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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縫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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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縫針

會議紀要順利送達, 白禾返回臨時寢宮的步伐都透著輕快。

上輩子他過得窩囊庸碌,渾渾噩噩十四年一事無為。來到這裏不到三日,他寫的東西就交到內閣和司禮監去傳閱, 雖不是皇帝的權力, 卻第一次在政事上有了參與感。

他再也不是那個只能坐在龍椅上發呆,不能說話的傀儡。他也可以在朝廷重臣面前談論政務, 他能親手將自己親筆書寫的公文交到大臣手中。

他還沒有掌握權勢, 可依然感到愉悅。

這都是陸燼軒帶給他的。

他快步趕回寢宮, 迫切想見到陸燼軒,想商討他們接下來該如何做。

然而當他踏進寢殿, 他快要飛起來的心一下子沈入谷底。

陸燼軒已經沒在庭中曬太陽, 他赤著上身躺在榻上, 榻邊杵著個不知原本做什麽用的架子, 上面捆吊著個白禾沒見過的東西, 其底部延伸出一條東西直到陸燼軒左手背上。

兩個異色頭發異樣長相的番邦人圍在榻前嘀嘀咕咕, 其中一人坐在陸燼軒前方看不清在做什麽。

在離榻不遠的地方一人背對白禾站著。

白禾先是一怔, 這才從先前的欣悅中回神,想起他在殿外匆匆一瞥,見到了何侍君身邊的兩個太監,站在榻前的人自然是何寄文。

他的腦子“嗡”一下, 情緒差點爆炸。

“來人!”白禾大步向內走幾步,厲聲喚人。

隨侍於殿內宮人中立刻站出一人,佝腰快步到白禾側前:“侍君有何吩咐?”

白禾陰冷的目光居高臨下落到這名公公臉上,小公公餘光覷見皇帝跟前紅人露出這般神色,嚇得人都要哭了。正得皇帝盛寵的侍君和曾經得寵過的侍君撞到一起,怕是要起風浪。

不止小公公這般想,殿內所有人都把目光同時投向白禾。

“白弟也來了?”前不久才在路上狹路相逢的何侍君故作驚訝回首。

白禾沒理他, 對小公公斥道:“皇上龍體抱恙,分明說過要靜養,為何放進來這些人?!”

他怒擡手一指,指的是何侍君。

他知道這些人能夠進殿肯定是經過陸燼軒同意的,他不清楚那兩個番邦人在做什麽,為什麽要動陸燼軒的傷口,但比起這兩人,他此刻最想趕走的是何寄文。

在意識到此人走到了陸燼軒面前以後,白禾慌了。

“你們是如何伺候的!”白禾拼命壓抑著聲音裏的顫抖,用憤怒掩蓋恐慌。

因為直到此刻他方才明白,他對何寄文是羨慕與嫉妒的。

從元紅提點他與同居一宮的何侍君打好關系時起;從他親眼見到何侍君是何等君子如竹的模樣起,一根刺便紮進了他心裏。

因為他沒有原白禾的書生崚嶒骨;沒有何家般的家世;沒有何寄文的清雅高貴。

他白禾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他不是啟國人,根本不是陸燼軒想要的合作對象。

如果有另一個人走到陸燼軒面前,對方有著更好的家世,更了解啟國,能提供更多幫助,更優秀,陸燼軒會不會放棄他另擇他人?

聽說何侍君是侍郎家公子,有這般家世卻把兒子送進後宮,何寄文豈不比白禾更可憐,有更多怨?

陸燼軒也會憐惜何寄文吧?

一定會。

明明昨日才拿需要靜養的由頭擋住太後探望,陸燼軒今天為什麽肯見何寄文?

怒氣與恐慌一齊噴湧,幾乎化作眼淚沖出眼眶。可他只能對著宮人指桑罵槐,而不能正面對何侍君說一句半句。

他知道,人一定是陸燼軒放進來的。他什麽都不能做。

“侍君息怒!”小公公嚇得啪嘰跪了,“是皇上……”話出了口他才意識到不對,又連忙改口。

“他們是、是……薩大人今日來給皇上畫像,是原就定好的。然後薩大人發現皇上身體有恙就向皇上舉薦大夫。”小公公是早上來告狀的元紅幹兒子,告狀時他有多會說話,這會兒就有多磕巴。

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主子們不正面開戰,便是要拿他們這些宮人遷怒。

“白弟何必為難奴才。”何寄文笑起來,難掩心裏隱秘的爽感,轉頭道,“皇上,臣憂心您龍體來探望,不想是惹了弟弟……”

話說一半藏一半,挑撥的話只說一半更氣人。何寄文聲音清潤,笑容優雅,渾身上下透著股清高,又不失對皇帝的親近,不顯陰陽怪氣。能夠折服這種清雅如竹的男子可比豢養金絲雀似的驕縱無腦美人更令上位者興奮。

何寄文全身不見諂媚,卻處處是勾、引。

從沒談過戀愛,單身至今的陸元帥連個餘光都沒給何寄文,“小白。”

