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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內閣首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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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內閣首輔

大啟設內閣,通常由皇帝欽點幾名大臣入閣,他們可能除閣員職務外不領別的差事,也可能兼任一些官職。內閣如同皇帝的智囊團、秘書團,皇帝在處理朝政時會詢問閣員的意見。

內閣制度經過一代代皇帝改進,最終變成行使相權的機構,朝臣上疏先送到內閣,由內閣大臣閱覽後寫下處理意見,是為票擬。然後內閣將票擬遞到禦前,經過皇帝審閱,皇帝認可內閣的處理意見,則交給司禮監批紅照準。

當今皇帝疏於政務,通常懶得浪費時間在政事上,心思基本都花在享樂和各種小愛好上,內閣票擬一般由司禮監自己批紅,遇到重大的事情才會被朝臣們拉去議一議。諸如朝會那位皇帝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時不時缺席不開是常事,所以今早元紅十分熟練的自己做決定,命人去向朝臣說明皇帝不上朝了。

這樣的“君主離線”致使內閣與司禮監權勢空前的膨脹,朝堂上各方勢力的爭鬥愈演愈烈。

羅閣老坐上內閣首輔位置已逾十年,如今正是花甲之年。其小女兒今年應當是二十三了,是當朝皇後,可惜入宮沒兩年就薨逝了,且無子。此後皇帝未再立後,而是放開了手腳流連花叢,碰到個啥美人都要收進宮裏。

以羅閣老為首的勢力派系掌控下一代皇帝的願望落空,其他人的兒女、孫女卻在宮裏過得好好的,甚至已有多人誕下皇子。至今為止,皇帝有四個皇子,一個公主,且運氣十分好,五個孩子仍無人夭折。

羅閣老頭發花白,皮膚肉眼可見松弛,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極為明顯的痕跡,他才六十歲,行動間卻像八十了一樣,慢吞吞走進殿裏,再慢吞吞給皇上躬身行禮。

自從幼女薨逝,羅閣老便仿佛蒼老了十歲,不再表現出內閣首輔及國丈的意氣風發。

大公公對羅閣老這模樣見怪不怪了,按照慣例在旁邊攙扶,然後去搬了張凳子給他坐。

在禦前有一凳子可坐是皇帝對內閣首輔的恩寵和敬重,是羅樂叱咤朝堂,最後位極人臣的成功象征。

白禾單單從這張不需要陸燼軒開口,大公公就親自去搬來的凳子上品出了羅樂在朝堂中的地位之高,權勢之大。

羅閣老令白禾想起了他朝廷裏的攝政大臣。他難以自控地回想起曾經被當做人偶娃娃坐在冷冰冰的龍椅上的過去,那些不能擁有自己的思想,不能隨意插嘴、肆意說話,日覆一日如行屍走肉的過去。

“皇上,臣有事請奏,是聶州送來的急遞。”羅閣老從官服袖子裏掏出一封信函,向元紅的方向伸了伸。

元紅稍作遲疑,先擡頭去瞥皇上眼色。

陸燼軒可不懂他們這皇宮的規矩,不動如山坐著,看首輔大臣表演。

元紅懵了,尷尬在那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羅閣老慢慢悠悠轉過臉,瞧著大公公。

元紅:“……”

好在白禾及時回神,被不堪回首的過往陰雲籠罩的他不自覺扭頭去看陸燼軒。

如黎明之暉的陸燼軒。

面對著當朝權傾朝野的閣老,卻能穩若泰山的假皇帝。

白禾從榻前的凳子上離開,一步步走向大啟的內閣首輔,伸出手捏住了奏疏的另一端。

元紅驚詫地縮回手,而羅閣老擡起眼,打量一眼後便看向大公公。

“閣老,這是白侍君。戶部主事白大人之子。”

