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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立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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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立場不同

詔獄門外, 錦衣衛各個眼觀鼻鼻觀心,恭送皇帝與侍君。待禦駕離開,幾個錦衣衛圍著他們指揮使忐忑問, “大人, 咱們不會……”

他們親眼目睹皇上敲詐、詐……打侍郎大人,會不會被封口啊?

淩雲一撩眼道:“不許胡說。今日詔獄裏的事誰要是走漏了消息, 仔細自己的腦袋。”

“是!”

過了不久, 何侍郎府上來人送銀票, 總共二十萬兩由淩雲親自收,查驗之後錦衣衛從獄中將何侍君帶了出來。

“何公子, 從今往後您就是自由身, 不必再回宮了。皇上開恩, 放您的兩位貼身太監出宮, 人後日送到何府。”淩雲冷笑著道, “還有, 您回去別忘了提醒何大人, 三月內籌齊尾款。”

“什麽?”何侍君懵然,他剛從昏暗的詔獄中出來,眼睛還適應不了室外明亮的光線,直到聽完錦衣衛指揮使陰陽怪氣的話才看清詔獄外等候著的何家下人和轎子。“宮裏的人呢?怎地沒人來接本宮?”

淩雲只瞥他一眼, 對身後錦衣衛擺手,錦衣衛們關閉詔獄大門,各自離開。他則捧著一沓銀票去見皇帝。

白禾和陸燼軒正在京城最大最有名的酒樓吃飯,兩人在包廂中獨處,夏公公和侍衛等人守在門外。

一扇木門隔不開酒樓內的喧嘩,窗戶也阻隔不了街上的熱鬧。白禾在桌邊慢吞吞用著餐後茶、點心,陸燼軒站立在窗前觀望著街上人來人往。

白禾心裏裝滿了事, 一邊小口小口啃著小點心一邊用餘光去瞟陸燼軒。

陽光從窗棱照進來,落在玄服金冠的陸燼軒身上,金線繡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皇上……”白禾放下小點心,終於忍不住問,“我不明白。”

“嗯?”陸燼軒側身回頭看來。

“何侍郎能言善辯,欺君、賄賂等罪行在他口裏都能扭轉成別的,為何皇上只抓住向宮外傳消息一點他便低頭了?”白禾仰著頭望人,表情看起來又乖又可愛。

“莫非是為刺客一事心虛?”白禾說著說著把自己困擾得眉頭緊蹙。“可刺客分明……”

分明沒有刺客。

何況牽扯到刺客與欺君之罪相比,不是差不多嗎?

陸燼軒:“可能因為其他罪是法律定的,禁止皇宮消息外傳是朕定的。”

白禾更加困惑:“歷來私遞消息便為宮規禁止,何侍君是後宮中人,犯宮規與犯律例有何不同?計較起來,欺君乃十惡不赦之罪,且有其供狀在,他記錯日子是確有其事,皇上分明可抓住這點治他欺君之罪。”

陸燼軒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何大人不是說讓三法司介入嗎?他根本不怕被定罪,這些罪名不會成立。對了,三法司是什麽東西?”

白禾:“……”

“應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主刑獄審判,大理寺主覆核,審重案,都察院則以監督兩司判案為主。”白禾從原白禾的記憶中搜羅出對於三法司的印象,然後說。

習慣了帝國司法制度的陸元帥完全聽不懂,“總之他們有司法審判權?”

白禾想了想,“是。”

“我知道了。”

白禾:“?”

“你說的律例是誰定的?立 法權歸誰?”陸燼軒問。

白禾答不上來,原白禾為科舉苦讀聖賢書,考試的書都讀不過來,哪有工夫特意去了解律法?

“立法權”也是一個陌生的詞,他不能完全理解它背後的含義。

白禾搖頭說:“我只知《大啟律》乃高帝在時所立。”

“立法權是一項很重要的權力,我不知道你們具體有什麽法,也不懂皇帝有沒有立法權。”陸燼軒低聲說,“所以我給皇宮的人定了一條規定,禁止我遇刺受傷的消息外傳。這不是明文法條,只是以皇帝身份對宮裏人員制定的管理規定,因此解釋權在我。”

陸燼軒喝了口茶說:“也就是說,我可以規定‘消息’的內容範圍和傳遞方式。我說姓何的送傷藥的行為是在向人傳遞消息,那他就是。有沒有違反規定由我判定。侍郎是個大官吧?他在官場不可能沒朋友沒派系,他要求三法司介入應該是他們大臣之間的一種默契、潛規則。”

“我猜三法司對……那什麽律有解釋權,雖然可能沒有這些名詞概念,但大家很懂解釋權本質是權力。”陸燼軒說話時臉上無甚表情。

他說著白禾難以理解的內容,指點著白禾從未掌控過的江山。他不理解白禾,正如白禾不懂他。

白禾恍悟道:“難怪法家學說裏講勢、術、法,治法乃是立規矩,賦予皇上賞與罰的權力。法由皇上訂立,便是制造皇權麽。”

陸燼軒:“?”

