贅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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贅婿
一來二去三四天，五言六語七八遍。鐵娘子總算有了長進。
今兒碰上另一位同行來七珍閣，挑挑揀揀之後，拿著一串瑪瑙珠嘖嘖撇嘴，一會兒說成色不好，一會兒說太小不齊，看似嫌棄得不行，實則是想獅子大開口，投機取巧罷了。
鐵娘子跟在一旁好聲好氣地解釋了幾句後，可算看清他的嘴臉，立時挺直腰板，以笑而帶刺刀，“劉當家，你要是不懂貨，就回你的鋪子裏多鉆研鉆研，別再這錯把珍珠當魚目，壞了我的生意哈！”
劉當家暗忖這鐵娘子何時這麽懂行兒了，面上滴水不漏道，“婦道人家懂什麽，你這西貝貨，折一半的價錢我都不肯買！”
話說道這個份兒上，照往常來看，鐵娘子該求著他買了。
誰知她絲毫不買賬，劉當家拂不開面子，冷哼一聲，自個兒悻悻走了。
鐵娘子沒理會劉當家的做派，只回身見那位美若天仙的師傅，朝她眉梢微挑，讚賞地點點頭，她就知道，自己沒做錯。
難怪劉當家這兩月時常來店裏采買，原來竟是騙她低價賤賣於他，可想而知，他坑了她多少銀兩！
鐵娘子想想便是肉疼，這才知道掙錢不易，更是愈發感激這位美婦人肯做她的師傅。
她雖沒讀過幾本書，可也懂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夫人，您還沒上過二樓呢，不如隨我上去瞧瞧，看有沒有喜歡的？”
她拍胸，爽利道，“只要看上了，盡管拿走。”
董馥嬌也沒和她客氣，只淡笑道，“我姓董，你還是喚我姑娘吧，我早就和離了，可不準備再當誰家夫人或是娘子。”
鐵娘子咽喉一梗，吶吶道，“啊？這...這樣嗎。”
董馥嬌見鐵娘子慌了陣腳，脖子又險些往後，縮回唯唯諾諾的模樣，便笑道，“你別誤會，我和阿渡他爹可沒有你們夫妻情深意重，只是一對錯點的鴛鴦，磋磨時光罷了。是以，和離與我來說，是喜事一樁。”
她見鐵娘子焉著臉，又主動問，“這家七珍閣是你夫君開的嗎？”
鐵娘子搖搖頭，“此乃家父白手起家，積年累月做起來的生意，因著我爹娘恩愛，膝下只我一個女兒...”
她五指不知所措朝虛空抓了抓，頗有些不好意思道，“董姑娘也知道，我在經商上沒什麽天賦，而且這世道上，當家做主的，大多本就是男子。”
“所以，家父才收了一個老實忠厚的義子，做我的童養婿。”
倒是個疼愛女兒的好父親，董馥嬌有些羨慕，“那你也算是，千嬌百寵的富家小姐了。”
“唉，造化弄人吶”，鐵娘子步履沈重，五味雜陳地邁上臺階，“如今我是孤木難支，若不是走運碰上了姑娘，這家業都要被騙個精光！”
言及此，鐵娘子恨恨道，“我夫君在世時，待他們不薄。誰知人走茶涼，只留我們孤兒寡母的守著，他們就恨不得將鐵家吃幹抹凈！”
悲劇猶在眼前，鐵娘子長嘆一聲，“他們的兇訊剛傳來時，我只覺魂魄都隨他們去，若不是還有一雙兒女，懵裏懵懂，還未長成，我早就自尋短見了！”
董馥嬌換位一想，當年皇奶奶駕鶴西去，她亦是肝腸寸斷，哭瞎了眼。
她上前兩步，拍了拍鐵娘子微顫的肩，感同身受道，“親人離世，總是最讓人傷心的。飛來橫禍，更是叫人猝不及防。”
鐵娘子已經漸漸從這場噩耗中清醒過來，說到傷心處，還能強顏歡笑一句，“老天要跟我開這個玩笑，我又有什麽辦法呢。”
“董姑娘，我真得謝你，鋪子裏來來往往這麽多人，唯有你肯鼓勵我，甚至傾囊相授，其餘的人，特別是那些個同行，連我沏的茶水都要指點一二，就差沒把「婦道人家，就該待在後院」直說出來了！”
鐵娘子扶著欄桿，一步一登階，眼神愈發堅韌，“可他們越說，我越要撐起門楣，決不能讓他們把我鐵家的家業給吞食了去，為了我的孩子，更為了我自己。”
“這就對了”，董馥嬌笑如銀鈴，“別聽他們瞎說，我在長安、江南，都見過不少女子自立門戶的，人各有志，不分男女，咱們女子未必就不能闖出一番天地。”
兩人交心後，愈發親近，鐵娘子忍不住好奇，壯著膽兒問，“您先前那位，也是贅婿嗎？”
是吧，當然是！
