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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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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8.意外

一石激起千層浪。

韋璇出言誇小男友算是隨口一提,全然不知陸荊雲覆雜又糾結的心理活動。

她甚至還在想,小雲朵這家夥怎麽回事,放學都多久了,還不給她發消息?

難道手機沒電了?

不過,這則通話沒能繼續下去,被陸荊雲同事的一聲驚呼給打斷了。

陸荊雲無法,只好小聲道別,“韋小姐,我這邊有事要忙,晚上再細說吧?”

韋璇端起杯子將其中的紅茶一飲而盡,隨意地應了一聲,“嗯。”

霖城一經入秋後,氣溫大幅降低,正是釀制葡萄酒的最佳時節。

如今十月過半,MIX酒莊的年度酒會與年底的紅酒節即將進入籌備階段。

於韋璇而言,“清閑日子”不剩幾天,練鋼琴的機會也不多了,必須一鼓作氣才行。

晚間,韋璇目標明確地直奔酒窖,推開門後,果然看見裏面亮著燈。

“倩姨,您在嗎?”韋璇往裏探頭,“我跟您說個事兒。”

在釀制葡萄酒這件事上,沒人會比倩姨更擅長,韋璇打算跟她聊一下年底的紅酒節。

關於弘揚品牌、傳播文化、共謀合作等等等等……

“說咯!”

身穿旗袍的優雅女人款步走來,手上拿了一個玻璃瓶,裏面裝著清透的酒液。

韋璇的註意力瞬間跑偏了,眼巴巴地盯著看,“這是剛釀好的新酒嗎?倩姨,我想喝。”

比起口感澀然的咖啡,她更喜歡醇香的葡萄酒,入口微甘,後勁十足。

怎一個爽字了得。

林俞倩立時有些無奈,擺手拒絕她,“璇璇,你還沒吃晚飯吧?空腹不能喝酒。”

“話說回來,你這小姑娘交的男朋友是不是真的?故意蒙我的吧?”

林俞倩先前在酒窖裏待著,並不覺得冷,這會兒一出來,立刻感受到涼風瑟瑟。

韋璇順勢摟住倩姨的肩膀,幫她擋去一半的風。

“我哪敢蒙您?當然是真男友啊,朋友圈有發過他的照片,您看到了吧?超帥。”

林俞倩悠悠道,“是看到了,挺漂亮一小孩兒,但是吧……你們年輕人可會了,除非你帶回來給我看。”

此話一出,韋璇一籮筐的話瞬間跌沒了,“以後再說吧,還沒到見家長的地步。”

林俞倩偏頭盯住韋璇,說到底看著這小妮子長大,對她的心性還算了解。

固執而堅定,一旦做出了決定,就沒人能改變韋璇的想法。

“罷了,你喜歡就行,安全措施別忘了,千萬不能亂來。璇璇,你是Alpha,要對人家Omega負責……”

韋璇連連點頭,暗松一口氣,“那必須的啊,您看我像是不負責任的人嗎?”

送倩姨上車之後,她站在原地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正事忘記說了。

韋璇點開一看,居然是陸老師發來的消息。

Y:

【一周五節課,每天上午九點到十一點,需要請假的話,提前一天跟我聯系就行。】

【ok嗎?】

他怎麽學她說話?

韋璇盯著手機陷入思索,腦內的天平左右搖擺,半分鐘後,她直接將兩個月的課費轉給他。

以她的水平,一個月估計是學不會的……再加上近來準備調整作息,這個上課時間剛剛好。

X:【行,明天見。】

·

次日。

雷克斯琴行三樓的某間鋼琴教室內,一個身穿休閑裝的女人坐在琴凳上。

墨色的長卷發披散在肩頭,隨著她的動作,時不時往前滑下去一撮,垂落在臉側。

視線很快被遮掉一半,Alpha女人不得不停止練習,一手撈住頭發。

另一手掏口袋找皮筋,卻撲了個空,“嘖。”

發絲掃過後頸處微凸的腺體,帶來幾分不太舒服的癢意,韋璇不耐煩地擰眉。

正想著“算了不綁了拉倒吧!”,她的餘光裏多出一只大手,那道男聲低低地問道:

“需要這個嗎?”

韋璇側頭看去,男人站在她旁邊,掌心向上攤開,放著一根棕色的皮筋。

一個男人隨身帶著皮筋,莫不是給女朋友準備的?她拿來用的話……好像不太合適吧?