法家是什麽東西?

白禾緊接著道:“皇上不將公冶啟交予三法司是否也是顧忌臣子間官官相護?鎮撫司由太監提督,自古宦官只能依靠主子,錦衣衛就是皇上說的由你掌握的獨立機構。交給他們查必會得到你……我們需要的結果。”

陸燼軒從自己貧瘠的歷史、法律知識裏扒拉半天,“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說的法不是一種東西。”

白禾訝然不解:“如何不同?”

這下輪到陸燼軒啞口。

如何不同?

立場不同。

帝國人沒聽說過法家,不過在具有星際人概念中的法治精神的法典出現以前,一切由統治階級所制定的法同樣都是維護統治的工具。皇帝所代表的皇權當然是淩駕於法之上的。

就如白禾所悟:皇帝制定律法時為人們確立了一套行為準則,違反律法將受到懲戒,也就是刑罰。這是法家說的“罰”。

賞、罰構成術。術是一把維護皇權的刀,賞罰就是刀刃,刀柄則掌握在皇帝手裏。

所以皇帝訂立的法永遠不可能用來審判皇帝。

可在帝國,擁有立法權的是議會;擁有司法解釋權的是憲法院。拋開事實不談的話,法律制定遵循以人為本原則,維護人的權利,而非維護統治。

陸燼軒深思之後依然不作回答。“討論這個沒有意義,我們立場不同。”

存在背叛階級的個人,沒有背叛利益的階級。

他們階級不同,自然立場不同。

白禾怔住。

他突然感受到陸燼軒的疏遠,仿佛突然被推開。

可最初不是陸燼軒抓住了他的手嗎?

“主子。”夏仟在門外敲門,在聽見門內回應後推門進來說,“錦衣衛指揮使淩雲求見。”

陸燼軒頷首:“讓他進來。”

淩雲是來送銀票的,他的到來打破了白禾與陸燼軒兩人間氣氛凝滯,也算來得恰到時機。

“稟皇上,何大人已將二十萬兩銀票送到,臣按您的旨意將何侍君釋放,人已被何家人接走。剩餘三十萬兩定在三月之內籌齊。”淩雲奉上銀票,回稟道。

夏公公捧過銀票呈獻聖上,陸燼軒接過來隨意抽出三張,之後動作自然的把剩餘銀票全部塞給白禾。

“收好。”

夏仟和淩雲震驚瞠目。

白禾手握一沓銀票,如捧千鈞。“皇上……”

陸燼軒全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小白和朕逛逛再回宮?”

白禾只好將銀票塞進隨身的錦囊裏。

大啟京城之繁華盛景,足可概括為“百姓安居樂業”“百業興盛”。往來行人中還可見番邦人。兩輩子頭一回出宮的白禾在這番盛景中惶然壓抑著自己的無措,表面鎮定自若地跟著陸燼軒走進一間店鋪。

這間店鋪不小,琳瑯滿目的商品擺放在貨架上,與街上別的鋪子截然不同,它售賣的商品多為舶來品。

白禾從來沒進過店鋪,他甚至不知道怎麽買東西,不知道買東西得花錢。他緊張得悄悄牽住陸燼軒衣角。

未免惹眼和暴露身份,貼身跟隨他們進店的只有夏仟與兩名侍衛。

陸燼軒在店內逡巡一圈,指指貨櫃裏幾塊懷表問:“這是什麽?”

店裏小二早就盯住他們了,不說白禾陸燼軒的衣著裝扮,就連看起來像隨從的人穿的也是綾羅。

一看就是大主顧呀!

店員喜滋滋從貨櫃裏取出懷表說:“爺好眼光!這物叫懷表,是洋玩意兒。看,打開蓋子這裏面就是表,能看時辰呢。比瞧日晷那些可方便多了!”

店員說話利索,劈裏啪啦一通說,將懷表說得玄乎又高端,指著表盤教他們認時辰。

陸燼軒拿起一塊翻來覆去瞧了瞧,“機械表?”

店員沒聽懂:“呃?”

陸燼軒沒管店員,挑選兩塊外觀比較好看的說:“我要這兩個,多少錢?”

店員眼珠一轉,張口就來:“盛惠二十兩銀子,小的給爺包起來?”

陸燼軒掏出剛從何侍郎那裏搶……不,交易來的銀票。

店員看見銀票立馬笑得見牙不見眼:“爺稍待!小的給您找銀子!嘿嘿,爺再瞧瞧有沒有其他順眼的?”

“不了。”陸燼軒拿起其中一塊表轉身,將表鏈纏在白禾腰帶上,“機械表走不準,記得經常調時。”

白禾眨眨眼,低頭望著銀色的懷表取代了被他扔掉的玉佩的位置。

“時間很重要。”陸燼軒把另一塊掛到自己身上,然後笑了下。

時間當然很重要,情報、戰爭都必然關註時間信息。陸元帥習慣了隨時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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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小百合是大地主階級代表,陸哥是資產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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