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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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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遺物

隔天下午。

下課鈴打響後,前桌的盛宣回頭一臉笑嘻嘻的說:“陸哥,咱們去打球唄。”

陸周衍聞言眼神不著痕跡地看了一旁收拾東西的陳祁沂:“不了。”

陳祁沂也察覺到對方的目光,他擡腳來到他面前:“抱歉,盛同學哥哥今天答應要去我家。”

盛宣看看陸周衍又看看陳祁沂,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腦袋,語氣揶揄:“哦哦哦,我懂了。那陸哥你跟沂哥慢走,我就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啦!”

他朝陳祁沂點點頭:“沂哥,那下次再一起打球哈!”

說完盛宣便沖其他同學勾手:“走,兄弟們,沒了陸哥咱們也能嗨,去打球咯!”

陸周衍瞪了盛宣一眼,耳尖微紅,拎起書包斜挎在肩上:“別亂說,走吧。”

他與陳祁沂並肩走出教室,猶豫片刻後開口:“你家……遠嗎?需不需要坐公交或者打車?”

“不用打車,司機會來接我們。”

“哦……”

……

二人抵達校門口時,一輛黑色轎車已經停在不遠處等候多時。

陸周衍看到轎車,挑了挑眉,看向陳祁沂:“你家還挺遠?都安排車來接了。”

少年雙手插兜跟在陳祁沂身後,步伐不緊不慢:“話說,你家裏人知道我要去嗎?”

陳祁沂回頭沖他眨眨眼,唇邊噙著神秘笑意:“不需要。”

他走到車旁,司機已下車打開車門,側身讓出位置,目光溫柔又不容拒絕:“上車吧,你是我的朋友不用太拘束。”

陳祁沂對他那個眼裏只有繼母的父親沒什麽可說,何況陸周衍是他朋友,他們沒有資格不歡迎。

陳祁沂坐進車裏示意他坐到身旁,皮革座椅隨著關門聲將外界聲響吞噬殆盡。

“別擔心。”

他身體微傾,嗓音壓得只有陸周衍能聽見:“他們管不著我們……”

陸周衍聞言心裏有些詫異,卻也沒多問,靠在座椅上打量著車內環境。

“行吧,聽你的。”

車輛平穩行駛,窗外街景不斷變換,沈默片刻後偏頭看向陳祁沂。

“對了,你之前說讓我下廚,你家廚房東西齊全吧?我可不想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聞言陳祁沂眼底掠過一絲寵溺的笑意:“放心,我早就吩咐人把廚房按最高標準備好了。”

“哥哥,你想做什麽菜,食材調料工具應有盡有,就怕……你舍不得讓自己下廚。”

“那倒不至於……”

陸周衍輕哼一聲,唇角微揚:“我又不是什麽大少爺,下廚而已,小意思。”

不一會兒車輛停下,透過車窗看到一棟氣派的別墅,挑了挑眉。

“你家還真是……大啊。”

陸周衍見陳祁沂伸手,他急忙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吧,別讓你家傭人等太久了。”

陳祁沂眼神微黯,默默收回手跟下車,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嗯,走吧。”

別墅大門自動打開,暖黃燈光傾瀉而出,一位身著制服的管家已等候在門口。

“家裏人都在樓上,廚房在一樓左邊。”

陳祁沂刻意放慢腳步,讓陸周衍走在前面:“要先去看看嗎?”

“行,先去廚房看看。”

陸周衍邁步走進別墅,打量著奢華的裝修,跟著陳祁沂來到廚房,看到裏面一應俱全的廚具和食材,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看來你還挺用心。”

陸周衍把書包隨意扔在一旁的料理臺上,挽起袖子:“說吧,你想吃什麽?”

陳祁沂剛想張嘴,陸周衍想到什麽後率先開口打斷他:“先說,我不會什麽法餐西餐什麽的。”

陳祁沂笑意不經意抵達眼底,搖了搖頭:“不用那麽麻煩。”

他跟著陸周衍走進廚房,目光始終落在少年身上:“家常菜就好……”

“我……就想吃你平時會做的。”

“家常菜啊……”

陸周衍摩挲著下巴思索片刻,轉身打開冰箱掃視食材:“那就做個魚香肉絲、宮保雞丁,再炒個青菜,煮個湯,怎麽樣?”

他拿出所需食材放在料理臺上,回頭看向陳祁沂:“你不要打擾本大爺,算了!不過你要是不會,就在旁邊看著就行。”

“好,都聽你的。”

陳祁沂乖乖退到一旁,倚著料理臺邊緣:“不過……”

他趁對方不備從後面靠近,伸手拿走陸周衍剛準備切的青椒:“我想幫你洗一下菜,可以嗎?”

陸周衍下意識回頭,差點撞上陳祁沂,身體微側拉開距離,輕咳一聲。

“行吧,那你洗菜。”

他把其他要洗的食材遞給陳祁沂,拿起菜刀開始切肉,刀刃與案板碰撞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對了,你家有澱粉嗎?肉絲得腌制一下。”

陳祁沂接過食材時指尖故意擦過掌心,眼底閃過微不可察的得逞之色:“有。”

他轉身拉開調料櫃,準確拿出澱粉遞給陸周衍,卻沒有立刻後退,而是站在少年身側,看著他切肉的動作,嗓音低沈。

“你的刀工……很不錯。”

“嗯……”

……

一個小時後

陸周衍將煮好的飯菜一樣樣端上桌,他繼而轉身走進廚房把亂七八糟的廚具收拾歸位。

陳祁沂坐下後見陸周衍還不出來,他好奇走進吃飯發現對方還在忙。

“這些東西交給家裏傭人做就好,你不用……”

