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關燈
第 21 章

我本來就是裝睡,聽完那番話也再睡不著。

班主任過來公布班級排名,念到全班第一,我又只好站起來,走一個沒有意義的掌聲儀式。

“這回咱們班第一,桑月同學,她在全校的排名也很可觀,年級第二,大家要向她學習!”

說完她才意識到不對,我白天沒少睡,屬於屢教不改的問題少女,又咳了聲,“不該學的別學啊!”

底下有人喊:“老師你偏心!”

班主任推了下眼鏡,非常雙標:“我就偏心!你要是考個年級第二你搬張床我都不攔!”

“……”

這是在默認我可以搬張床?

好耶。

班主任又往後說,說到鄔啟:“……鄔啟班級第五,年級排名120啊,這就不表揚了,為什麽考120名他心裏有數。”

說完猛地敲了下講臺,似乎想給他增加記憶力。

然而鄔啟在幹嘛呢?

——嗯,欣賞運動會報名表。

完全沒個b數。

其實仔細想想有進步,上回這人看的還是名偵探柯南,這麽看,他已經有了質的飛躍。

我翻開一套試卷,塞好耳機聽聽力。

鄔啟仍然在看報名表。

陽光照在試卷上,耳機裏的聲音緩緩響起。

“聽下面五段對話……”

“每段對話後面都有一個小題……”

“從題中所給的A、B、C……”

……

我朝玻璃窗偷看一眼。

運動會。

有這麽期待嗎?

然後運動會就不慌不忙地來了。

-

“各位領導、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在這個萬裏無雲,風和日麗的日子裏,迎來了南城一中第四十七屆運動會!”

廣播聲四面八方傳過來,看臺上密密麻麻地覆蓋上了一批人。看臺坐不下的班級,自己把凳子搬出來坐外面,把整個運動場只圍了兩個口。

鞋拔子臉在臺上致辭:“敬愛的各位來賓,可愛的同學們……”

“嘔,還可愛。”

孟小瓊坐在我旁邊吐了吐舌,“沒看出來他平時哪覺得咱們可愛了。”

許峰在旁邊道:“一看就是念得稿子,註意一點鐘方向,語文老師的笑容。”

孟小瓊看了一眼:“他笑容怎麽了?”

許峰:“和藹可親、欣慰欣賞——這土到家的稿子是他寫的。”

孟小瓊:“……”

我們幾個準運動員都被單拎出來坐了,為了到時候上場方便些,一行人紮堆在看臺第一排。

老師們帶著標準運動帽、大墨鏡,一個個伸展運動著,回味年輕時的活力。

我擰開礦泉水灌了口,被孟小瓊嫌棄地夠嗆:“不是大姐,你家住長白山嗎?還是農夫山泉給你錢了?運動會都要喝這種沒味的。”

這種吐槽毫無道理,我只是看這個瓶子是紅的我才拿。

沒等我開口反駁,懷裏就被塞了瓶可樂。

可口可樂。

也是紅色瓶。

鄔啟蒙著校服玩手機,漫不經心地冒聲:“喝我的——我家阿月看瓶裝顏色喝水,品味跟你們能一樣?”

“……”

說的不錯。

但我還是莫名想反駁。

不知道,可能是那句“我家阿月”說得太過暧昧,我一個單相思少女受不了。

我攥著瓶蓋剛想擰開,就發現瓶蓋下面的連接處已經斷開了一半,沒全擰下來,估計是鄔啟擰了一半。

多此一舉。

我把剩下的連接處斷了,哢哢,擰開大灌一口。

姓鄔的覺得我沒勁?有種叫我去舉重。

身後腳步聲密密麻麻地響起,沒有項目的同學們要去走方隊了。

這些天我沒少看他們自習課出去練習,在樓裏朝操場一看,排排站,好像螞蟻集體搬家。

我也只有在這時候慶幸我報了名。

看臺上一時沒了不少人,就剩下我們幾個百無聊賴。

鄔啟從校服裏鉆出來,拿著號碼牌準備發:“哎,老班讓我給李橫光的,按學號分下。”

李光橫:“你媽的橫光,我叫晨光行不行!我明天去賣文具!”

鄔啟:“……”

操場上很快準備好,儀仗隊成員慢悠悠入場,義勇軍進行曲響起。

鄔啟別扭地嘖了聲:“……我這不是看大家都叫你光頭強,想給你點面子嗎?”

我笑了聲。

“你想給他面子,你不如叫他爹。”

“……”

李光橫朝我比個大拇指:“懟得好阿月,不過我沒那個膽量,今晚做夢可以試試。”

我:“慫。”

“阿月是你能叫的麽?”鄔啟抻脖子催,“趕緊發你號碼牌吧。”

一班一班正步過,走到五班,前面帶著三個老師。

我乍一看沒看出來什麽不同,定睛一瞧才琢磨出不對——這是兩人三足比賽現場?

哦,不是,班主任緊張順拐了。

不止我註意到了,其他人也看到了。這幾個棒槌們才不管臉面,當時鄔啟啥也不是還顛顛去捧場,裝沒看見絕對不可能。

許峰直接嚎出一嗓子:“老師!擡錯腿了!”

