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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與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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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與和解

六年級的黑湖,比記憶中的更加沈寂。或許只是因為觀察者的心境早已不同。

黑貓趴在熟悉的、能曬到些許午後陽光的樹根上,懶洋洋地舔著毛。身上的舊傷早已愈合,只留下幾處淡淡的疤痕,隱藏在濃密的黑色皮毛下。

作為一只“名聲在外”的、屬於奧瑞恩·博爾赫斯卻總愛玩失蹤的貓,他在霍格沃茨的生存變得容易了許多。但他依舊選擇大部分時間獨處,遠遠地觀察,沈默地守望。

經歷的循環和時間線太多,靈魂早已被磨礪得比外表看起來蒼老和疲憊無數倍。

腳步聲傳來,不是奧瑞恩那種慵懶隨意的節奏,也不是學生們常見的嬉鬧雀躍。

是一種更沈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煩躁的腳步聲。

黑貓擡起頭,藍色的眼睛對上了一雙灰色的眸子。

愛德華·沙菲克。

黑發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暗淡,總是挺直的背脊微微靠著旁邊的樹幹,臉上帶著一種西奧多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混雜著困惑、不甘和落寞的神情。

他看起來不像是來散步的,更像是來躲避什麽,或者……尋找一個宣洩口。

令人意外的是,愛德華的目光在他這只黑貓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竟然走了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了。

更令人意外的是,愛德華開口了。

不是對他說話,更像是……自言自語,對著空氣,或者對著一個絕對安全的、不會洩露秘密的樹洞。

“嘿,小家夥。”他聲音有些低啞,“又跑出來了?你主人最近……大概也沒空管你。”

黑貓保持沈默,只是耳朵微微動了動。

愛德華似乎也沒期待回應,他只是望著波光粼粼的黑湖水面,開始斷斷續續地說起來。

從他們小時候在福利莊園和沙菲克莊園的惡作劇,到第一次一起騎兒童掃帚摔得鼻青臉腫,再到發現奧瑞恩看似完美面具下那些不為人知的、關於父母早逝的脆弱和隱藏在懶散下的尖銳鋒芒……

他說了很多。

關於那些只有他知道的、奧瑞恩·博爾赫斯的秘密側面。他們的親密無間,曾是那麽理所當然,像呼吸一樣自然。

“所有人都覺得我們該是一直在一起的。”愛德華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嘲,“我也這麽覺得。”

然後,話題轉向了二年級。轉向了西塔樓。

“我知道那裏。”愛德華的語氣變得有些澀然,“他一年級就常去,當個清靜地方看書。但那不一樣……二年級之後,不一樣了。他有了秘密。一個不能告訴我的秘密。”

黑貓靜靜地聽著。他能感受到愛德華話語裏那細微的、被背叛的刺痛和巨大的失落。

他曾無比嫉妒愛德華擁有的那十五年,嫉妒那份共享的、光明正大的親密。但現在,聽著愛德華用這種語氣訴說,那種嫉妒奇異地淡化了,變成了一種覆雜的……理解。

愛德華甚至提到了他——西奧多·諾特。提到了那種奧瑞恩對斯萊特林陰郁男生的“挑逗”似乎變了質。提到了奧瑞恩身邊無形中多出的兩個人,以及流言風向的改變。

“所以我散了那些謠言,寫了舉報信……”愛德華承認得有些艱難,仿佛自己也覺得這行為不夠光彩,“我只是……想讓他離那裏遠點。回到……原本的樣子。”

西奧多心中了然。原來源頭在這裏。他曾以為是某些敵對的純血家族,卻沒想到是愛德華。一種荒謬感油然而生。

最後,愛德華說到了聖誕舞會,那場決裂性的合奏。

“所有人都說天作之合……但我聽出來了,他的琴聲變了。”愛德華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清晰的痛苦,“不再是從前那種……心無旁騖的默契。有什麽東西……或者什麽人,分走了他的註意力。”

那場爭吵,奧瑞恩先踏出了那個圈。

“可能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看著愛德華。”

這句話像一聲嘆息,消散在湖面的風裏。

西奧多什麽也回應不了。他只能安靜地當一個傾聽者。

但在他的內心,經歷了無數次循環和失去的靈魂,卻產生了巨大的震動。

原來的那個西奧多·諾特——偏執、陰郁、占有欲極強的那個——一定會因為聽到這些而暗自得意,會更加確信奧瑞恩屬於自己,並視愛德華為必須清除的障礙。

但現在這個西奧多,這個在時間循環裏掙紮了太久、失去了太多次的西奧多,卻從中品味出了別的東西。

他聽到了奧瑞恩的“責任”——對童年玩伴的維護(即使爭吵,也未曾真正揭露愛德華散播謠言的行為)。

他聽到了奧瑞恩的“難以捉摸”——連最親密的愛德華也無法完全掌控他。

他更聽到了,奧瑞恩·博爾赫斯這個人,本身就擁有著吸引他人靠近的特質,就像光吸引飛蛾。

被吸引的,不止西奧多·諾特一個人。

而最終,奧瑞恩選擇了他。

不是選擇疏遠愛德華,而是選擇走向了西塔樓,走向了那個神秘的“阿萊”,走向了那個陰郁的斯萊特林西奧多·諾特。

這種選擇,這種跨越了重重阻礙和誤解依然發生的引力,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他不再需要嫉妒愛德華擁有的那十五年,也不再需要恐懼愛德華所代表的那份“光明正大”的親密。

因為他擁有的是不同的東西。

是奧瑞恩·博爾赫斯內心深處那份不輕易示人的、熾熱而決絕的、甚至帶點毀滅傾向的愛戀。

是西塔樓的秘密,是跨越時間的凝視,是那句以生命為代價的“我愛你”。

這是獨屬於他西奧多·諾特的,任何人都無法奪走、甚至無法真正理解的“特別”。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如同黑湖溫暖的水流,緩緩包裹了他疲憊的靈魂。

他從這扭曲的命運和愛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種……平靜的確認。

陽光太暖和,愛德華的聲音漸漸變成了催眠曲。西奧多聽著聽著,竟然真的睡著了。

意識沈入黑暗前最後一個念頭是:原來放下偏執和比較,感覺也並不壞。

等他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被愛德華不太熟練地抱在懷裏,往拉文克勞塔樓走去。

愛德華似乎有些懊惱,低聲嘟囔著:“……真是有什麽樣的主人就有什麽樣的貓,一個兩個都這麽讓人不省心!睡得像死了一樣沈……”

黑貓在他懷裏輕輕動了動,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他忽然覺得,愛德華·沙菲克,這個他曾經的“情敵”,其實也並不那麽討厭。

愛德華是奧瑞恩最好的朋友,共享了過去與成長。

而西奧多·諾特,是奧瑞恩自己選擇的、承載著現在與未來的戀人。

這個認知,終於不再讓他感到痛苦和嫉妒,而是變得清晰而……足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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