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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換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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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換器

塞德裏克·迪戈裏死後的陰霾,如同黑湖最深處的淤泥,沈重地壓在霍格沃茨的每一塊石磚上。

這種集體的悲傷對於經歷過更多、更慘烈失去的西奧多而言,熟悉得令人心痛。但他關註的焦點,始終只在一個人身上——奧瑞恩·博爾赫斯。

他知道這一天終於來了。

根據他破碎又連貫的記憶,就是在這段被巨大悲傷籠罩的日子裏,奧瑞恩將自己封閉在了煉金術教室,完成了那個理論上近乎不可能的奇跡——制作出了以“錨點”進行超遠距離時間跳躍的轉換器,而核心,是魔法石的碎屑。

他也記得,最初的自己,那個尚且懵懂、只憑著一腔偏執和痛苦行事的西奧多·諾特,正是在今晚,被奧瑞恩委以重任,接過了那個裝有足以顛覆時間秘密的黑曜石匣子。

那個匣子,是一切循環的開端。是他第一次穿越,成為“阿萊”的起點,也是第二次穿越,變成這只黑貓的根源。

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念頭,在他經歷了無數次失敗和絕望後,終於清晰起來——

如果他無法在循環中拯救奧瑞恩,那麽,至少他可以嘗試,讓循環在他這裏徹底斷掉。

只要不讓那個年輕的西奧多·諾特拿到時間轉換器,就沒有穿越時空的“阿萊”,就沒有後續的一切糾纏、試探、愛戀和最終塔樓上的悲劇。

或許在某個未被汙染的時間線裏,奧瑞恩·博爾赫斯和西奧多·諾特,能夠擁有一個平淡卻幸福的可能。

這個念頭帶來一種近乎悲壯的平靜。

夜幕降臨。他如同最警惕的獵手,潛伏在陰影裏,等待著。

果然,他看到了那個年輕的自己,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焦慮和尋找的神色,正朝著城堡主樓的方向走去——他的目標,顯然是尋找失蹤的奧瑞恩。

就是現在。

黑貓西奧多如同離弦之箭般竄出,精準地攔在了那個年輕西奧多的面前,然後不等對方反應,立刻轉身,向著拉文克勞塔樓的方向跑去。

“餵!”年輕的西奧多皺起眉,顯然認出了這只總是神出鬼沒、屬於奧瑞恩的黑貓。

他猶豫了一下,或許是擔心奧瑞恩,或許是貓的行為太過異常,他下意識地追了幾步。

但黑貓西奧多並未引他去七樓,而是在一個拐角處,猛地撞見了正從另一邊走來的愛德華·沙菲克。

時機剛好。

黑貓立刻停下,竄到愛德華腳邊,用爪子焦躁地抓撓他的袍角,仰起頭,發出急促的、近乎淒厲的叫聲,藍色的貓眼裏充滿了人性化的焦急和引導意味。

愛德華楞了一下,低頭看著這只行為異常的黑貓。

“小家夥?你怎麽了?”

他灰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時,年輕的西奧多也追到了拐角,看到愛德華,腳步頓了一下,臉色更冷了幾分,似乎不想與他打交道,打算繞開。

“諾特。”愛德華卻開口叫住了他,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級長的威嚴,“這個時間點,你在走廊亂跑什麽?”

年輕的西奧多抿緊唇,不欲多言:“不關你的事。”

“或許關我的事。”愛德華上前一步,巧妙地擋住了他的去路,目光掃過他略顯匆忙的神色,“你在找奧瑞恩?”

年輕的西奧多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愛德華心中了然,又看了一眼腳邊依舊焦躁不安、不斷試圖往某個方向拉扯他袍角的黑貓,一個模糊的猜想在他聰明的頭腦中成型。

奧瑞恩的消失,這只貓的異常,諾特的尋找……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個不尋常的事件。

“跟我來。”愛德華不再猶豫,對年輕的西奧多丟下一句話,便俯身抱起那只還在試圖指引方向的黑貓,“別亂跑,安靜點。”

他低聲對貓說,然後不等年輕的西奧多反駁,便轉身朝著黑貓指引的方向——七樓快步走去。

年輕的西奧多僵在原地,臉色變幻。他極其厭惡愛德華這種自作主張的態度,但擔心奧瑞恩的心情最終占了上風。他咬了咬牙,還是陰沈著臉跟了上去。

有愛德華的級長身份開路,他們暢通無阻。在黑貓西奧多明確的指引下,他們很快來到了那間僻靜的煉金術教室外。

門虛掩著,裏面透出幽藍的光芒。

愛德華示意年輕的西奧多留在門外稍等,自己先推門而入。

門內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奧瑞恩臉色蒼白地坐在地上,靠在工作臺邊,看起來疲憊不堪,而他的手中……正拿著一個散發著驚人能量波動的金色沙漏狀物體,手指似乎正要撥動什麽。