當年玄徹要沒娶她，哪能這麽順利的登基為帝呢？
董馥嬌長指彎成圈，點上下巴，似是深思熟慮，“雖然，與你的情況有些出入，不過也算是贅婿吧。”
走上二樓，鐵娘子又問，“那他對你好嗎？”
“不好”，董馥嬌是一個以偏概全的人，又或是說，愛憎分明，愛時念他一點一滴的好，不愛時只遺綿綿長恨。
“他對你沒感情？”
“倒也不是”，她倒巴不得如此，免得他又來擾她安寧。
鐵娘子面帶驚恐，“他打罵過你？”
“他敢？！”
不是便好。
鐵娘子又問，“那...他有別的女人？”
“沒有。”
這點，董馥嬌也著實意外。
不過，她不也沒有別的男人嗎？
如此相抵，也算不上多稀罕。
日久天長，總有一日，她會有新的郎君，他也會坐擁三宮六院。
“他呢，做了一件令我十分不齒之事”，董馥嬌含糊道，“從我知曉那天起，他在我心裏威武的形象就蕩然無存了。當然，我也傷心得很，所以我就與他和離了。”
鐵娘子識趣地沒有追問，只祝她，“既已脫離苦海，就當這段紅塵已了。”
董馥嬌一面掃視木架上琳瑯滿目的物件兒，一面釋然道，“是啊，不念錯錯錯，唯願莫莫莫！今後呀，我再也不要遇上他。”
鐵娘子打開話匣子後，什麽都敢往外說，“其實，除了董姑娘，我的表兄也裏裏外外照顧我良多。”
董馥嬌僅憑直覺就聽出來，“你表兄，對你有那份心吧？”
“是...是啊，他以前也曾提過親，被我拒絕後，也一直沒成家。”
“那你為何沒看上他？”
鐵娘子垂眸一笑，“我呀，喜歡比我小幾歲的，比如我夫君。”
年紀小，心眼少，身子壯，還懂事。
董馥嬌杏眼亮如燦星，像是找到同道中人，“誠然，我也覺著，年少的賞眼些，心思單純的，就更好了。”
兩人交談甚歡，全然沒註意到，這樓上還有位公子。
他身著藍白勁裝，身姿如松，目若琥珀，可不正是被阿渡認錯的游景川嗎？
游景川站在她們後方，被木架擋住，僵著臉聽了個遍。
原來她姓董，沒有夫君。
聽見鐵娘子說要找十八歲的美嬌郎，董姑娘點頭稱是後，他忍不住想——正巧！他年滿十八，美嬌郎...他生得這幅模樣，勉強算是罷？
等等...他為什麽在想這個！
游景川一慌神，大掌不經意間就擦到了木架上的玉壺，碰出清脆的聲響來。
董馥嬌仰頭曼聲道，“誰在那？”
糟了...不會被當成小人罷？
游景川撫住架子，挪著步子往外移，窘困道，“很...很抱歉，無意聽到你們的對話。”
“原來是你啊，游公子”，董馥嬌嫣然一笑。
鐵娘子探問道，“董姑娘認識？”
“是啊”，董馥嬌點頭，“那日就是在路上碰見游公子，才晚來片刻。”
游景川見她沒計較，立時寬心道，董姑娘可真是善解人意。
如此一位溫良的大美人，怎會有人舍得辜負她呢？
游景川百思不得其解。
董馥嬌倒是沒在意游景川，側目投回木架，眼神全然放在一把扇子上，“這把玉骨扇乃是十六條和田青玉打磨而成，扇墜掛了一串迦楠香木，倒是件難得的珍品。”
鐵娘子一笑，這把扇子還是她夫君親自擺上去的，“董姑娘好見識，這的確是七珍閣壓箱底的寶貝！快收下罷。”
董馥嬌打開扇面，玉骨在斜陽餘暉下照得玲瓏剔透，她頓生歡喜，“多謝割愛，時候不早了，鐵娘子，咱們明日再會。”
走前，她想起那幾本讀完的邊疆游記，回頭朝游景川催道，“游公子，期待你的新作。”
游景川見她眼波柔美，朱唇勾笑，頓時心又懵了，上下唇瓣都不知道怎麽張合，等人都就了，才結結巴巴道，“好...好。”
且說長安之變，本就惹人議論。
在天子的暗中授許下，這件眾人皆知的秘聞，更是長了翅膀般，飛便大周的所有州縣。
南州這等小國，也聞著風，講起了大周皇室的新聞。
“什麽？”
游景川看著新貼出來的榜文，發出一聲怪叫，“大周太後非天子生母？”
董馥嬌先前雖有猜測，然而聽到這個消息還是有些意外地張開唇，看來玄徹的身世還真有這麽坎坷。
假使當年他沒被孟家換走，想必該是皇舅舅最寵愛的皇子，不必明爭暗鬥，就能坐穩儲君之位。
不過，兜兜轉轉，皇權還是由他獨攬，只可憐她在其中做了棋子。
董馥嬌抿起朱唇，側身從人堆裏穿出去，走向寬闊的長街。
這些都與她無關了。
