，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腳剛落地就被地上的碎石硌了一下。
天色已經擦黑，遠處只有一輛垃圾車停在垃圾場準是這個沒錯，周圍的垃圾山像一座座沈默的巨獸，在暮色裏透著壓抑的輪廓。
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束在雜亂的垃圾堆裏掃來掃去。
“畫筆……一支舊畫筆……”他嘴裏低聲念叨著，一邊在成袋的垃圾中間穿行，時不時蹲下身翻看那些被丟棄的雜物。
塑料袋摩擦的窸窣聲、遠處野狗的吠叫聲，還有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場地裏交織著。
手指被堅硬的東西劃了一下，滲出血珠，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咬著牙繼續找。
他不知道那支筆具體是什麽樣子，只能憑著陳祁沂的描述去猜——舊的，被摩挲得光滑的筆桿，或許還帶著點顏料的痕跡。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手機的光在黑暗裏顯得格外微弱。
陸周衍額頭上全是汗，混著灰塵順著臉頰往下淌，身上也沾滿了汙漬。
他直起身捶了捶發酸的腰，望著眼前望不到頭的垃圾山，心裏掠過一絲無力，但一想到陳祁沂那雙蒙著灰的眼睛，又咬了咬牙，轉身走向另一堆垃圾。
他想，總得試試。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得把那支筆找回來。
工作人員吃晚飯回來見有人在不停翻垃圾車旁的垃圾，還以為是什麽神經病人。
有兩個膽大的準備上前制服，陸周衍回頭見兩人正氣勢洶洶朝自己走來有些懵。
陸周衍下意識後退半步，手機電筒的光束晃了晃，照亮對方身上的工作服。
他立刻反應過來，忙擡手示意：“別誤會！我不是來搗亂的！”
聲音因為剛才的急促翻找有些沙啞，他喘著氣解釋：“我在找東西，一支舊畫筆，很重要的東西，不小心被當成垃圾運到這了。”
那兩人腳步頓住，互相看了一眼，其中高個的皺著眉問：“畫筆？什麽畫筆？這垃圾堆裏找東西，你瘋了？”
“是我朋友的，他母親留給他的遺物。”
陸周衍的聲音沈了沈，帶著點懇求，“就一支舊筆，筆桿可能被摸得很光滑，說不定還沾著點顏料。麻煩你們通融一下，我再找會兒，找到就走。”
他指節因為用力攥著手機泛白，臉上沾著灰，眼底卻亮得驚人，那股執拗勁兒讓兩人楞了楞。
矮個的工作人員嘖了聲：“遺物？那倒是挺重要……不過這剛運來的幾車垃圾還沒分類，你這麽瞎找怎麽行？”
高個的想了想，從口袋裏摸出個手電筒遞過去：“我們剛吃完飯，正好要開始分類處理。”
“你說的筆大概什麽樣？我們幫你留意著點，總比你一個人瞎翻強。”
陸周衍眼睛一亮，連忙道謝：“謝謝！太謝謝你們了！筆桿是木質的，不算太長，握筆的地方特別光滑，應該……應該有點年頭了。”
他接過手電筒，和兩人一起走到剛卸下的幾堆垃圾旁。
工作人員熟門熟路地掀開黑色垃圾袋，陸周衍也跟著蹲下身，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每一件被丟棄的物品，指尖在冰冷的垃圾中翻找，哪怕沾到汙漬也毫不在意。
夜色越來越濃，三支手電筒的光束在垃圾山之間晃動，偶爾傳來幾句簡短的對話，在空曠的場地上顯得格外清晰。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寒氣順著褲腳往上鉆，陸周衍的指尖凍得發僵，卻還是機械地翻撿著。
垃圾袋裏的爛菜葉、碎紙片、破塑料瓶……各種刺鼻的氣味混在一起，嗆得他喉嚨發緊，可他連咳嗽都顧不上，眼睛死死盯著每一件經手的東西。
“這邊沒有。”
高個工作人員直起身，捶了捶腰，手電筒往另一堆垃圾照去。
“再去那邊看看，今天下午就運了這三車過來，要是不在這幾堆裏，估計就難了。”
陸周衍點點頭，咬著牙跟上。他的動作越來越慢，額頭上的汗早就涼透了，黏在頭發上很不舒服。
心裏那點僥幸像被風刮過的燭火，明明滅滅的，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矮個工作人員忽然“咦”了一聲，蹲下身從一個破紙箱裏拎出個東西，用手電筒照著。
“這個是不是？”
陸周衍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撲過去的。手電筒的光打在那支筆上——深棕色的木質筆桿，果然被摩挲得光滑溫潤，靠近筆尖的地方還沾著一點早已幹涸的靛藍色顏料，筆桿末端刻著個小小的“沂”字。
是它！
陸周衍的手指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指尖觸到筆桿的瞬間，那熟悉的溫度仿佛帶著某種力量，讓他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
他甚至忘了擦去筆身上的灰塵，只是緊緊攥著，像是攥住了什麽失而覆得的珍寶。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他聲音發顫，擡頭看向兩個工作人員，眼裏的光亮得驚人，“謝謝！太謝謝你們了！真的太感謝了！”
高個工作人員笑了笑：“找到了就好，看你這急的。趕緊擦擦，趕緊回去吧，天太晚了。”
陸周衍胡亂抹了把臉，把筆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又連聲道謝，才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跑。
晚風裏的酸腐味似乎都淡了些，懷裏那支筆隔著衣服傳來微弱的溫度，像一顆小小的火種，在無邊的夜色裏，燒得他心裏又暖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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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那幾道紅痕還清晰可見，像是在無聲提醒著剛才的失控。
陸周衍沒再多說什麽，只是默默拿起剩下的碗筷走向水槽。
