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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毀屍滅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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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毀屍滅跡

見白禾一直沒回應,陸燼軒不再用語言說服,“醫、禦醫給我包紮的時候我問他們,有沒有高度數酒……就是烈酒,用來給創口消毒。他們就給找來了這些酒。包紮消耗了一部分,然後我要求留下剩餘的,方便換藥包紮時再用。”

用政客的手段來去對付一個沒有訴求的人是不容易成功的,尤其是白禾在理智上具有極強的防備心,即使他目前答應了合作,有眼睛的人卻都能看出他的抗拒和不信任。

這在一個對軍情處有直屬指揮權力、曾經親自策劃過針對敵國的間諜活動的元帥眼中看來,是不利於二人合作執行“頂替皇帝潛伏任務”的。

偏偏白禾表現出用自殺來反抗對婚姻和現狀的不滿的傾向。陸燼軒不清楚大啟國情,就不能理解白禾——原本的白禾——為什麽對於被迫嫁給皇帝只能消極對抗。

帝國的建立,是由於帝國人在他們原本的國家(聯邦)遭到極端種族主義者的屠、殺,不得不出逃,然後建立的國家。於是為了團結內部,這群人選擇了君主立憲制。他們的首領阿斯塔納一世成為開國皇帝,自願放棄行使統治權,組建內閣和議院。

也就是說帝國雖然是君主立憲制,但它不是一開始就有君主的國家,而是這個國家需要用君主來形成同一的精神符號以凝聚人心。所謂的君主立憲在實質上是假的,皇帝及其他皇室成員根本無權幹預政治,甚至不被允許進入政府、軍隊工作。

這就導致了陸燼軒對皇帝這種身份的不以為然,乃至對大啟皇權的誤判。

至少直他始終不明白“嫁”給皇帝對於一個即將走入仕途的讀書人是多麽沈重的打擊。更何況其中還有性別的問題。

在啟國,男子雌伏他人總歸是違背倫常、上不得臺面的。哪怕王公貴族中男風興盛,連皇帝都不避諱召侍君。

原白禾的絕望源於他對強權的無力。死不是消極抵抗,恰恰相反,這是他這樣的普通人所能做到的最激烈的反抗。

白禾對於陸燼軒這番言行感到不明所以。接著他就看到陸燼軒重新掀開床板,並將皇帝的屍體搬了出來。

白禾臉色煞白地站在窗前,不自覺攥緊了手裏一直忘了放下的書冊,心中深深的疑惑,想象不到陸燼軒這是要做什麽。

陸燼軒先是扒掉了屍體上一看就不易燃的佩飾,例如腰佩頭冠,將它們扔在腳踏旁,再剪下一塊衣料,拿到一旁燈火上頭,邊點燃邊問:“他的衣服都是可燃的嗎?”

皇帝的衣服無不是蠶絲棉布所紡,遇火即燃,火舌霎時燃著布料,散發出些微臭味。

白禾根據他點火燒布的行為理解了他的問題,忍著對屍體的惡心和懼怕著眼一掃,“應當都是。”

陸燼軒轉頭看眼白禾,笑著說:“害怕就別看,站到門口。”

“嗯。”白禾小聲回應,小步快走地去到門邊站著。但他沒有聽話到“不看”,反而睜大眼去看陸燼軒的舉動。

他看見陸燼軒將酒傾倒在皇帝屍體周圍,濃烈的酒香頓時在殿內逸散,陣陣飄至門邊,白禾猛然明白過來。

陸燼軒打算將屍體燒毀!

烈酒易點燃,白禾曾見過禦醫點酒燙針。

即是說,陸燼軒在禦醫為他包紮時特意問了烈酒,說是用來清洗傷口,實際卻是為了這會兒點火。

陸燼軒只將酒倒在屍體旁邊,然後向床鋪被褥、床頂帷幔及殿內懸掛的綢布絲織物等易燃物上浸了些,把他特意要求禦醫留下的紗布紮束成長條浸潤在剩下的酒液中,以作引燃物。

這裏的烈酒礙於工藝問題,酒精濃度必然不會太高,陸燼軒本也沒指望酒精火焰的溫度去燒毀一具屍體。他要的只是它易燃的特性,能夠幫助他們在短時間內使屋內多處起火,使“這把火”燒得更旺盛些。