“奧瑞恩!你在做什麽?!”愛德華沖了過去,反應和當年西奧多的反應如出一轍,一把抓住了奧瑞恩的手腕。

接下來的發展,幾乎完美覆刻了黑貓西奧多記憶中的場景。奧瑞恩的怔楞,疲憊的訴說,關於父母,關於時間轉換器,關於那份巨大的迷茫和最終……的放手。

只是這一次,傾聽者和接受托付的人,變成了愛德華·沙菲克。

奧瑞恩將那個裝有時間轉換器、魔法石粉末和勒梅筆記的黑曜石匣子,遞給了愛德華。

“幫我把這個藏起來。”奧瑞恩的眼神疲憊卻清醒,“藏到一個連我都找不到的地方。一個絕對安全,永遠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地方。”

愛德華震驚地看著手中的匣子,感受著其中蘊含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完全理解了奧瑞恩之前的瘋狂和此刻的掙紮。他沈默了很久,灰眸中情緒覆雜翻湧,最終,他鄭重地接過了匣子。

“好。”他承諾道。

門外的年輕西奧多,最終沒有等到進去的時機,或許是被愛德華用眼神制止了,或許是自己選擇了離開。

黑貓不知道,也不關心了。他的目標已經達成一半。

接下來,他需要確保這個匣子被徹底處理掉。

他再次拉扯愛德華的袍角,示意他跟隨。

愛德華低頭看著腳邊的黑貓,那雙藍色的眼睛裏閃爍的智慧光芒,絕不屬於一只普通的貓。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猜測,在他心中徹底清晰。

他沒有聲張,只是抱著匣子,跟著黑貓,一路沈默地來到了黑湖邊。

夜晚的黑湖深不見底,湖水輕輕拍打著岸邊的巖石,發出空洞的回響。

愛德華停下腳步,舉起了手中的黑曜石匣子。月光下,匣子表面流動著冰冷的微光。

“是你,對不對?”愛德華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看穿一切的確信,“一直是你。”

黑貓西奧多停下了所有動作,擡起頭,靜靜地回望著他。沒有否認。

愛德華盯著他那雙過於人性化的藍眼睛。

西奧多忽然嗤笑了一聲,帶著點自嘲和無奈:“我就知道……拉文克勞的聰明人,總是能發現不對勁。奧瑞恩是,你也是……真是……”

他搖了搖頭,似乎覺得這一切荒謬又合理。

拉文克勞的人,果然都聰明得可怕。

沈默在湖邊蔓延。愛德華看著手中的匣子,又看了看眼前這只承載著太多秘密的黑貓。

最終,黑貓向後退了幾步,身體開始發出輕微的、魔力的波動。變形術的效果正在解除。

愛德華沒有驚訝,只是靜靜地看著。

黑色的皮毛褪去,身形抽長,最終,西奧多·諾特——那個來自未來、疲憊而滄桑的西奧多·諾特——站在了愛德華面前,身上還穿著那身略顯陳舊的黑袍。

兩人對視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覆雜的、無需言說的理解。

西奧多看著愛德華,問出了那個埋藏在他心中許久的問題:“你喜歡他,對嗎?”

愛德華握著匣子的手微微收緊,灰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沈默了片刻,然後將目光投向漆黑如墨的湖面。

“我在乎他。”最終,他給出了這個答案。

西奧多明白了。有些感情,無需宣之於口,其分量早已超越簡單的喜歡與否。

愛德華不再猶豫。

他手臂用力,將那承載著無限可能、也帶來了無盡痛苦循環的黑曜石匣子,狠狠地、決絕地投向了黑湖中心!

匣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噗通一聲,沒入了深不見底的湖水之中,連一絲漣漪都迅速被黑暗吞沒。

一切秘密,一切執念,一切重新來過的可能,隨著那沈重的黑曜石,一起沈入了霍格沃茨最深、最冰冷的湖底。

循環,或許終於可以在此刻,被斬斷了。

西奧多望著重歸平靜的湖面,心中一片空茫,卻又奇異地感受到一絲解脫。

愛德華轉過身,沒有再看西奧多,也沒有再看湖面,只是淡淡地說:“回去吧。他需要休息。”

然後,他率先轉身,向著城堡走去,背影依舊挺直,仿佛剛才只是扔掉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西奧多站在原地,最後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時間秘密的湖水,也轉身,跟上了愛德華的腳步。

夜色濃重,將兩人的身影漸漸吞沒。

時間永遠分叉,通向無數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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