畢竟陸老師看起來是個Alpha,人帥個高,幹凈又守禮,還會彈鋼琴,肯定不缺追求者。

拋開話太少、性子有點冷淡之外,他簡直是個完美配偶。

韋璇掃了一眼陸荊雲的頭發,目光中流露出了些許疑惑,“呃,這是你女朋……”

男人朝她晃了晃另一只手裏抓著的東西,是卷起來的一疊紙,溫聲解釋道:

“不是,皮筋是用來綁譜子的,你要是不介意就用吧。”

韋璇有點猶豫。

她的頭發又多又長,一直用手扒拉開也很麻煩,還影響練習進度。

“謝謝啊。”

韋璇迅速做出決定,小聲道謝後,取走那根皮筋,動作利落地綁了個丸子頭。

可她並未註意到,男人的手指蜷縮起來,指尖狠狠按進手心當中。

為了避免出錯,韋璇緩慢地按下琴鍵,一邊小聲念叨,“dou dou mi rei dou……”

她仍然不太熟練,擺出來的手型還是很變扭,但比起昨日的初次嘗試,多少有了點進步。

“不對,你的手腕太僵硬了,要放松一點,用手指施力……”

韋璇認真聆聽的同時,側頭看了一眼坐在另一把琴凳上的男人。

陸老師平時一副“一個字能表達出意思,絕對不說兩個字”的樣子,可上課期間還是很盡責的。

不嫌麻煩,反覆講解。

光是韋璇無意中瞥到的,他舉起杯子喝水就有三次,顯然是說話說多了,口渴。

也許是怕傳染病菌給她,陸老師喝水時總會背過身去,白皙指尖扣住耳朵上的系帶。

拉下口罩後,男人優越的側臉輪廓一閃而過,濃密的長睫自然垂落,打下一片蝶翼般的陰影。

頸間的喉結滾動兩下。

等韋璇打算凝神細看的時候,他已經拉好了口罩,輕咳兩聲才轉回來。

男人的手指修長有力,指甲修剪得很齊整,手背上隱約浮現出淡青色的筋脈。

韋璇的眼神輕飄飄地掠過,立刻回想起咖啡廳初遇時,泛粉的指尖,以及微涼的觸感。

他當時扣住她的手腕,阻擋她離開的腳步,卻又不敢用力,一觸即分,收回去的速度相當快。

之後還低著頭,躲開她的註視……算是害羞了嗎?

不過確實是個美人。

Alpha女人此時一臉正經,學習態度格外認真,任誰也想象不到她心裏的真實想法。

“你看,這個部分和前面不一樣,有降調,需要……”

那張泛黃的陳舊曲譜放在譜架上,方才被韋璇“盯上”的手緩慢移動著,輕點其中的幾個音符。

男人將曲子拆分開來,逐一為她講解,另一手對應著譜子,敲下琴鍵,婉轉悅耳的琴聲傾瀉而出。

韋璇忍不住走神。

同樣一首鋼琴曲,“演奏者的手好看”果然是個加分項,換個短短肥肥的……

她肯定火速離開現場。

呆坐十分鐘就已經要人命了,更別說坐滿整整兩小時的課程。

“韋小姐?”

許是韋璇的眸光飄忽得太過明顯,外加她這回沒有提問,陸荊雲試探性地喊了她一聲。

“啊,什麽事?”

大概是學生時代經歷了太多次“上課溜號被老師抓包”,韋璇此刻淡定依舊,甚至還能點頭反問。

陸荊雲遲疑片刻,輕聲詢問道,“是不是聽累了?需要休息一下嗎?”

這是一句關心。

韋璇破天荒地因為開小差而感到不好意思,挪了下鋼琴凳,把位置讓出來。

“陸老師。”

昨天在朋友圈刷到的那條彈琴小視頻太過驚艷,她指了指琴譜,底氣不是太足地說道:

“就是,你能完整地彈一遍給我聽聽看嗎?我想拍個視頻留作紀念,正好也休息一下……”

說出“休息”這兩個字後,韋璇別開眼,一時間竟有點小尷尬。

陸老師費神費力給她講老半天課,還沒說累,她倒好,優哉游哉地彈兩下琴就需要歇了。

別問,問就是丟人。

“我彈?”

聞言,陸荊雲頓時楞住了,轉頭看向她,墨黑眼瞳中顯露出的茫然頭一回如此清晰。

韋璇一回生二回熟,尷尬消退,瞬間回歸到厚臉皮的初始水平,還打開了相機。

“嗯!我還想發個朋友圈,陸老師你覺得ok嗎?會順便給你們琴行打廣告的!”

