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第 15 章 立場初現

關燈
第15章 第 15 章 立場初現

垂垂老矣的首輔大人突然露出鋒芒。

元紅迅速去看皇上反應。

白禾亦無措地望著陸燼軒。他好不容易可將心中對政事的見解說出口,卻忘了自己此時的身份比曾經的傀儡還要不堪。

權力與他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

陸燼軒對上他的視線,對視幾秒後,陸燼軒牽住他的手,將人帶到榻上坐著。“坐這裏。”

白禾乖順的被帶著坐到陸燼軒身邊,那邊羅閣老剛皺上眉,陸燼軒就站了起來,步伐穩健地走向這位首輔大人。

“羅閣老?”陸燼軒笑著彎了彎腰,學的是大公公的發音。“坐。”

他扶住羅閣老胳膊,直往凳子上攙。

這位啟國“首相”年紀與帝國首相差不多,可比帝國那位難相處多了。但陸元帥不覺得應對對方有多難。

“皇上。”羅閣老似乎看出陸燼軒的回護之意,更進一步道,“世宗皇帝遺訓:後宮不得幹政。皇上過往驕縱妃嬪、侍君,倒也只限於皇宮大內之中,那是皇上的家事,臣等自然不可說什麽。臣今日到禦前奏事,皇上不叫您的侍君回避也就罷了。但這位侍君似乎不懂規矩,違逆祖訓,實為大逆不道!”

陸燼軒在閣老說話間轉回身,回到榻前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除了唇無血色,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個身體多處受創的傷患。

“閣老,白侍君昨日方入宮。”大公公瞅著首輔的話越說越重,連忙打圓場,“著實不懂這些。加之皇上今日龍體有恙,便將侍君在身邊多留了留。”

羅閣老瞥一眼他,又繼續去盯陸燼軒,“臣不知後宮之事,但若有皇後在,皇上宮裏的人便是犯了錯也有人教訓。小女福薄,一入宮就薨逝了。如今過了有……快七年了,皇上是該立新後了。”

立新後……立後,又是立後!這些大臣又要用後位做文章了嗎?!

臨死前正經歷被逼立後的白禾霎時被一把怒火點燃,他眼裏仿佛冒著火,雙目炯炯瞪著陸燼軒。

陸燼軒:“?”

突然就被小百合瞪了,怎麽回事?

陸燼軒冒出了一腦袋問號。

最大的困惑是:白禾不是皇後嗎?

白禾不是被迫嫁給了皇帝嗎?他不應該是皇後嗎?

完全忽略了白禾最初說的只有帝後能以嫁娶論,他只是區區侍君。

“你說的有道理。”陸燼軒十分鄭重地點頭。

讓終於得到皇上松口的羅閣老堪堪生出絲喜意,緊接著就聽陸燼軒說:“那就讓白禾做皇後。朕娶他,做皇後。”

陸燼軒對著白禾露出不帶笑意的笑容。

白禾的心跳怦然失速。

羅閣老險些從凳子上掉下去,大聲反對道:“不可!”

大公公卻把這句明顯是懟閣老的戲言記在心裏,心中將白禾的地位擡到了無與倫比的高度。

“皇上!臣沒記錯的話,方才元公公說白侍君是戶部主事之子,戶部九司,主事就有十八人。白侍君出身如此寒微,如何母、呃……”羅閣老自己把自己說得一噎,趕忙改口,“鳳儀天下!”

陸燼軒問白禾,“他的意思是不是你出身不好不能做皇後,因為你家人官太小?”

白禾點頭也不是,不點頭也不是,只能睜著漂亮的大眼睛瞪著他。

“這好辦,給白禾一個大官做。”陸燼軒笑著看向閣老與大公公,“就做內閣大臣吧。”

在帝國,政客能當上內閣大臣就是進入政治核心了,意味著在黨內,你已是黨魁不得不重視的人。

巧的是如今的啟國,入閣也是一名官僚政治之路的頂點,坐到首輔的位置,那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大公公此時已波瀾不驚,眼都沒擡一下,悄悄去看閣老的反應。

羅閣老驚得猛然站起來,動作間帶倒了凳子,發出的響動幾乎是敲在人心上。閣老擲地有聲地說:“皇上!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您的侍君既已入後宮,又如何能到前朝!這不僅違背祖訓,也不符閣員選拔的規矩!”

“進士”一詞在白禾聽來十分刺耳,對於原白禾命運的共情與憐憫驅使他將這股更多的,源於對自身命運不甘的怨憤發洩出來。他近乎帶著恨意的對羅閣老說:“若非皇上命我入宮,或許我也能在今科一甲掙個名次。閣老不知道嗎?我本應是今科進士!”

“進士”兩個字,他是含著哭腔喊出來的。

羅閣老頓時沈下臉來。這話他一個外臣不好回。總不能說這事得賴皇帝荒唐好.色吧?!