游景川褐瞳渙散成沼泥樣，神思一路飄到長安去，恍惚間，他窺見董姑娘出塵的身姿，木楞楞地跟著她的蓮步走，一連碰了好幾人的肩膀都沒醒過神來。
被撞得到行人皆撇嘴奚落，“好好一個俊秀公子，怎麽腦子卻不好使呢！”
董馥嬌面容微扭，朱唇扯笑，眉骨卻向下折，頗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
她沒好氣地扯起游景川的袖子，拉到沒人的巷子口，“你怎麽了？跟著我，失神了一路。”
“太後並非天子生母”，游景川吶吶道，“那這麽說，天子其實是我…他是柔夫人的孩子咯。”
原來，他沒有姐姐，而是有個哥哥，還是九五至尊！
“柔夫人？”
董馥嬌心弦一動，柔夫人雖算不上是宮中秘辛，可也逝去多年，連長安人都知之甚少，“柔夫人是誰？”
“昔年，先皇帝的寵妃。”
“你怎麽知道？”
游景川見她凝眉生疑，立時回過神來，“唉！董姑娘，我自十六歲起，游歷五湖四海，不知遇上了多少人，其中不乏宮中出來的宮女太監，自然知曉一些宮闈之事。”
“原來如此”，董馥嬌合上玉骨扇，扇頭朝手心清涼一敲，“也對，你不是福樂縣人士嗎，自然會關註福樂公主和柔夫人之事。”
“可惜，福樂公主卻不是真正的福樂公主。”
白瞎他和娘守孝多年！游景川咬牙道，“是啊，真是一遭人為之禍。”
而墻頭上，兩暗衛正一左一右悄悄趴著，面露難色。
左暗衛，“怎麽辦，咱們要稟報陛下嗎？”
右暗衛，“自然要，頭兒都說了，娘娘的事一定要事無巨細，如實上告。”
“可...可是，陛下若是知道，娘娘身邊有別的男子，還和他長這麽像，會氣得要殺人吧！”
“誒”，兩人異口同聲道，“我們也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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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碰上另一位同行來七珍閣，挑挑揀揀之後，拿著一串瑪瑙珠嘖嘖撇嘴，一會兒說成色不好，一會兒說太小不齊，看似嫌棄得不行，實則是想獅子大開口，投機取巧罷了。
鐵娘子跟在一旁好聲好氣地解釋了幾句後，可算看清他的嘴臉，立時挺直腰板，以笑而帶刺刀，“劉當家，你要是不懂貨，就回你的鋪子裏多鉆研鉆研，別再這錯把珍珠當魚目，壞了我的生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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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她絲毫不買賬，劉當家拂不開面子，冷哼一聲，自個兒悻悻走了。
鐵娘子沒理會劉當家的做派，只回身見那位美若天仙的師傅，朝她眉梢微挑，讚賞地點點頭，她就知道，自己沒做錯。
難怪劉當家這兩月時常來店裏采買，原來竟是騙她低價賤賣於他，可想而知，他坑了她多少銀兩！
鐵娘子想想便是肉疼，這才知道掙錢不易，更是愈發感激這位美婦人肯做她的師傅。
她雖沒讀過幾本書，可也懂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夫人，您還沒上過二樓呢，不如隨我上去瞧瞧，看有沒有喜歡的？”
她拍胸，爽利道，“只要看上了，盡管拿走。”
董馥嬌也沒和她客氣，只淡笑道，“我姓董，你還是喚我姑娘吧，我早就和離了，可不準備再當誰家夫人或是娘子。”
鐵娘子咽喉一梗，吶吶道，“啊？這...這樣嗎。”
董馥嬌見鐵娘子慌了陣腳，脖子又險些往後，縮回唯唯諾諾的模樣，便笑道，“你別誤會，我和阿渡他爹可沒有你們夫妻情深意重，只是一對錯點的鴛鴦，磋磨時光罷了。是以，和離與我來說，是喜事一樁。”
她見鐵娘子焉著臉，又主動問，“這家七珍閣是你夫君開的嗎？”
鐵娘子搖搖頭，“此乃家父白手起家，積年累月做起來的生意，因著我爹娘恩愛，膝下只我一個女兒...”