班主任當時那目光,大概是給許峰了一個淩遲。

棒槌們絕不示弱,雖然喜劇效果拉滿,氣勢絕對不輸,幹架似的跟著喊一二一,比背景音樂都洪亮,好像馬上就能沖下來幹架。

五班有人憋不住笑了。

“太丟人了,我忍不了了。”孟小瓊藏在我身後,抽走號碼牌替李光橫發,“趕緊的,0516田晴晴、0517李光橫、0518許峰……”

分到我和鄔啟的時候,孟小瓊頓了一下。

“我靠你倆這數——”

鄔啟問:“多少?”

孟小瓊:“桑月0520,鄔啟0521。”

我:“……”

鄔啟:“……”

眾人:“哇哦——”

我往後一靠,不太想參與這事兒。

主要是現在情緒不一樣了,多說多錯,連忙把我的號碼牌扯了回來。

倒是鄔啟反應過激,揪過來號碼牌就往剛才“哇哦”的幾個人頭上砸,“就!你們!事兒多!這叫般配懂不懂?”

李光橫被敲懵,捂著頭,“月姐你管管!”

我本來真的有點煩,但這麽一鬧也無所謂了。

“別打了。”我說。

李光橫眼裏瞬間閃過一束光。

然後我就親手把他的光掐滅,遞過去一瓶可樂,“拿這個打,別玩摸頭殺。”

李光橫:“……好一個摸頭殺。”

談話間孟小瓊他們已經互相戴好,許峰笑了聲,出來解圍:“行了,誰讓他倆後轉來的,我還想把我這號改成0588呢。”

鄔啟:“05什麽?”

許峰:“88啊。”

“誒,乖兒子。”

“……?”

第一排又鬧成一片。

方隊已經快走完,李光橫出聲制止,讓我們趕緊戴好號碼牌,一會要去檢錄了。

“阿月。”

鄔啟壓著號碼牌,在後背比劃一下,“幫我別一下。”

南城一中還挺有錢的,每年的號碼牌都是新的,白色的布,上面拿紅色印的數字。

我拿著別針,在紮死他還是紮死他之間,選擇了偷偷摸一下他的蝴蝶骨。

男孩子的蝴蝶骨微微凸起,撐起校服,中間藏著一條溝壑,在下面就是隱約可見的腰。

他有點過於瘦了,校服被穿的空蕩,有一種……欲蓋彌彰的意味。

“好、好了。”

我連忙收回手指。

真是有夠純情的,這才哪到哪,我就已經心跳地快要飛出來了。

孟小瓊已經給我戴好,廣播讓運動員準備檢錄,我們一排人齊刷刷站起來,排著隊從狹窄的開臺出去。

身上都穿著白色運動服,浩浩蕩蕩。

“桑月姐,”田晴晴在後面叫我,“你要不要把頭發梳一下?”

我摸了一下頭發。

初來人間前我剪了頭,現在已經長及鎖骨,紮起來也不費力。

晴晴說得甚有道理。

我剛想抽出一根紅繩,田晴晴便遞過來她手腕上的黑色那根,“帶這個吧,還好我出門帶兩個。”

我楞了下。

曾經我總覺得我和人間有一條很深的代溝,深不見底。但如今我看著那根發繩,忽然發現,我早就一步邁了過來。

溝壑雖深,但縫隙很窄。

回頭看一眼,天界那段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

“楞著幹什麽啊?”田晴晴揮了揮手,“接不接。”

我回神,連忙接過,“謝謝。”

田晴晴:“嘁——多熟了都,下回再說我就生氣了!”

是啊。

多熟了都。

班主任領著大部隊回來,路過我們的時候一人拍了一下後背,“好好給五班爭光!尤其是你!鄔啟!這是團體榮譽!”

鄔啟拽拽衣服:“這回寫過程。”

班主任:“你小子……下回也得寫!”

也不知道用了多大勁,拍得鄔啟一個趔趄,我只好擡手接了他一下。

“啟哥這一下有點私人恩怨了。”許峰感慨道。

“私人恩怨還得是你吧?”孟小瓊說,“你不是說他順拐嗎?我看他剛才就差點扇你臉上了。”

我們走到檢錄處,學生會的人告訴我們不同項目的人要分開站。

上午都是個人項目,時間表寫在單子上,孟小瓊的跳遠和400米撞上了,她選擇了400米,把跳遠項目留給了我自己。

“行了,就此別過,念個口號。”李光橫說。

“什麽口號?”許峰問。

“五班勇奪第一,各位都是垃圾。”

我:“……”

這什麽鬼啊!

檢錄這麽多人,怕不是要挨揍。

“趕緊的趕緊的,手給我!”

李光橫伸出一只手。

田晴晴支持她同桌,雖然一臉嫌棄還是把手放在上面了。許峰扶著孟小瓊笑,兩個人把對方的手往裏推,最後兩人不情不願地都疊在一起。

只剩下我和鄔啟兩個人。

他拍拍我的腦袋:“人類,太幼稚了。”

我:“你也好不到哪去。”

鄔啟沒繃住,笑出來了,又說:“不過,還是得尊重他們該死的儀式感。”

說完,他就拿起我的手往裏塞。

我一慌:“誒……”

如果時間能定格在此,我大概已經失去了面部表情管理。

鄔啟捏著我的手大步向前走著,臉上的笑容永遠張揚。他壓著我的手,把那句口號喊得響亮。

真的是……

非常傻逼。

周遭一片兵荒馬亂,鼓聲、喧囂聲、吶喊聲應接不暇。

藍天白雲的反義詞可以是綠茵操場,我們也可以,戰無不勝。

這是我誤入他們的青春。

是我和鄔啟為禍的人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