陸燼軒被白禾突然爆發的情緒驚住了。

陸燼軒只知道白禾被迫結了個不情願的婚,沒理解到對方從殿試上被相中入宮的背後,是仕途被斬斷。這會兒聽閣老的話,聽說了進士與內閣大臣的選拔關系才明白過來,白禾的絕望不止在於迫嫁。

真正令原白禾走上死路的打擊是一朝從前途光明的進士成為一生被困於宮墻內的孌寵。

陸燼軒像是完全沒搞明白自己假冒的這個皇帝才是造成“白禾”悲劇的源頭,伸長了胳膊把人攬進懷裏。

小小的白禾縮在陸燼軒胸前,頭埋在他胸口,像只汲取溫暖的小動物。陸燼軒輕輕撫摩受了委屈的小百合後背,對臉色鐵青的內閣首輔說:“聶州的問題不能放著不管,內閣去寫個議案吧。如果真發生洪災,居民如何疏散安置,救援和賑災等具體措施,以及預算方案。”

羅閣老驚訝地望著他。

從來對政事興趣缺缺的皇上——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皇上在政事上毫無天分——為何突然說出這話?

皇上竟連疏散安置都想得到?

羅閣老雖然驚疑,但更多的是猜想皇帝的老師,沈太傅教了什麽。

不對,不對啊?沈太傅那老頭羅閣老非常了解,那就是典型的書生誤國,沈老頭自己都不懂賑災!

“是,皇上。臣會去就叫閣員來議。”滿腹疑惑的羅閣老說。

陸燼軒給了大公公一個眼神。

大公公腦子轉得飛快,居然真的與陸燼軒的思維對上,上前要攙羅閣老,“閣老,皇上累了,您若無別的事請奏……”

“啊,是,是。老臣無事了,皇上,老臣告退。”沒能在皇帝這裏達成任何目的的閣老沒打算進逼不放,重新恢覆了老態,甚至以“老臣”自稱。

這其實是一種以退為進。陸燼軒不可能讀不出來,但他不在乎。

羅閣老被元紅攙著走出殿外,出門前元紅給其他宮人打手勢,讓人都跟著退了出來,給皇上留下與侍君調情的私密空間。

羅閣老堪堪跨出門檻,故意不避著人說:“元公公,今晨我入宮等著開朝會,似乎看見紫宸宮的方向走水了,皇上召我來此覲見,是不是寢宮真的……出事了?”

元紅:“嗐,咱家差點給忘了,紫宸宮今早確實走水了,屋頂都燒塌了。好在皇上一早便出來了,皇上無甚大恙,就是受了驚,這才沒法上朝。這會兒瞧著精神頭也不大好,所以讓閣老您先回去。那紫宸宮的修繕還需內閣關切一下。”

“原是如此,是我沒分寸了,拿些瑣事與皇上爭辯,定是惹得皇上龍體不適了。公公,還請你多費心,好好照料皇上。”羅閣老刻意站在殿門口說話,聲音是不大,但旁邊有好幾雙宮人的耳朵,這些話必定能傳到皇帝耳裏。

“那是咱家本分,閣老費心了。”元紅客客氣氣說客套話,然後順勢把話帶到修宮的事上,“也勞閣老和內閣催一催工部,皇上說這次修繕不要鋪張,該省則省,還要工部先出圖紙和預算議案給他過目,再教戶部批錢。國庫空虛,皇上便念著從自個兒這省錢,咱們皇上真是仁君啊!”

“是啊,皇上聖明。”羅閣老心裏一驚,面上卻不顯,附和著大公公慢慢走遠。

元紅將人送出門,轉頭自己也匆匆去了趟司禮監。

浸淫官場多年的大公公怎會皇帝突然表現出對政事的興趣和獨道見解無動於衷?他親自去吩咐叫錦衣衛的指揮使入宮一趟,且繞過了鎮撫司的直系上司提督太監和秉筆太監。

殿內,待宮人們一出門,陸燼軒就皺起眉毛輕輕抽氣,“小白,壓到我傷口了。”

白禾一驚,趕忙從他懷中退開,急著解釋:“抱歉,我……”

“小白。”陸燼軒按住他肩頭打斷說,“掌握權力的感覺是不是很爽?”

白禾再一次感受到自己被看穿了,那種悚然感令年僅十八歲、一生困於宮中而閱歷淺薄的他後背發寒。他澀然的說不出話,連目光也與對方錯開。

但陸燼軒輕笑一聲,親昵地摸了摸他的頭,“渴望權勢不可恥,你可以在我面前大方承認它。你想當官,做內閣大臣,對不對?可是嫁給皇帝就不能參政了。這才是你苦惱的源頭。你剛剛哭了。”

陸燼軒的衣服前襟沾濕了些許,是白禾的怨憤和不甘。

白禾低下頭,這是原白禾的怨,不是他的。

可捫心自問,他能斬釘截鐵的說他對權力毫無渴望嗎?

他做了整整十四年傀儡皇帝,從無一日掌權。他對近在咫尺的權力怎麽可能不動心?!

“小白,雖然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天,但是從你質詢那個公公和侍衛首領的表現看……”陸燼軒頓了頓,“我說得你肯定不愛聽,可是小白,政治游戲裏,殺人不見血。你可以什麽都不懂,甚至不會治國。”

反正陸元帥就覺得帝國內閣那群大臣不會治國。

“但絕不能天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