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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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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園(1)

梅雪園、皇家別苑……守衛森嚴……但太皇太後和公孫矜瑤在場蕭承硯必不敢妄動……

所有關鍵要素瞬間匯聚,一個大膽的計劃在顧驚鴻腦中瞬間成型——此番她要借著雪梅園偶遇的契機,再度混入燼王府!

她眼中精光暴漲,方才的焦躁一掃而空,又將密報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仿佛從未存在過。

忽然,她耳朵微動,似是聽到門外有響動,然後霍然起身,步履沈穩地走向門口,一把拉開房門。不出所料,謝琰依舊倚在廊柱上,看向她的眼神帶著一絲探究——顯然聽到了掌記到來的動靜。

“謝琰。”顧驚鴻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清冷。

謝琰挑眉,習慣性地揚起那抹戲謔的笑:“顧閣輔這是……有好事分享?”

顧驚鴻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將手中殘留的一點紙灰隨意彈掉,“我剛收到消息,你的‘下凡仙女’公孫矜瑤,三日後申時,會出現在城西皇家別苑‘梅雪園’。”

謝琰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顧驚鴻主動告知他公孫矜瑤的行蹤?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旋即瞇了鳳眼:“哦?消息是給的?她去那裏做什麽?”

顧驚鴻避重就輕:“消息來源無需你操心,可靠便是。至於她去做什麽?賞梅?散心?或者……提前熟悉一下皇家園林?你不是要追求她麽?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制造機會。三日後,是個難得的‘偶遇’良機。”

見謝琰沒反應,顧驚鴻又道:“怎麽,謝閣輔,該不會是……怕了人家一個小姑娘了吧?”

謝琰不語,盯著顧驚鴻片刻,然後轉了一下玉笛,看著顧驚鴻的神色多了一絲興味:“怕一個小姑娘?顧閣輔有所不知,現在的小姑娘啊,本事大得很,腦筋也是靈光得很,謝某不才,正好……”

他話鋒一轉,“正好非常喜歡這樣的小姑娘。”

顧驚鴻無語,他怎麽又開始了。

見顧驚鴻的表情僵硬,謝心中忽然生出歡快的感覺:“難得顧閣輔如此關心我的終身大事,還特意送來消息。怎麽,想通了,打算助我一臂之力,然後來喝杯喜酒?”

“我對你的婚事沒興趣。”顧驚鴻冷冷打斷他的調侃,“我只是要你帶我去。”

謝琰這次是真的意外了,聲音都拔高了一度,“帶你去?顧驚鴻,你又在打什麽主意?梅雪園是皇家別苑,守衛森嚴,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我帶你去?以什麽身份?我的……‘義妹’?”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舊事重提。

顧驚鴻無視他的諷刺,語氣斬釘截鐵:“身份問題我自有辦法解決,無需你操心。你只需帶我進去,讓我能‘近距離’觀察一下這位未來的閣輔夫人。畢竟……”

她微微停頓,“她將來也是潛淵閣的閣輔夫人之一,知己知彼,不是麽?我替你掌掌眼,也免得你被美色沖昏了頭,誤了閣裏的大事。”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倒是讓謝琰難以一口回絕。

謝琰沈默半晌,然後意味深長地看著顧驚鴻。

帶她去梅雪園觀察公孫矜瑤?他一個字都不信!但顧驚鴻如此執著,甚至不惜主動告知公孫矜瑤的行蹤也要去,那裏必定有對她極其重要的東西,或者……人?

莫不是蕭承硯?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他心中莫名地有些不爽利。

“呵,”謝琰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沈默,那笑容帶著幾分了然,幾分看好戲的惡劣,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酸澀,“顧閣輔真是用心良苦啊。好!看在你如此‘關心’我未來夫人的份上,這個忙,我幫了!三日後申時,梅雪園門口見。我倒要看看,你這位‘掌眼人’,能看出什麽花兒來!”

他答應得爽快,心中卻已打定主意,定要盯緊顧驚鴻,看看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顧驚鴻得到肯定的答覆,不再多言,只淡淡頷首:“準時。”

隨即“砰”的一聲,轉身關上了房門,隔絕了謝琰探究的視線。

門外,謝琰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鳳眸中閃過一絲深沈。梅雪園、公孫矜瑤、顧驚鴻……還有那未曾言明的、能讓顧驚鴻如此反常的“東西”……這場賞梅宴,似乎比他預想的要有趣得多。

……

臘月裏的皇家別院“雪梅園”,銀裝素裹。

千樹寒梅淩霜怒放,紅如胭脂,白似初雪,幽冷的暗香浮動在清冽的空氣中。太皇太後裹著厚重的玄狐大氅,由宮人攙扶著,笑吟吟地看著走在自己身側的一雙璧人。

她的嫡孫,燼王蕭承硯,一身玄青色金繡雲紋錦袍,身姿峻挺如雪中青松。只是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眉宇間卻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淡漠與疏離,仿佛眼前這冰雕玉琢的梅海勝景,與他毫無關系。

走在蕭承硯身側半步的,是鎮國公府嫡女公孫矜瑤。她身著妃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襖,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鬥篷,襯得一張小臉瑩白如玉,眉目如畫。

她微微垂首,眼波流轉間,盡是傾慕與嬌羞,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身側那高大冷峻的身影,心口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能得太皇太後親自撮合,與心儀已久的燼王獨處賞梅,這是她夢寐以求的機會。