“不用什麽?”陸周衍沒看他,語氣淡淡繼續說:“大爺我這個人有潔癖,受不了臟兮兮的廚房。”

陳祁沂倚在門框上看著他擦拭臺面的背影,眼底漫上一層溫柔的笑意。

“是麽……”

他緩步走近,從背後輕輕握住少年拿著抹布的手,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不過……已經很幹凈了,哥哥再擦下去,臺面都要被你擦薄了。”

陸周衍身體一僵,下意識想抽回手,卻又停住,輕咳一聲掩飾不自在:“哦……是嗎?那算了。”

放下抹布,轉身面對陳祁沂,雙手插兜,故作鎮定地挑眉:“那吃飯吧,再不吃菜都要涼了,我可沒興趣吃剩菜。”

“好的哥哥~”

……

晚飯結束,陸周衍站起身準備收拾餐桌上的殘渣。陳祁沂笑笑一同站起來,共同收拾。

“阿沂?你回來了!”

繼母姜雯剛和閨蜜們逛街回家,一進門她看著面前收拾碗筷的兩人面露驚訝。

應是沒想到從小養尊處優的少爺陳祁沂居然會主動打掃,姜雯轉而看向一旁陌生的少爺。

“這位是?”

陳祁沂身體微側,不著痕跡地將陸周衍擋在身後半寸,臉上掛著禮貌疏離的笑。

“姜阿姨,這是我朋友陸周衍。”

手上動作不停,聲音卻冷了幾分:“沒什麽事您去忙吧。”

姜雯臉上的驚訝還沒褪去,目光在陸周衍身上打了個轉,又落回陳祁沂身上。

那眼神裏帶著點探究,像是在掂量這突然出現的“朋友”分量。

她撇了撇嘴,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挑剔:“朋友?看著面生得很。阿沂啊,不是我說你,交朋友得擦亮眼睛,別什麽人都往家裏帶。”

陸周衍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指尖捏著的瓷碗邊緣微涼。他沒擡頭,只是安靜地聽著,骨節分明的手指將碗碟疊得整整齊齊。

陳祁沂把最後一塊抹布往桌上一放,轉過身時臉上的笑淡了大半,眼神裏帶著點冷意:“我的朋友,我心裏有數。姜阿姨要是累了,就回房休息,這裏不用您操心。”

姜雯被他這話說得噎了一下,臉色有點掛不住,悻悻地哼了一聲:“行,行,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管。”

她轉身往樓梯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目光掃過陸周衍,想到什麽後她笑笑說:“阿沂,我給你買了新的畫筆,以前那個別用了。”

聞言,陳祁沂身形一頓,他握著碗筷的手指驟然收緊,關節泛白,聲音卻維持著平靜:“我的舊畫筆呢。”

“當然是扔了!”姜雯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轉而攤開手笑笑說:“那麽破爛的東西,留下幹嘛。”

空氣像是瞬間凝固了。

陳祁沂握著碗筷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骨瓷碗沿幾乎要嵌進掌心。他猛地擡眼,平日裏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眸子此刻像淬了冰,死死盯著姜雯:“你說什麽?”

聲音不高,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尾音甚至微微發顫。

那支舊畫筆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念想,筆桿上被摩挲得光滑溫潤,承載著他少年時所有的思念,怎麽能被輕易丟棄?

姜雯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隨即又強裝鎮定地揚起下巴:“我說扔了!一支破畫筆而已,值得你這麽大火氣?我不是給你買了新的嗎?進口的牌子,比你那支強多了!”

她試圖用新畫筆來掩蓋自己的刻意,語氣裏卻透著心虛的尖銳。

陸周衍站在陳祁沂身側,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裏翻湧的情緒——那是混雜著痛苦、憤怒和絕望的戰栗。

他沒有說話,只是悄悄伸出手,輕輕覆在陳祁沂緊握成拳的手背上,用掌心的溫度傳遞著無聲的安撫。

陳祁沂的肩膀繃得像塊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他死死咬著牙,才沒讓喉嚨裏的哽咽溢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松開手,碗筷在他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紅痕。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他的聲音低啞得厲害,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意。

陸周衍雙手環胸,聲音冰冷:“不是阿姨,你這人怎麽有偷東西的習慣,以前的職業就是幹這活,還改不掉這破毛病。”

姜雯被他這聲質問刺得臉色一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拔高了音量:“我是你長輩!動你個破東西怎麽了?陳祁沂,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眼神閃爍,不敢直視陳祁沂那雙浸滿寒意的眼睛,只能梗著脖子強撐,“再說了,我扔了也是為你好,總抱著些沒用的舊物件,像什麽樣子?”

“沒用?”陳祁沂笑了,那笑聲裏裹著冰碴子,聽得人心裏發寒,“那是我媽留我的東西,在你眼裏,就只是‘沒用的舊物件’?”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姜雯,你算什麽東西,也配碰她留下的東西?”

“你——”姜雯被他那句“你算什麽東西”堵得說不出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祁沂的手都在顫。

“我要告訴你爸!讓他看看你是怎麽跟長輩說話的!”

“你去啊。”

陳祁沂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冰湖,“看看他是信你這個挑撥離間的,還是信我。”

陸周衍輕輕拉了拉陳祁沂的胳膊,低聲道:“別跟她吵了,不值得。”

他看向姜雯,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姜阿姨,小偷小摸的毛病得改了。”

姜雯被陸周衍那眼神看得心裏發怵,又想到陳祁沂他爸對這兒子的寶貝程度,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狠狠瞪了兩人一眼,轉身噔噔噔地上了樓,客廳裏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輕響和兩人之間沈默的呼吸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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