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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心魔侵擾 千靈驚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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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心魔侵擾 千靈驚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千靈驚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竹葉的清香混著初雪後清冽的空氣鉆入鼻尖, 耳邊是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以及……不遠處清晰的交談聲。

陽光透過疏密有致的竹葉,在鋪著薄雪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裏……是倉山腳下那片她無比熟悉的竹林?

她怎麽會在這裏?

雲湛呢?

冰窟呢?

千靈茫然地低頭, 看向自己的爪子。

映入眼簾的, 卻是一雙白皙纖細、指節分明的人類手掌。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觸感光滑溫熱,不再是毛茸茸的觸感。垂落的發絲烏黑, 隨著她的動作掃過肩頸。

她下意識地看向旁邊一窪未完全凍結的淺水。

水面倒映出一個少女的身影。

墨發如瀑, 肌膚勝雪, 一雙眼睛帶著天然的靈動與尚未褪去的驚惶,唇瓣因驚訝而微微張著。

是她化形後的模樣!

她竟然在毫無準備、靈力依舊低微的情況下, 維持住了人形?

還不等千靈想明白這詭異的狀況,那個熟悉的、低沈而冷淡的聲音便清晰地傳了過來, 瞬間勾去了她全部的心神。

“……此事便如此定下,不必再議。”

又是陸無辭!

千靈猛地擡頭,循聲望去。

只見幾丈開外,陸無辭依舊穿著一襲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正背對著她, 與一位身著青雲門服飾的老者交談。

他的語氣帶著一貫的不容置疑。

“可是……”那青雲老者似乎還想說什麽。

陸無辭卻已微微側身, 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千靈所在的方向,淡淡道:“有人來了。”

那青雲老者見狀,立刻躬身行禮, 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般, 悄然消散在原地,仿佛從未存在過。

竹林間,只剩下她和陸無辭。

陸無辭緩緩轉過身, 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深邃依舊,卻似乎比平日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探究。

千靈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躲藏,想要變回那只可以理所當然蜷縮在他懷裏,不必面對如此審視目光的小狐貍。

但她發現,自己無法變回去。

這具人形軀體如同被無形的枷鎖固定,體內的靈力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陸無辭朝她走了過來,靴子踩在積雪和枯竹葉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每一步,都像踩在千靈的心尖上。

她突然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身上單薄的衣裙袖口。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陽光被他高大的身形遮擋,投下一片陰影,將千靈完全籠罩其中。

他沈默著,只是仔細地打量她,從她鴉羽般的發絲,到因緊張而輕顫的眼睫,再到微微抿起的的唇。

目光最後落在她那雙無處安放的手上。

那雙手,還保留著些許狐貍幼崽般的纖細與無措,與成熟的人類少女略有不同。

千靈只覺得他的目光如有實質,刮得她皮膚微微發燙,心底最深處那些隱秘的不安和自卑被無限放大。

她是不是化形得不夠好?

耳朵或者尾巴是不是露出來了?

他是不是……不喜歡她這個樣子?

就在千靈幾乎要被這沈默的審視壓垮時,陸無辭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平淡得像在詢問天氣,卻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千靈心上:

“你一直能化形。”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千靈猛地擡頭,撞入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那裏面沒有驚訝,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讓她無所遁形。

“我……”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幹澀得發緊,帶著明顯的顫抖,“我不是……我……”

她想解釋,想說她不是故意隱瞞,想說她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想說她更喜歡做一只可以賴在他懷裏的小狐貍……

但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裏,攪成一團亂麻。

陸無辭並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她的回答。

這種沈默的等待,比任何質問都更讓她心慌。

“我只是……一只很普通的狐貍。”她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聲音裏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和澀然,“修煉了五百年……才,才勉強能變成這樣。”

她輕輕擡起手,有些笨拙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動作間帶著獸類化形後殘留的生疏感。

