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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怦然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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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怦然而動

禦醫給陸燼軒重新包紮了外傷,服藥之後陸燼軒就稱需要休息,不想受人打擾。於是大公公領著眾人退出宮殿,留白禾一人在殿內。

一出了殿門,元紅就吩咐如若侍衛司都指揮使來禦前回話,請人先到側殿等候,不要打擾皇上休息。並讓小太監去司禮監傳話給秉筆太監。

“叫鄧義去政和殿通知百官,就說夜裏紫宸宮走水,皇上受驚致使龍體欠安,今日早朝取消,內閣議事也不去了。內閣票擬直接送到司禮監等待批紅。”

“是。”

殿內,白禾待人都出去後瞟眼敞著的殿門,趴到榻邊輕聲問:“你吃那藥……真的成麽?不怕其毒?你的頭發分明是極大的破綻,還有口音……”

因藥物起效而昏昏欲睡的陸燼軒撐開眼皮,“有風險,可是我疼呀小白。”

陸燼軒的精神肉眼可見萎靡下來,一直忍耐痛苦宛若毫發無傷的人終於露出了傷患應有的疲態,“你也看到他們阻攔和慎重……知道為什麽禦醫和、那個胖胖的,看著挺慈祥,穿紅衣服的是什麽人?”

“尋芳宮的小太監稱元總管,應是內廷總管。”

“太監是什麽?”陸燼軒揉著額頭說,“算了,先不管這個,總管看著是個大官,皇帝身邊的侍官在皇宮裏權力不小吧,你說他為什麽給禦醫幫腔?”

回答這個對白禾不難,他說:“他們擔心皇帝吃錯藥,但凡出個好歹他們恐怕得誅九族。”

“誅九族又是什麽……等我醒了再告訴我。他們的反應明顯是不想擔責任,所以當他 們知道自己不用背鍋時馬上就松口。”陸燼軒半闔起眼嗤笑一聲,“權利階層的人就是這樣,利益他們要吃,責任他們不負。”

白禾從這句話裏聽出了濃濃的嘲諷,他不懂陸燼軒究竟是什麽人、為何產生這些想法,卻覺後半句話所描述的人他似乎見過。

以前他如一具傀偶坐在朝會的金鑾殿裏冰冷的龍椅上時,時常看著陛下百官為一件事相互推諉,唇槍舌戰。

那些人就如陸燼軒口中的“權利階層”,是好處他們要爭奪,若是問罪他們便踢皮球一樣拼命往別人腦袋上搋。

“口頭上的約定難以引證,隨時能推翻。事實上他們沒有徹底脫離責任,除非他們沒有敵人。他們表明松口,心裏不可能完全放心。藥大概沒問題,至少不會讓我一吃就死。”陸燼軒嘆了口氣,“他們比你更不希望我有事。”

白禾心驚地偏開目光,他的心思仿佛被陸燼軒看穿。

他難以想象這個男人憑什麽渾身是傷的躺在榻上,卻非虛弱的猛獸,而是一只打盹的老虎。

他不想陸燼軒出事嗎?

沒錯,他不在乎。

陸燼軒會否暴露而牽連於他,從結果而言無非一死。白禾恰恰不怕這點。至少他以為自己不怕,他自以為他心已死,時刻在忽視內心深處湧出的、對不必受人擺布的未來之向往與渴望,忽視由陸燼軒帶來的細弱希望。

“頭發和口音……”陸燼軒低聲緩慢地說,“頭發問題推到刺客頭上,我說是打鬥中弄斷的,弄得不太體面,所以我自己拿剪刀修了修。口音……我連和皇帝的聲音像不像都沒把握。”

他的尾音很輕,足可見其精力確已不濟。

白禾捏住他的袖子,仔細回想後說:“你聲音與狗皇帝一樣。皇帝說官話,同我一樣的口音。這也好搪塞,就說是不知聽哪個宮人的口音特別,心生興趣便學了學,只是學得不像。但要盡快改口官話口音,否則日久定引人懷疑。”

陸燼軒用氣音回:“嗯。”

“陸、皇上。”白禾磕磕巴巴先改了口,扯扯陸燼軒的袖子,讓他打起點精神繼續聽,“皇上當眾應稱妃子愛妃,或是直呼妃位封號,如德妃、容妃這些。對皇後則稱皇後。私下裏才可以喚愛稱……譬如喚我小白。”

陸燼軒閉著眼問:“我不能當眾叫你小白嗎?”

白禾的國家列位先帝皆無男寵,他其實不懂皇帝應該如何稱呼男妃。轉而一想,陸燼軒喚他姓氏總比叫“愛妃”好聽,只好說:“可以。你不要自稱我,皇帝有禦用字,狗皇帝是自稱‘朕’。偶爾說一說別的字眼便罷了,不可一直亂用。”

“朕?”陸燼軒模仿他的發音。

“朕。”

“嗯。”

“稱呼大臣要用愛卿,示意親近之臣,稱呼百官用眾卿。單獨點一個大臣可直接說他官職,如戶部尚書、吏部侍郎。對宮人不必用什麽稱呼,如元總管那樣的大公公,皇上只需直呼其名。”

