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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這算追求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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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這算追求麽

“……”

他不記得傅非臣信過佛。這人滿身檀木香,做起事來卻看不出半點仁心,陳念都有點懷疑他其實是虛無主義。

擁有全世界也沒用,是心病,壓根治不好。

現在他仰頭看向陳念的樣子,卻仿佛將他視作解藥。

“傅非臣。”陳念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澀得可怕,“我救得了你麽?”

這話是跟傅非臣說,也在問他自己。都是花花世界裏普普通通尋常人,他去救誰?

傅非臣不答。漆黑眼瞳定在陳念身上,休息室奢華至炫目的裝潢都被虛化。

他只看得見陳念。在他面前,微微低頭,眉間輕蹙。傅非臣想擡起手為他撫平,卻因陳念本能的後退停下了。

“……”

指尖攥回掌心。隔著紗布,無知覺地刺入剛塗過藥的傷口。

“只有你能。”

“那我又為什麽要救你?”陳念看著他,眼睫不正常地顫動,“因為我還有點良心,因為我比你身邊那些人善良,因為我……”

“你可以不救。”傅非臣打斷他稍顯崩潰的猜測。他平靜道,“我只是在試著追求你,陳念。”

“接不接受,在你。”

“……”

陳念挺想說你真的懂什麽叫正常的追求麽,對上傅非臣那雙布滿血絲的眼,又把這話咽下去了。

沒想要雪中送炭是一回事。但落井下石,更沒意思。

“所以,你的鋼琴曲呢?”他忽然問。

“……”傅非臣沒料到他竟還會主動提,一時間有幾分錯愕。不過他很快就調整了表情,站起身,“你想聽的話,就是現在。”

-

晚宴進行到高潮,在主辦方的致辭中,燈光卻忽然暗下去。在場所有人都微微怔楞,與身邊的同伴交頭接耳。

“這是什麽環節?我沒在邀請函上看到。”

“不知道。可能是請了樂隊表演?我剛剛好像看到……”

並不喧鬧的交談聲中,琴鍵忽然鳴響。一束追光自高處投在舞臺上,古舊的羽管鋼琴前,手纏繃帶的男人垂眉,按下第一個重音。

陳念在人群的邊緣,靜靜看著。不得不承認,傅非臣在人類形態下挺有魅力,彈琴時表情專註而認真,似乎靈魂都隨黑白鍵顫動。

有人聽出這是聖歌的調子,輕輕跟著唱了起來。陳念沒進過教堂,卻隱隱被那種虔誠的純凈所感染。

“我曾經走入歧路,罔顧你經歷的痛苦。”

“如何能彌補,如何釋重負?”

“惟願你將有千萬年永久的賜福。”

“……”

最後一個和弦落下,場上鴉雀無聲。先有人輕輕鼓起掌,然後才是眾人齊聲的讚美。

卻已經和傅非臣沒有半點關系。他看著陳念,嘴唇輕動。

陳念一抖,無聲往黑暗中退去。他有點莫名的煩躁,明明沒煙癮卻忽然想出去抽一口,一摸褲兜,空空蕩蕩。

……

那也得出去了。

繞開幾名賓客,他往外走。這間宴會廳附帶一個露臺,有三兩張空著的沙發,他坐在那兒,吹著風楞神。

腳步聲果然很快跟過來,停在他身後。陳念頭也沒擡,直接問:“你拿這歌表白,不怕遭天譴啊?”

耳後有低沈的笑聲。

“我沒有信仰。”傅非臣把手按在了沙發靠背上。他看著月亮,輕聲道,“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

“……”陳念喉頭一滾。他往前傾身,拉開跟傅非臣的距離,“我可沒說要。”

“嗯。”傅非臣並不介意,“是我非要給。”

陳念:……

行,臉皮夠厚!

輸他一次!

-

那場晚宴像一場夢似的從陳念繁忙的日常中掠過去了。他被傅非臣送回家,上樓換了自己的衣服,想了想,不情不願發短信問:【你什麽時候叫人來取?】

傅非臣回:【你衣櫃裏沒地方了?】

“……”

陳念磨著牙:【我留著也沒用。】

傅非臣:【我留著,又給誰穿。】

行吧,陳念對他宣布:【回頭被蟲子蛀了我不負責。】

傅非臣說好。第二天他房門口就放了一包樟腦丸,包裝精致得像禮物,陳念揉著額角,想不通這人都哪買來的。

但傅非臣本人卻沒露面。那晚過後他又像影子一樣藏了回去,你說他不在,一回頭,時時刻刻又能看見。

上了三天課後陳念忍不住了。他在站臺前把等在馬路對面的傅非臣堵住,問他:“老毛病又犯了是吧,玩跟蹤?”

話很兇,語氣卻並不。傅非臣誠懇地征求意見:“你覺得這是跟蹤麽?”

“……”

其實陳念懂他的意圖。這幾天L市確實很亂,新聞媒體上說飛車黨有一部分撤回了總部,但剩下還有很多低級分子在這裏活動。

好處是動刀動槍的大型火拼沒了,壞處是小打小鬧的搶劫鬥毆比以前多太多。陳念不太懂這位老大是不是故意在給前妻添堵,有點像往人好好住著的房子裏塞蟑螂。

像陳念這種東方面孔,更是被騷擾的重災區。傅非臣被之前那幾次意外嚇到,難免有點憂慮。

他看著陳念兀自陰晴變幻的神色,不甚熟練地放低姿態:“我沒有偷拍你,你可以檢查我的手機,車上也沒有其他設備。你……”

後座車門忽然被拉開,陳念一屁股坐了進去。傅非臣這次顯著地僵了幾十秒,仿佛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行了。”陳念惡聲惡氣道。他別開眼,望向窗外,“每天這麽來回空跑不費油啊?你知不知道灣區空氣質量惡化得有多快。還天天開你那大排量車跑來跑去,真是……”

“嗯,對。”傅非臣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讚同道,“很不環保。”

“……”

陳念沒聲了。

傅非臣打開車載音響,和那天黃昏時同樣的吉他曲飄出來。今天沒有夕陽,車剛開出去半條街,外面便下起雨來。

空調吹出來的風帶著些微潮氣。陳念額發被吹得輕晃,虛張聲勢的戾氣從那雙杏眼中褪去,漸蒙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水色。

傅非臣把他送到了樓下,還遞了把傘。陳念沒接,戴上兜帽就往公寓樓裏跑。

“念念。”

剛到雨棚下,卻被傅非臣揚聲叫住。

“下次,還可以來接你嗎?”

“……”

陳念抿抿唇,一扭頭跑了。傅非臣看著他迅速閃身消失在門裏,他靠回椅背上,摸出支煙。

是那支很久沒舍得抽的,煙蒂反覆被咬過,已經快斷。被反覆烘幹過的煙絲有些嗆口,他銜在唇間,安靜地將其抽完。

一口沒剩。

-

*這句化用自博爾赫斯,前面歌詞是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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