“靈力一直很差,化形也維持不了多久……有時候睡著了,或者受了驚嚇,耳朵和尾巴……就會跑出來。”她越說聲音越小,頭也垂得更低,仿佛犯了天大的錯誤。

“同族的姐妹們,一百年就能化形成功,兩百年就能熟練掌握法術,出去闖蕩了。只有我……花了五百年,還是這副笨拙的樣子,連靈力都控制不好。”

竹林裏很安靜,只有風過竹葉的沙沙聲,和她輕顫著,近乎自言自語的訴說。

那些深埋了五百年的孤獨,挫敗和自我懷疑,在這個由幻境構建出的,而且擁有陸無辭註視的空間裏,如同找到了一個決堤的出口,不受控制地傾瀉出來。

“倉山很大,年年都下雪。山洞裏……經常只有我一個人。”她的目光投向竹林深處,眼神有些空洞,仿佛透過這片虛假的翠綠,看到了那五百年寂寥的冰封歲月。

“有時候對著冰壁練習化形,練到靈力耗盡,變回狐貍,睡一覺起來,洞外的雪又厚了一層……年覆一年,好像永遠都是這樣,沒有盡頭。”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笨,為什麽就是練不好。看著姐妹們都能去人間歷練,聽她們回來說外面的故事,集市的熱鬧,包子的香味……我只能聽著。”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哽咽。

“其實……我也很想去看看。可是我不敢……我靈力太弱了,怕被人類發現,怕被除妖人抓住……只能偶爾,偷偷跑到山頂,遠遠地望一眼山下的燈火。”

“五百年的時間……真的很長很長。”她輕輕地說,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地上,悄無聲息。

“有時候我也會想,是不是我根本就不適合修煉?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選錯了路?或許……我就該只是一只普通的狐貍,在雪地裏追追兔子,然後安靜地老去,而不是奢求什麽化形,什麽長生……”

這些話,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在族人面前,她總是裝作不在意,裝作懶散,用“笨拙”來掩飾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和焦慮。

因為害怕看到同情,更害怕看到輕視。

可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由她心底最深的恐懼編織出的幻境裏,在這個“陸無辭”的面前,她卻再也無法維持那層脆弱的偽裝。

仿佛潛意識裏知道,眼前這個人,或許是她唯一一個……願意袒露這份不堪的人。

盡管,這很可能只是幻境模擬出的虛影。

她說完,久久沒有擡頭,也不敢去看陸無辭的表情。

害怕看到他眼中出現失望,或者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憐憫。

寂靜在竹林間蔓延。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忽然,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托起了她的下巴。

動作算不上多麽溫柔,甚至帶著陸無辭不容拒絕的力道,迫使她擡起了頭。

千靈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眸。

那裏面依舊沒有什麽明顯的情緒波動,沒有憐憫,沒有厭惡,也沒有她想象中的失望。

只是比平時更深邃了些,像是結冰的湖面下湧動的暗流。

他的指尖帶著一絲冰雪般的涼意,觸碰到她溫熱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五百年。”他開口,聲音低沈而平穩,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千靈的心上,“確實難熬。”

他沒有評價她的資質,沒有質疑她的選擇,只是平靜地陳述了這個事實。

千靈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鼻尖猛地一酸。

這句話,比任何安慰都更直接地戳中了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但是,”陸無辭的話鋒微微一轉,目光依舊鎖著她,“你從未真正放棄過,不是嗎?”