水流嘩啦啦沖下來，帶著泡沫的溫水漫過指尖，他一邊仔細擦拭著碗碟，一邊用餘光留意著身後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陳祁沂才緩緩走過來，聲音低啞得像蒙了層灰：“那支筆……是我媽走之前，親手給我削的筆桿。”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槽邊緣，“她說等我畫得足夠好，就帶我去看盧浮宮的畫展。”
陸周衍關掉水龍頭，水珠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臺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轉過身，擡手輕輕拍了拍陳祁沂的後背，動作很輕，卻帶著穩穩的力量：“你可別哭，本大爺不怎麽會安慰人的。”
“哥哥，抱歉今天不能留你了，我想一個人靜靜……”
陸周衍的手頓在他後背上，隨即收回，指尖還殘留著布料的觸感。
他點點頭，沒追問，也沒挽留，只是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聲音放得很輕：“嗯，我先走。”
他走到玄關換鞋，彎腰時頓了頓，又回頭看了眼站在廚房門口的人。
陳祁沂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微微垮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要是想找人說話，隨時打給我。”
陸周衍拉開門，晚風卷著點涼意湧進來，他頓了頓，又補了句，“畫筆的事……說不定能找回來，別太鉆牛角尖。”
陳祁沂沒應聲，只是擡手捏了捏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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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小區沒多久，陸周衍煩躁地撓撓頭。他跑到門衛處，見裏邊正有位大叔在看電視劇。
陸周衍敲窗詢問大叔：“叔，我有個重要的東西不小心被我媽當垃圾扔了，我想請問一下你這裏的垃圾都運往那個垃圾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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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腳步頓住，互相看了一眼，其中高個的皺著眉問：“畫筆？什麽畫筆？這垃圾堆裏找東西，你瘋了？”
“是我朋友的，他母親留給他的遺物。”
陸周衍的聲音沈了沈，帶著點懇求，“就一支舊筆，筆桿可能被摸得很光滑，說不定還沾著點顏料。麻煩你們通融一下，我再找會兒，找到就走。”
他指節因為用力攥著手機泛白，臉上沾著灰，眼底卻亮得驚人，那股執拗勁兒讓兩人楞了楞。
矮個的工作人員嘖了聲：“遺物？那倒是挺重要……不過這剛運來的幾車垃圾還沒分類，你這麽瞎找怎麽行？”
高個的想了想，從口袋裏摸出個手電筒遞過去：“我們剛吃完飯，正好要開始分類處理。”
“你說的筆大概什麽樣？我們幫你留意著點，總比你一個人瞎翻強。”
陸周衍眼睛一亮，連忙道謝：“謝謝！太謝謝你們了！筆桿是木質的，不算太長，握筆的地方特別光滑，應該……應該有點年頭了。”
他接過手電筒，和兩人一起走到剛卸下的幾堆垃圾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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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袋裏的爛菜葉、碎紙片、破塑料瓶……各種刺鼻的氣味混在一起，嗆得他喉嚨發緊，可他連咳嗽都顧不上，眼睛死死盯著每一件經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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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工作人員直起身，捶了捶腰，手電筒往另一堆垃圾照去。
“再去那邊看看，今天下午就運了這三車過來，要是不在這幾堆裏，估計就難了。”
陸周衍點點頭，咬著牙跟上。他的動作越來越慢，額頭上的汗早就涼透了，黏在頭發上很不舒服。
心裏那點僥幸像被風刮過的燭火，明明滅滅的，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矮個工作人員忽然“咦”了一聲，蹲下身從一個破紙箱裏拎出個東西，用手電筒照著。
“這個是不是？”
陸周衍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撲過去的。手電筒的光打在那支筆上——深棕色的木質筆桿，果然被摩挲得光滑溫潤，靠近筆尖的地方還沾著一點早已幹涸的靛藍色顏料，筆桿末端刻著個小小的“沂”字。
是它！
陸周衍的手指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指尖觸到筆桿的瞬間，那熟悉的溫度仿佛帶著某種力量，讓他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
他甚至忘了擦去筆身上的灰塵，只是緊緊攥著，像是攥住了什麽失而覆得的珍寶。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他聲音發顫，擡頭看向兩個工作人員，眼裏的光亮得驚人，“謝謝！太謝謝你們了！真的太感謝了！”
高個工作人員笑了笑：“找到了就好，看你這急的。趕緊擦擦，趕緊回去吧，天太晚了。”
陸周衍胡亂抹了把臉，把筆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又連聲道謝，才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跑。
晚風裏的酸腐味似乎都淡了些，懷裏那支筆隔著衣服傳來微弱的溫度，像一顆小小的火種，在無邊的夜色裏，燒得他心裏又暖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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