陸燼軒真正看中的助燃劑是燈燭油——大殿裏點的是油燈。

皇帝的寢殿寬敞華美,若要點亮整個空間,所需燈燭不少,此前陸燼軒在這裏接受禦醫包紮處理傷口,必然是需要足夠亮堂的環境的,宮人細心地給所有燈盞添了一遍燈油。

陸燼軒一盞接一盞將燈油全部傾倒在屍體的臉、手和衣服上,怕它一會兒燒得不夠好,甚至將屍體翻過來給背面也倒上了。

“油少了點,所以我特意要了酒。”陸燼軒對這樣的毀屍方法不太滿意。

但凡一會兒屍體表明燒得不夠焦,別人就有可能辨認出他的真正身份,那麽他們兩人就危險了。

可目前條件不充足,他只能選擇火燒的方法。

白禾此時看向陸燼軒的目光裏帶上了驚懼。

這是他初次窺見陸燼軒的心機之深。

這個男人在包紮傷口時便謀劃到了毀屍的一步,並通過處理傷勢獲取了之後放火毀屍需要的物什。更可怕的是,陸燼軒善於利用手邊已有的條件去達成目的。

白禾不懂物理,不知道助燃劑、起火點,但他能從陸燼軒的舉動裏理解酒與燈油的關鍵性,進而察覺陸燼軒的心機。

陸燼軒安排完助燃劑,又去床尾墻壁取下懸掛的一柄劍。

能展示在皇帝寢宮中的劍自然是君王劍,是九五之尊的一種象征之物,這把劍堪堪出鞘,便見寒光凜凜,鋒芒畢露,不負其君王劍的盛名。陸燼軒單手就可穩穩握住劍,他先是用浸了酒的紗布擦拭劍身,再在燈燭上炙烤點燃殘留的酒液,緊接著手腕一轉,左手拿劍,右手握住劍刃割破指掌,頓時血流如註。

“你!”白禾驚了一跳,很快反應過來,“你想假裝遇刺,他……”他指著屍體說,“是刺客。”

“對。”弄傷自己的陸燼軒眉頭都沒皺一下,隨後用受傷的右手握住劍柄,來到屍體前割破其頸側。

白禾明白了陸燼軒的思路,便順著這條路去考慮,見狀問:“不需給刺客多留幾個傷嗎?”

陸燼軒回頭看他,挑眉說:“不錯,你很有潛力。”

說著他擡起腳,在屍體胸部重重踩下,S級體質的陸燼軒一腳就踩斷了屍體好幾根肋骨。

死亡好幾個小時的屍體不會流血,傷口不會收縮,沒有生活反應,盡管陸燼軒還不知道這裏的刑偵技術在什麽水平,他解釋說,“火會破壞屍體表明大部分痕跡,如果燒得夠焦,燒傷會掩蓋體表傷。沒必要弄太多外傷。割斷他頸動脈是以防萬一,萬一燒得不夠充分,那裏就是致命傷。打斷他肋骨也是。骨折比較容易驗出來。”

白禾沒有從陸燼軒的話裏學習反偵察技術,他只體味到此人之可怕。

這是一個對屍體十分了解的人。

正經人能懂這些?!

陸燼軒瞥了眼窗戶透進來的微亮的光線,對白禾說:“從現在開始,不要動不要說話,裝成害怕到不知道該做什麽的樣子配合我。”

白禾原如死水一樣的心懸了起來,他感覺胸腔裏砰砰跳動的心頭像是揣了只兔子。他輕輕點頭,全神貫註著,看陸燼軒打碎盛酒的容器,推倒沒了燈油而熄燈的燈架,用剩餘的燃著的燈火點燃引火布條,浸潤烈酒的棉紗頃刻燃起火焰,火舌順著棉條舔著了傾灑在屍體周圍的酒液。下一瞬,澆了燈油的屍體表明燃起烈焰。

房子裏空氣溫度迅速攀升,陸燼軒拎著劍大步跑向白禾,彎腰一撈便把人橫抱起來,之後擡腳踹開殿門,帶著他跑出大殿。

恰在此時,旭日東升,黎明到來。

破曉的暉光穿透幽暗天幕,灑落大地,也落在陸燼軒的臉上。

窩在他懷中的白禾仰起頭,看見了這個初識的陌生人沐浴在溫暖的晨光下,卻鋒芒無匹的模樣。

感受到白禾的目光,陸燼軒微微低頭,垂眼回視他,銳利的目光中無意地透出微不可查的溫柔:“別怕。”

一句聲量極輕的安撫,宛如此刻破曉之光,在一瞬間照進白禾心田。

然而不等白禾意識到這一瞬的觸動,陸燼軒已收回目光,抱著人奔向前殿。侍衛和宮人皆守在紫宸宮的大門外,需穿過前殿才是紫宸宮門。陸燼軒刻意加重的腳步聲終於驚動了宮門外的人。

值守太監趕忙鉆進前殿查看,結果打眼就瞧見皇上抱著侍君,手裏抓著劍衣衫染血,當場嚇得魂都沒了,嘶聲大喊:“護駕啊!來人護駕!!”

侍衛應聲而入,佩刀出鞘,氣勢洶洶。

陸燼軒則在前殿的後門前停步,彎腰放下白禾,扔掉手裏的劍,銳利的目光掃過急著救駕的幾個侍衛,語氣強勢道:“刺客在裏面,已經死了。”

舉著刀的侍衛們登時楞了,一臉拔刀四顧心茫然的懵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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