“即使進境緩慢,即使獨自一人,你依舊在修煉。五百年來,日覆一日。”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在她下頜邊緣摩挲了一下,那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靈力低微,並非罪過。修行之路,本就如逆水行舟,各有各的緣法,各有各的劫數。快,未必是幸事;慢,也未必是絕路。”

他說話的方式依舊直接,剝離開所有情緒,只餘下事實。

“你於修行上或許天資不盡如人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依舊帶著些微惶惑的眼睛,“但心性之堅韌,遠勝許多天賦異稟者。五百年孤寂未能磨滅你向道之心,此心,便是你最大的天賦。”

千靈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容顏,聽著他口中說出那些與她過往認知截然不同的話語。

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攥住,然後又緩緩松開,湧上一股酸澀卻又滾燙的暖流。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些。

族人只會惋惜她的“笨拙”,勸她“看開些”,或者幹脆建議她放棄修行,安心做個普通狐妖。

沒有人看到那五百年寂寥冰雪下的堅持,也沒有人認為這種堅持本身具有價值。

可在他的眼裏,這似乎……是值得被看見的。

“至於化形……”陸無辭的視線落在她依舊帶著些許非人特征的手指上,語氣裏似乎含著一絲難以捕捉的……或許是無奈?

“維持不住,便維持不住。耳朵尾巴露出來,又如何?”

他松開了托著她下巴的手,目光重新與她對視,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強勢。

“在我面前,你需要偽裝什麽?”

“是狐貍也好,是人形也罷,你就是你。何須為此等小事忐忑不安?”

他的話語,狠狠砸碎了千靈心中那層由五百年自卑築起的高墻。

猶如此刻竹林裏漏下來的光芒,突然在她的世界裏亮起,刺得她幾乎想要流淚。

是啊……

他見過她最狼狽的樣子,嚇得炸毛,貪吃噎住,甚至睡得口水直流……

他會把她揣在懷裏取暖,會分給她栗子和肉包,會在危險時將她護在身後,會因為她受傷而動怒,也會在她虛弱時,用自己本就寶貴的靈力為她驅寒……

他早就接受了她的全部,無論是作為一只小狐貍,還是作為一個化形都化不利索的小妖。

是她自己,一直畫地為牢,被困在那“五百年”和“資質愚鈍”的枷鎖裏。

巨大的沖擊和明悟席卷了千靈的心神。

然而,就在這心防松動、靈臺即將獲得一絲清明的剎那,仿佛是因為她內心深處最大的執念與恐懼被觸及,幻境的力量猛地增強了數倍!

周遭溫暖的陽光和翠綠的竹林開始劇烈地扭曲晃動,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巨石。

陸無辭的身影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但與此同時,另一個冰冷而充滿惡意的聲音,仿佛從地底鉆出,又像是直接響徹在她的腦海深處:

“堅韌?可笑!”

“五百年的堅持,換來的不過是同族的憐憫和嘲笑!換來的依舊是這不堪一擊的化形和微末的靈力!”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離開了他,你什麽都不是!連這蝕骨風都抵擋不住,只會成為他的累贅!”

聲音尖銳刻薄,字字句句都精準地戳向千靈心中最深的隱痛。

剛剛才被陸無辭的話語暖過來的心,瞬間如同被浸入了冰窟。

是啊……她這麽弱,只會拖累他。

或許她不在的話,陸無辭就不必分出寶貴的靈力來護著她,不必冒險獨自出去探路……

強烈的自責和恐慌如同藤蔓般瘋狂滋生,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

眼前的“陸無辭”身影越來越淡,臉上似乎浮現出一絲……失望?

千靈看不清。

幻境抓住了她這瞬間的情緒波動,畫面再次猛地一變!

冰冷的竹林景象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呼嘯的暴風雪和刺骨的嚴寒。

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流逝,剛剛穩定不久的人形開始劇烈波動,耳朵和尾巴不受控制地顯現出來,又因為靈力的急劇消耗而無法維持,在她的人形和狐形之間痛苦地閃爍和掙紮。

而前方,暴風雪的最深處,一個高大的墨色身影正背對著她,一步步,決絕地走向雪原深處,離她越來越遠。

是陸無辭!

他好像根本沒有發現她的痛苦,沒有回頭,身影即將被漫天風雪徹底吞沒。

“不要!不要丟下我!”