“是,是。有勞白侍君。”羅閣老恍然點頭,隨即表現出極為謙遜的姿態,堂堂內閣首輔竟向一名上不得臺面的侍君道辛苦。

他分明不像白禾朝廷裏的權臣一樣咄咄逼人,可白禾全然不敢掉以輕心,取走奏疏就立即回到陸燼軒身邊。

仿若整個皇宮之中,唯有陸燼軒身側是安全的。

“皇上,我讀給你聽?”白禾刻意放柔了腔調,像朵解語花一樣說話。

出乎白禾意料的是,陸燼軒並未點頭。

“什麽事,說吧。”陸燼軒直接對羅閣老道。

他發現了白禾的緊張,以及掩蓋在緊張下的驚懼。白禾對這個場面感到不安,就像一只沒有爪牙的動物幼崽在酷烈寒風中瑟瑟發抖。

所以陸燼軒這一回不讓白禾站在他前面了。

被譽為帝國之劍的陸元帥張開了自己的羽翼,走到臺前,親自與羅閣老對話。

“皇上,聶州自月初以來日日大雨,連綿二十多日,河水暴漲,恐有沖堤之危。聶州巡撫上疏,請朝廷早做賑災打算。”羅閣老說到這裏停了停,緩口氣再慢慢說,“然朝廷去年花費過多,如今國庫空虛,況且夏季汛期將要到來,多地河堤需要加固,還有去年向外國購買洋槍的尾款需要結清。恐怕……拿不出錢來了。”

陸燼軒:“……”

白禾聽得連連蹙眉,說了一大堆,無非是“沒錢”二字。想不到啟國也國庫空虛。

開了十幾年朝會的白禾能夠想象到接下來一連串的事態發展,國庫空虛便無錢修堤,堤壩決口則淹田毀屋,產生災民。無錢賑災,災民變亂民。亂民起事,戰亂四起。若朝廷不能平亂,最終國將不國。

白禾的國家就是如此一步步走向叛軍造反,破城擄地,最後攻入皇城的下場。

他急切地抓住陸燼軒袖子,低聲說:“皇上,國庫空虛碰上天災,必成人禍。務必籌出賑災的錢,以免災民變亂民。”

他聲音雖低,但殿內清凈,離得不夠遠的人其實也聽得到。羅閣老聽聞擡眼瞟了下白禾。大公公亦是側目。

“缺多少錢?”陸燼軒總算聽懂了部分,聽起來就是政府缺錢了嘛。

羅閣老低下頭恭順回答:“回皇上,聶州往年糧價五錢一石,本月大雨,據奏疏中說,已經漲至八錢、十錢一石。單是賑災糧便需要九十萬兩白銀。再算上其他的……至少要一百六十萬兩。”

白禾在心裏對比他過去聽大臣說的數目,覺得這個數字不算大,竟還不到兩百萬兩。

陸燼軒問了個看似不相幹,又有點沾邊的問題:“去年總共收入多少?”

羅閣老立時便答:“按各地去年的糧價折算,各項稅收加起來總共四千萬兩白銀,其餘充入國庫兩百餘萬兩。”

陸燼軒不懂XX兩白銀是個什麽樣的概念,於是他采用極為簡單粗暴的方法,將4200萬對比帝國去年的財政收入,在心中對啟國財政有了一個模糊的概念。

這種理解方法必然是不準確的,因為啟國國庫的錢大多來源於稅收,帝國的收入渠道卻還有許多。可陸元帥又不是經濟專家,若不是做了內閣大臣,成天聽議員們為錢吵架,他連這個對比方式都不會。

而160萬兩占啟國去年國庫總收入的0.038%,這絕不是一筆小錢。

“國庫現在有多少錢?”

羅閣老緩緩擡眼盯著皇上,“兩千一百零一萬兩。”

陸燼軒銳利的目光驟然落在首輔臉上,聲音微沈:“現在是幾月?去年的稅是算到幾月的?”