白禾繼續說了一些,一直不見陸燼軒回應,他慢慢停了下來,怔然望著陸燼軒。

他想,他見到了猛虎酣睡的樣子。

雪花散名聲大,藥效果然好,幾乎是立竿見影的阻斷了陸燼軒的痛感,使他能夠合眼好好休息。他一覺從清晨睡到了午後,將近七小時的睡眠使他恢覆了不少精力。

一睜眼就看見白禾趴在榻邊,側臉枕著手臂睡著了。

陸燼軒按壓眉心、太陽穴,理了理思緒,然後低聲喊醒白禾。“小白。”

白禾一下子驚醒,趕緊爬起來。

“來,繼續我睡前的話題。”陸燼軒讓白禾坐到榻上,兩人挨在一起小聲說話。

白禾不知道的是,其實他們不用小聲說話防偷聽。陸燼軒來自星際帝國,那裏的人類之中少部分人激發了精神力,例如陸元帥就擁有S級精神力。他在他們周圍建立起了精神力屏障,隔絕內部聲音以防被人窺聽。

陸燼軒隱瞞白禾此事,他口口聲聲的“坦誠”就是話術,並且他手裏藏著的底牌可不止精神力這一張。

陸燼軒坐起身的動作間領口散開了,白禾的目光不自覺粘到他胸口上去,這一回他看清了陸燼軒的脖子上掛著的墜子是什麽模樣。

陸燼軒戴了一根項鏈,墜子是只小球。

“條件不足,從一開始我就沒把握能頂替皇帝身份。”陸燼軒一開口就是一道雷。

劈得白禾深深蹙眉:“你既無把握,還綁我上你的船?又何必說什麽合作。”

白禾年紀尚輕,不能和老狐貍比心眼子,更論不上沈穩。他將情緒表露在外,向陸燼軒表達抱怨。

偏偏陸燼軒就吃這一套,覺得向他抱怨的白禾比他之前死氣沈沈的模樣可愛。笑著說:“為了撈某個小朋友,我只能賭一把啊。既然最初皇帝身邊人都沒拆穿,這表明……”

他停了停,引得白禾迫切望著他等待下文。

“那個元總管是聰明人,連你都一眼看出的破綻,你覺得他不會懷疑我嗎?”

白禾不滿他的句式。

什麽叫連他都看得出?

他很笨嗎!

白禾莫名被勾出了小脾氣。

故意逗人的陸燼軒滿意於白禾的小表情,眼中的笑意一閃即逝,隨後說:“這表明,他們需要皇帝。這個皇帝可以遇刺受傷,但不能消失。”

“皇帝死得不明不白,皇帝身邊伺候的宮人,護衛皇宮的侍衛必得死一大片,尤其元總管這些離得越近的,只怕要誅九族。”白禾最是清楚宮中的問罪牽連之慣例,他立刻就領悟到了。

陸燼軒粗糙的偽裝並非是真的瞞過了禦前這些最熟悉皇帝的人,而是這群人壓根不敢產生懷疑。

若眼前皇帝是假的,那真正的皇帝呢?

真皇帝失蹤,不論人死沒死,禦前當差的所有人均難逃罪責。

所以他們不會懷疑,甚至會自己在心中將陸燼軒露出的破綻圓起來。例如陸燼軒的頭發問題推脫給遇刺就蒙混了過去。大公公甚至當場命人去尋假發來,用以為皇上遮掩這不得體之處。

“那就更不必要我相助了。他們本也不會懷疑你。”白禾道。

“可皇帝活著,不是所有人的利益。”陸燼軒冷靜的口吻說著政治的殘酷,“服務於皇帝、皇室的人的利益捆綁在皇帝身上,所以他們比任何人更不想皇帝出問題。皇帝不止是皇帝這個人本身,他對他們的利益集團來說更是一個象征。他們之外的勢力就不一定也希望皇帝平安無事了。”

“你是說朝廷大臣?”白禾脫口道,“權臣總想著架空皇帝,自己獨攬大權。若是他們發現皇帝是假冒的……”

他意識到了假冒皇帝的風險實質上不在宮裏,而在朝堂。

眼看著太後與權臣鬥了十多年的白禾對滿朝文武同樣沒多少好感。他從晦暗的命運中走來,觀誰都不像好人,待誰都疏離戒備。

唯獨對陸燼軒產生了一絲動搖。

“大臣?對了,給我講講你們國家的制度。你們有皇帝,是不是君主立憲?皇帝權利有多少,大臣和這個……朝廷的權責劃分情況。說主要的。”

白禾頓時手心冒汗。

他一個昨日才來啟國的幽魂,如何回答?他唯有反問:“君主立憲是何意?”

陸燼軒不意外白禾不懂,“一種制度。具體的以後有空給你說,以我們現在的情況舉例,那就是我不治理國家,而把權利分給其他人。比如由內閣制定政策,議院審議法案。”

內閣?

白禾腦中閃過原白禾的記憶,似乎有內閣一詞。他聽完陸燼軒的解釋,說道:“聽起來是聖人說的‘無為而治’。”

陸燼軒:“……?”

聽不懂。但現在不是糾纏一些細枝末節的時候。他見白禾仍然沒有立刻回答提問,猜到白禾多半不懂政治,無奈放棄了這條通過白禾獲取這方面情報的捷徑,主動提取重點詢問道:“給我講講侍衛司和內廷。早上我讓搜宮的負責人來見我,等人來了,你先替我詢問情況。”

白禾愕然,心口仿佛被重重撞了一下,怦然而動。

白禾做了十四年傀儡,從沒有行使過皇帝的權利,即便是向侍衛統領或內廷總管問話這樣的小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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