她五指不知所措朝虛空抓了抓，頗有些不好意思道，“董姑娘也知道，我在經商上沒什麽天賦，而且這世道上，當家做主的，大多本就是男子。”
“所以，家父才收了一個老實忠厚的義子，做我的童養婿。”
倒是個疼愛女兒的好父親，董馥嬌有些羨慕，“那你也算是，千嬌百寵的富家小姐了。”
“唉，造化弄人吶”，鐵娘子步履沈重，五味雜陳地邁上臺階，“如今我是孤木難支，若不是走運碰上了姑娘，這家業都要被騙個精光！”
言及此，鐵娘子恨恨道，“我夫君在世時，待他們不薄。誰知人走茶涼，只留我們孤兒寡母的守著，他們就恨不得將鐵家吃幹抹凈！”
悲劇猶在眼前，鐵娘子長嘆一聲，“他們的兇訊剛傳來時，我只覺魂魄都隨他們去，若不是還有一雙兒女，懵裏懵懂，還未長成，我早就自尋短見了！”
董馥嬌換位一想，當年皇奶奶駕鶴西去，她亦是肝腸寸斷，哭瞎了眼。
她上前兩步，拍了拍鐵娘子微顫的肩，感同身受道，“親人離世，總是最讓人傷心的。飛來橫禍，更是叫人猝不及防。”
鐵娘子已經漸漸從這場噩耗中清醒過來，說到傷心處，還能強顏歡笑一句，“老天要跟我開這個玩笑，我又有什麽辦法呢。”
“董姑娘，我真得謝你，鋪子裏來來往往這麽多人，唯有你肯鼓勵我，甚至傾囊相授，其餘的人，特別是那些個同行，連我沏的茶水都要指點一二，就差沒把「婦道人家，就該待在後院」直說出來了！”
鐵娘子扶著欄桿，一步一登階，眼神愈發堅韌，“可他們越說，我越要撐起門楣，決不能讓他們把我鐵家的家業給吞食了去，為了我的孩子，更為了我自己。”
“這就對了”，董馥嬌笑如銀鈴，“別聽他們瞎說，我在長安、江南，都見過不少女子自立門戶的，人各有志，不分男女，咱們女子未必就不能闖出一番天地。”
兩人交心後，愈發親近，鐵娘子忍不住好奇，壯著膽兒問，“您先前那位，也是贅婿嗎？”
是吧，當然是！
當年玄徹要沒娶她，哪能這麽順利的登基為帝呢？
董馥嬌長指彎成圈，點上下巴，似是深思熟慮，“雖然，與你的情況有些出入，不過也算是贅婿吧。”
走上二樓，鐵娘子又問，“那他對你好嗎？”
“不好”，董馥嬌是一個以偏概全的人，又或是說，愛憎分明，愛時念他一點一滴的好，不愛時只遺綿綿長恨。
“他對你沒感情？”
“倒也不是”，她倒巴不得如此，免得他又來擾她安寧。
鐵娘子面帶驚恐，“他打罵過你？”
“他敢？！”
不是便好。
鐵娘子又問，“那...他有別的女人？”
“沒有。”
這點，董馥嬌也著實意外。
不過，她不也沒有別的男人嗎？
如此相抵，也算不上多稀罕。
日久天長，總有一日，她會有新的郎君，他也會坐擁三宮六院。
“他呢，做了一件令我十分不齒之事”，董馥嬌含糊道，“從我知曉那天起，他在我心裏威武的形象就蕩然無存了。當然，我也傷心得很，所以我就與他和離了。”
鐵娘子識趣地沒有追問，只祝她，“既已脫離苦海，就當這段紅塵已了。”
董馥嬌一面掃視木架上琳瑯滿目的物件兒，一面釋然道，“是啊，不念錯錯錯，唯願莫莫莫！今後呀，我再也不要遇上他。”
鐵娘子打開話匣子後，什麽都敢往外說，“其實，除了董姑娘，我的表兄也裏裏外外照顧我良多。”
董馥嬌僅憑直覺就聽出來，“你表兄，對你有那份心吧？”
“是...是啊，他以前也曾提過親，被我拒絕後，也一直沒成家。”
“那你為何沒看上他？”
鐵娘子垂眸一笑，“我呀，喜歡比我小幾歲的，比如我夫君。”
年紀小，心眼少，身子壯，還懂事。
董馥嬌杏眼亮如燦星，像是找到同道中人，“誠然，我也覺著，年少的賞眼些，心思單純的，就更好了。”