羅閣老頓了一會兒,忽感不對勁,不知為何,他覺得今天的皇上不像以前那般好糊弄。以往皇帝是最不耐聽這些瑣碎的數字的,今日皇上怎還在這上面斤斤計較起來?

“回皇上,如今是四月,去年之稅截止於臘月。”盡管疑惑,羅閣老依舊細心回答,展現著兩朝老臣的耐心和恭順。

“內閣的意見是什麽?”陸燼軒接著問。

羅閣老從凳子上慢吞吞站了起來,躬身說:“皇上,內閣已經議過了,聶州現今只是大雨,並未真的決口受災,朝廷暫無需撥賑災款。但汛期將至,這錢不得不備著,不是聶州也可是蒼州、曾州……當務之急是先充盈國庫。”

閣老在說話的間隙擡頭覷了覷皇上臉色,跟著說,“內閣有一方案,如今坊間有一藥,名為雪花散,市價十兩銀子一錢。若朝廷在坊間收雪花散賣與外國,以六兩銀子收,十六兩賣出去……國庫必可很快充盈。”

陸燼軒:“???”

這話連白禾都忽悠不住。

外國人是傻子嗎?十六兩買你的貨?

“外國是什麽國?他們沒有雪花散?內閣能確定議價權在我們手上?”陸燼軒真誠發問,“除了雪花散,難道連其他止疼藥也沒有?”

羅閣老不慌不忙說:“與外國貿易之事織造局比較清楚,內閣也只是提個提議。具體如何,還需問一問織造局。不知道元紅公公了不了解。”

織造局隸屬皇家,是給皇帝做生意的,織造局裏任職的都是太監,其本無明確上司機構,但織造局裏的主管太監多半跟司禮監裏的大太監們有關系,慢慢的它就變成了司禮監管。

因此羅閣老點名元紅,被問到的大公公回答說:“皇上,據奴婢所知,西洋商人確實問過雪花散,但因織造局只出售茶葉、絲綢、瓷器等物,便沒有談過這個生意,未議過價。不過奴婢想,議價權力應是在咱們手裏的。”

白禾覺得他們在騙傻子。

就像他朝廷裏的大臣,常有貪名圖利的臣子在朝中宣揚“皇上該親政了”,然後轉頭就和太後娘家做了親家,便再也不提他該親政之事。

白禾對羅閣老先入為主的不待見,便覺得對方說什麽都包藏禍心。

他想提醒陸燼軒,於是輕輕拽了拽陸燼軒袖子。

陸燼軒:“?”

“皇上,禦醫不是說雪花散傷身害體麽?宮中將之列為禁藥,任其在民間流通已是不妥,還要拿它去蒙騙外人,若是害死了人,別國以此為由挑起戰事怎麽辦?”白禾聽了多年朝臣爭議,聳人聽聞的說辭張口就來。

不待陸燼軒給回應,暮氣沈沈的內閣首輔像是突然換發了生機,揚聲道:“後宮不得妄議朝政,皇上,是不是應叫白侍君出去?”

白禾腦子“嗡”地一下,如被悶錘了一拳,怔在原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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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質量單位,兩、錢等采取10進制換算。石為古制,我學渣不會算,用“擔”代替算的。

2.貨幣按貨幣兌換比例算,1兩銀子≠10錢銅錢,要看當天匯兌情況。例如清道光初年,一兩白銀換一吊錢(1000文)。道光二十年鴉片戰爭時,一兩白銀可換一千六百文(例子自百度)

3.啟國貨幣制度-銀本位,有多少銀子就有多少錢錢,可金屬銀不會憑空產生,所以文裏的人,基本以搞錢為第一或第二要務。不用期待主角做肥皂搞錢的劇情了_(:з」∠)_那還不如指望陸哥當反派搞帝國主義,殖民擴張直接掠奪資源

4.阿美莉卡2023財年政府財政收入4.4萬億美元,0.038%=1672億。(160萬兩是一筆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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