“硯兒啊,”太皇太後停下腳步,拍了拍蕭承硯的手背,慈愛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祖母年紀大了,吹不得這冷風,要回暖閣歇著了。你陪著矜瑤好好逛逛這園子,年輕人,多親近親近。”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蕭承硯一眼,又對公孫矜瑤溫和一笑,“矜瑤,這園子裏的‘綠萼’開得極好,就在前面梅林深處,讓硯兒帶你去瞧瞧。”

“是,矜瑤謝太皇太後恩典。”公孫矜瑤連忙屈膝行禮,聲音甜脆,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

蕭承硯薄唇微抿,表情比雪景還要冷,躬身淡淡應道:“孫兒遵命。”

看著太皇太後在宮人的簇擁下緩緩離去,公孫矜瑤的心幾乎要飛揚起來。她鼓起勇氣,擡起水潤的眸子看向蕭承硯,聲音輕柔得能滴出水來:“王爺,……我們去看看綠萼?”

“嗯。”蕭承硯淡淡應了一聲,邁步朝太皇太後指的方向走去,步履沈穩、疏離,卻又不緊不慢,更像是一個人一邊想著問題,一邊信步走著。他目光偶爾掠過枝頭盛放的梅花,心思卻早已飄遠——

公孫矜瑤心頭微動,跟在他身側,努力找著話題,聲音嬌柔婉轉:“王爺您看,這株紅梅開得真艷,映著雪色,像不像……”

她微微側首,眼波流轉,斟酌著用詞,“……像不像上元燈節時,畫舫上最奪目的那盞琉璃燈?”

然而,蕭承硯的腳步並未因她的話語有絲毫停頓。他的目光甚至沒有順著她指尖的方向偏移半分,依舊平視著前方被積雪覆蓋的卵石小徑,仿佛那蜿蜒的路徑盡頭有什麽亟待處理的事務。

他下頜線條繃得有些緊,只在喉間發出一個極其短促、幾乎被風聲蓋過的單音:“嗯。”

公孫矜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努力維持著笑意,提起裙擺快走兩步,聲音裏帶上了更刻意的嬌柔,試圖重新引起他的註意:“王爺,前日臣女新學了一曲《踏雪尋梅》,不知……”

這一次,蕭承硯終於側了側臉,但那眼神卻如同掠過一片無物的虛空,短暫地掃過她精心修飾過的面龐,片刻後才如初醒一般,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那敷衍的頷首,像一盆冷水,兜頭澆滅了公孫矜瑤心中剛剛燃起的一點微弱的火苗。她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看著他挺拔卻疏離的背影在紅梅白雪間越行越遠。方才雀躍的心緒如同那瓣被踩入雪泥的紅梅,迅速被冰冷的失落取代。

一絲難堪的羞憤悄然爬上心頭,她公孫矜瑤何時被人如此輕慢過?但眼前的人是燼王……她只能將這份委屈死死壓下。

就在公孫矜瑤心緒低落、蕭承硯眉宇間不耐愈盛之際,隔著一道爬滿枯藤的粉墻,另一頭梅林小徑上,忽地傳來一陣清越的談笑,在這寂靜雪園中顯得格外清晰。

“阿兄快看,這株綠萼虬枝盤曲,冰蕊含香,當真是‘玉雪為骨冰為魂’,不負‘花中君子’盛名!”

緊接著,一個溫潤含笑的男聲應和道:“妹妹好眼力。此花清冷孤傲,淩霜獨放,風骨天成,倒與你通身的氣韻頗為相稱。”

原來,這雪梅園雖為皇家別苑,看似景致開放,實則守衛森嚴,尋常人等根本無法靠近核心區域。顧驚鴻與謝琰繞著偌大的園子轉了近半個時辰,連一處可供悄無聲息潛入的縫隙都未能尋得。

正當顧驚鴻心中焦灼漸起時,走在前頭的謝琰腳步驀地一頓,鳳眸微瞇,透過疏落梅枝的縫隙,精準地捕捉到了園內那抹玄青色的峻挺身影——正是蕭承硯。而他身側,果然伴著盛裝嬌艷的公孫矜瑤,連太皇太後的鑾駕亦在不遠處。

謝琰唇角倏然勾起一抹了然又狡黠的弧度,玉笛在指尖靈巧地轉了個圈,側首對顧驚鴻低語:“守衛如鐵桶,強闖徒惹麻煩。不如……引蛇出洞?”

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精光,“顧閣輔在王府攪弄的那番風雲,想必此刻正是這位燼王殿下心頭的一根刺,拔之而後快。若他‘意外’聽見你的聲音就在墻外……你猜,他是會置之不理,還是……迫不及待地想‘請’我們進去‘敘敘舊’?”

顧驚鴻眸光一閃,瞬間領會其意。

這法子雖險,卻是眼下唯一能迅速接近目標的捷徑。她微微頷首,下一刻,那刻意拔高的驚喜之聲便穿透了粉墻。

果不其然!

園內,蕭承硯原本飄遠的思緒被墻外那清越熟悉的女聲驟然拽回——這聲音……顧驚鴻?!她竟敢出現在此?還和謝琰攪在一起,又想要做什麽?

幾乎是瞬間,一股冷厲攫住了他,他眸光倏然銳利如寒星,聚焦在聲音傳來的方向,薄唇微啟:“長風,讓他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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