“……”

就這三兩句話的功夫,陸荊雲已經理解了她的意思,視線不自然地挪開。

他右手的大拇指與食指貼在一起,有些緊張地輕搓兩下,透著幾分僵硬。

本想婉言拒絕,誰知語言系統脫離他的掌控,自顧自地答應下來。

“好。”

眼前的女人見他同意,當即笑彎了眼睛,上挑的眼尾格外迷人,將喜意袒露得明明白白。

“謝謝!”

事已至此,陸荊雲別無選擇,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保證穩定發揮,不至於給她丟人。

畢竟她打算拿來發朋友圈……話說回來,按照“小雲朵”的人設,是不是應該趁機吃個醋?

到時候就給她發:

【姐姐,這個男人是誰啊?你的鋼琴老師嗎?我也想去學鋼琴,你下次別發他了,發我好不好?】

她會怎麽回呢?

陸荊雲深吸一口氣,摒棄那些淩亂無序的雜念,雙手放到琴鍵上,重重地按下第一個音。

音律奏響的那一刻,周圍所有的動靜如潮水般褪去,陸荊雲把全部的註意力放到琴譜上。

或者說,他的精神已然從現實抽離出來,前往由音符築成的世界。

全神貫註的模樣挺帥。

不知為何,韋璇屏住了呼吸,通過手機屏幕去註視陸老師。

錄像開啟。

場景被拘束在這個方框裏,視野有限,融入一種靜謐的氛圍,雜亂的幹擾也一同消失了。

陸荊雲就是唯一的主角。

約莫是代表著少年見到心上人時的喜悅,連一秒鐘也不想多等的急切。

行至中間,節奏開始變慢,音調也逐漸降低,似乎預示了作曲者感情上的變化,游移不定與躊躇不前。

想見又不敢見。

韋璇從未見過親媽,更無從得知父母曾經的故事,眼下僅能從樂曲裏窺見一二。

韋明耀先生的青春,就是在拼命追逐另一個人,他自己願意就夠了,也輪不上無關人士來評說。

倏地,後頸處傳來輕微的刺痛與燒灼感,卻被沈浸於音樂的韋璇忽略掉了。

……

最後一部分,曲調再一次變得悠揚起來,叮叮咚咚,宛如徹底掙脫束縛,肆意奔跑。

韋璇在手機屏幕上輕劃兩下,放大鏡頭,聚焦於男人的手部,看著他的十指翩翩起舞、輕盈跳躍……

也就是在同一時間,如遭棍棒重擊的痛感迫使她清醒過來,紅酒味的信息素滲進空氣。

利刃刎肉似的,韋璇手腕一顫,力氣松懈,任由手機掉落到地毯上。

完成分化後,Alpha的易感期基本就固定下來了,三個月輪一次。

明明是在十月底,怎麽會突然間……?

韋璇痛得彎下腰。

一曲終,陸荊雲收回手,起初並未察覺到有哪裏不對,心懷忐忑地發問:

“韋小姐,你的視頻拍……”好了嗎?

話音未落,他看見女人整個上半身前傾,伏在膝蓋上,保持著一種奇怪的、類似於蜷縮的姿 | 勢。

空氣中,醇厚的酒香變得濃郁起來,霸道地侵占每一個角落,極具存在感。

哪怕遲鈍如陸荊雲,聞見這味道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眼前的Alpha女人進入了易感期。

毫無征兆,猝不及防。

“那個,我……”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猶豫著伸出手去,想要扶住韋璇的肩膀,又停頓在半空。

不太合適。

哪曾想,一只塗著艷紅蔻丹的手從旁側探出,精準無誤地抓住他。

Alpha的力道大到驚人,陸荊雲嘗試著往後抽手,竟一時掙脫不開。

指尖的熱度仿佛穿透了皮膚,傳遞到陸荊雲的身上來,連帶著他也有點迷糊了。

“你是Alpha對吧?”

陸荊雲沈默無言。

女人依然低著頭,嗓音發啞,緊緊地扣住他,如同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幫幫我,你的抑制劑借我用一下……”

理智告訴陸荊雲,他應該以最快速度撤離這間琴房,遠離眼前這個快要失去理智的Alpha。

他是個Omega,面對如斯危險源,甚至毫無招架之力。

可惜濃烈的情感作祟,他無論如何也舍不得甩開韋璇的手。

陸荊雲單膝跪地,伸手撫開女人臉側的碎發,像是下定了決心,沈聲道:

“好,我幫你。”

對於身處易感期的Alpha來說,沒有比Omeg息素更管用的“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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