千靈發出淒厲的哭喊,不顧一切地向前撲去,試圖追趕。

但她的雙腳如同被釘在原地,沈重的積雪淹沒至大腿,蝕骨風像無形的枷鎖,將她牢牢困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抹唯一的溫暖和依靠徹底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間。

巨大的絕望和被拋棄的恐懼,瞬間將她徹底淹沒。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這片冰冷的絕望吞噬,最後一點靈光也要熄滅之際……

一道異常熟悉的暖流,毫無征兆地,突然從她心口的位置湧現出來!

那暖流是如此的細微,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堅韌而純粹的力量。

溫暖……熟悉……帶著一絲陸無辭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

是陸無辭渡給她的溫暖靈力。

真正的陸無辭,絕不會就這樣丟下她!

這個念頭如同破開烏雲的第一縷陽光,雖然微弱,卻瞬間刺破了重重迷障。

千靈猛地擡起頭,眼神中重新迸發出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她不再去看前方那虛幻的,即將消失的背影,而是猛地閉上眼睛,將全部殘存的心神,死死地凝聚在心口那一點突如其來的暖流之上。

“假的……都是假的!”

她對著那片肆虐的暴風雪,用盡全身力氣嘶喊出聲。

“他不會丟下我!”

隨著她心念的堅定,那絲微弱的暖流仿佛得到了滋養,驟然變得清晰了一絲。

緊接著,一幕幕真實的畫面強行沖破了幻境的阻礙,在她腦海中閃現,

是她將他從雪地裏撿回山洞,清理傷口……

是他在雪原中,將大氅和寶貴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渡給她……

是他在戰鬥中,始終將她護得最周全……

哢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

周遭冰冷的雪原,那即將消失的背影……所有的一切,如同被打碎的鏡面般,瞬間布滿了裂痕,然後轟然崩塌!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千靈感覺自己像是從萬丈高空急速墜落……

“噗通!”

她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周身的刺痛和蝕骨寒意瞬間回歸,但那種靈魂被撕扯的虛幻感卻消失了。

她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逐漸清晰。

眼前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冰窟,洞壁上凝結著冰棱,滴答的水聲在空曠的洞裏回響。

她正躺在陸無辭那件墨色大氅裏,辟寒膽依舊緊貼著她的小腹,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而她自己……已經變回了白狐的形態。

剛才那漫長而痛苦的幻境,在現實中,或許只過去了短短一瞬。

“小狐貍!你醒了?!”雲湛焦急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他顯然一直守在一旁,此刻正一臉擔憂地看著她,手中還捏著幾張未能起效的靜心符箓。

“剛才你怎麽叫都叫不醒,像是陷入了極深的夢魘……是蝕骨風引發的心魔嗎?”雲湛快速檢查著她的狀態,心有餘悸。

千靈虛弱地眨了眨眼,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聲,算是回應。

她嘗試動彈了一下,只覺得渾身像是被碾過一樣酸痛無力,妖丹空空蕩蕩,比陷入幻境之前還要虛弱。

她擡起頭,眸子望向冰窟那被積雪和陣法遮擋的洞口方向。

外面風雪呼號的聲音隱約可聞。

陸無辭……還沒有回來。

她掙紮著,用盡剛剛恢覆的一絲力氣,想要從大氅裏爬起來。

她要去洞口等他。

然而,就在她剛剛支起前肢的剎那,一道模糊的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冰窟的洞口。

那黑影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團凝聚不散的濃郁陰影,勉強能看出一個人形的輪廓,卻沒有五官,沒有特征。

它輕而易舉地穿過了雲湛布下的警戒陣法,仿佛那陣法根本不存在一般。

雲湛臉色劇變,瞬間將千靈護在身後,短笛橫在胸前,厲聲喝道:“什麽東西?!”

那黑影無視了雲湛的戒備,似乎精準地“鎖定”了虛弱不堪的千靈。

千靈渾身毛發倒豎。

她在那團黑影上,感受到了一種詭異的、令人作嘔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裏……接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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