聽見陸燼軒的聲音,白禾渾身一僵,怒氣與驚慌被另一種情緒逐漸取代。現在的白禾已經明白,這是委屈。

他咬著下唇不吭聲,視線從小公公身上移開,卻沒去看陸燼軒。

見皇帝制止,何寄文笑意更甚,仿佛鬥贏了什麽,不過他懂得見好就收:“既然白弟來了臣且先告退,明日再來探望皇上。”

陸燼軒終於給了何寄文一個眼神,但仍舊什麽都沒說。

何侍君行禮之後退出殿外,走時心裏還在想,皇上稱呼白禾直稱姓氏,有點怪。

陸燼軒:“小白,來。”

白禾身上的刺仿佛瞬間耷拉下來,他小步小步走近榻前,可這兒已經圍了兩個體格高壯的人,他在幾步外就站住了,瞠大眼震驚疑惑地看著番邦人拿針線把陸燼軒傷口周圍的皮肉如縫紉衣服一樣縫起來。

“皇上!”白禾一下就忘了什麽何侍君黃侍君,驚得要往跟前湊。

另一個番邦人側身讓開,單手按在胸前向白禾微微躬身,然後看向陸燼軒用比之更古怪的口音問:“皇上,這位是……?”

“我夫人,白禾。”陸燼軒面不改色回答。

白禾楞住。

陸燼軒左手紮著針在輸液,醫生坐在他右手側縫合傷口,他不方便去牽白禾,便沒有動作。

被小公公稱為薩大人的番邦人向白禾問好:“白夫人日安。”

白禾不知如何向番邦人回禮,只能去看陸燼軒。

另一邊的小公公悄默聲爬起來,退回墻角跟其他宮人一道杵著。

“皇上,剛才離開的那位也是您夫人嗎?”薩寧好奇問。

“不是。”陸燼軒擡眼,“小白,坐旁邊一點,別擋到醫生。”

聽他這麽說白禾便什麽都問不出了,自己去旁邊搬了張凳子坐到離榻十步遠的位置。

這位置有點遠,像是在賭氣。陸燼軒一瞧就笑了。

白禾安安靜靜坐著,把所有情緒壓進心裏,垂眼看著地磚發楞。

醫生嘰裏呱啦說了句什麽,薩寧就小聲與他交談,隨後醫生在縫合下一個傷口的間隙回頭瞄了眼白禾。

陸燼軒忽然問:“醫生說什麽?”

薩寧驚訝擡頭,接著用蹩腳的啟國話回答:“請皇上原諒醫生的冒犯。他今年剛來啟國,第一次見到啟國皇帝,所以好奇。”

陸燼軒挑眉,“好奇什麽?”

“醫生說他聽說啟國皇帝可以娶很多很多妻子,他很好奇您的妻子們。”薩寧說話很直白,但也懂分寸,“只是單純的好奇您有多少個妻子,因為在我們國家皇帝只能娶一個妻子。他沒有冒犯您的意思。我告訴他您的一位妻子就在這裏,他很驚訝。”

陸燼軒:“嗯?”

白禾蹙眉擡起頭,還以為陸燼軒會糾正番邦人,啟國的皇帝也只能娶一位妻子,其他都是妃子。

“他驚訝白夫人竟然是男人。”棕發藍眼的洋畫師表情上看不出不妥,用平鋪直敘的語氣如同談論天氣一樣說,“醫生和我一樣是虔誠的信徒,男人和男人結婚違背教義,我們的國家法律也不認可這種婚姻。”

陸燼軒神情微動。

男人和男人結婚有問題?

陸·外星人·元帥不懂這有什麽好嘲的,值得這兩個非啟國人拿來嘀咕,倒是後知後覺察覺到這在這顆星球上好像不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不過他本人沒什麽興趣去了解這些,他瞄眼蹙眉望著這邊的白禾,心裏思忖。

嘲諷啟國不就是嘲諷白禾?回想起來,好像內閣大臣提到“侍君”的表情語氣也挺嘲諷的。

“嘖。”陸燼軒總算對侍君在啟國皇宮的地位有了模糊的正確認識。

等醫生縫合完所有能夠縫合的傷,重新包紮剩下的傷口,留下幾顆口服藥片後,醫生用其本國語言說了醫囑,最後問:“真的不願意接受輸血嗎?明顯已經出現失血過多的癥狀了,隨時有可能休克,甚至有死亡風險。”

薩寧將醫生的話翻譯成啟國語。

陸燼軒低頭看著自己腹部醜陋的縫合線痕跡又“嘖”了一聲,“不需要。醫生可以走了,我自己會拔針。”

薩寧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不等他翻譯給醫生,就聽陸燼軒接著說:“表面只有一個妻子,背地裏找一堆情人,聽起來挺不錯,皇帝還能睡到大臣的妻子呢。朕就是單純好奇,二位國家的法律怎麽看待私生子繼承權問題。”

薩寧的表情一瞬僵硬,陸燼軒擡眼一看,對方臉都綠了,大約是在氣惱疑惑是哪個國家的碎嘴同行給啟國皇帝講了這些。

陸燼軒憋到縫合結束才敢開口嘲諷回去,主要是怕得罪醫生氣得人中途下黑手。“來個人,去跟醫生結一下醫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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