兩人交談甚歡，全然沒註意到，這樓上還有位公子。
他身著藍白勁裝，身姿如松，目若琥珀，可不正是被阿渡認錯的游景川嗎？
游景川站在她們後方，被木架擋住，僵著臉聽了個遍。
原來她姓董，沒有夫君。
聽見鐵娘子說要找十八歲的美嬌郎，董姑娘點頭稱是後，他忍不住想——正巧！他年滿十八，美嬌郎...他生得這幅模樣，勉強算是罷？
等等...他為什麽在想這個！
游景川一慌神，大掌不經意間就擦到了木架上的玉壺，碰出清脆的聲響來。
董馥嬌仰頭曼聲道，“誰在那？”
糟了...不會被當成小人罷？
游景川撫住架子，挪著步子往外移，窘困道，“很...很抱歉，無意聽到你們的對話。”
“原來是你啊，游公子”，董馥嬌嫣然一笑。
鐵娘子探問道，“董姑娘認識？”
“是啊”，董馥嬌點頭，“那日就是在路上碰見游公子，才晚來片刻。”
游景川見她沒計較，立時寬心道，董姑娘可真是善解人意。
如此一位溫良的大美人，怎會有人舍得辜負她呢？
游景川百思不得其解。
董馥嬌倒是沒在意游景川，側目投回木架，眼神全然放在一把扇子上，“這把玉骨扇乃是十六條和田青玉打磨而成，扇墜掛了一串迦楠香木，倒是件難得的珍品。”
鐵娘子一笑，這把扇子還是她夫君親自擺上去的，“董姑娘好見識，這的確是七珍閣壓箱底的寶貝！快收下罷。”
董馥嬌打開扇面，玉骨在斜陽餘暉下照得玲瓏剔透，她頓生歡喜，“多謝割愛，時候不早了，鐵娘子，咱們明日再會。”
走前，她想起那幾本讀完的邊疆游記，回頭朝游景川催道，“游公子，期待你的新作。”
游景川見她眼波柔美，朱唇勾笑，頓時心又懵了，上下唇瓣都不知道怎麽張合，等人都就了，才結結巴巴道，“好...好。”
且說長安之變，本就惹人議論。
在天子的暗中授許下，這件眾人皆知的秘聞，更是長了翅膀般，飛便大周的所有州縣。
南州這等小國，也聞著風，講起了大周皇室的新聞。
“什麽？”
游景川看著新貼出來的榜文，發出一聲怪叫，“大周太後非天子生母？”
董馥嬌先前雖有猜測，然而聽到這個消息還是有些意外地張開唇，看來玄徹的身世還真有這麽坎坷。
假使當年他沒被孟家換走，想必該是皇舅舅最寵愛的皇子，不必明爭暗鬥，就能坐穩儲君之位。
不過，兜兜轉轉，皇權還是由他獨攬，只可憐她在其中做了棋子。
董馥嬌抿起朱唇，側身從人堆裏穿出去，走向寬闊的長街。
這些都與她無關了。
游景川褐瞳渙散成沼泥樣，神思一路飄到長安去，恍惚間，他窺見董姑娘出塵的身姿，木楞楞地跟著她的蓮步走，一連碰了好幾人的肩膀都沒醒過神來。
被撞得到行人皆撇嘴奚落，“好好一個俊秀公子，怎麽腦子卻不好使呢！”
董馥嬌面容微扭，朱唇扯笑，眉骨卻向下折，頗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
她沒好氣地扯起游景川的袖子，拉到沒人的巷子口，“你怎麽了？跟著我，失神了一路。”
“太後並非天子生母”，游景川吶吶道，“那這麽說，天子其實是我…他是柔夫人的孩子咯。”
原來，他沒有姐姐，而是有個哥哥，還是九五至尊！
“柔夫人？”
董馥嬌心弦一動，柔夫人雖算不上是宮中秘辛，可也逝去多年，連長安人都知之甚少，“柔夫人是誰？”
“昔年，先皇帝的寵妃。”
“你怎麽知道？”
游景川見她凝眉生疑，立時回過神來，“唉！董姑娘，我自十六歲起，游歷五湖四海，不知遇上了多少人，其中不乏宮中出來的宮女太監，自然知曉一些宮闈之事。”
“原來如此”，董馥嬌合上玉骨扇，扇頭朝手心清涼一敲，“也對，你不是福樂縣人士嗎，自然會關註福樂公主和柔夫人之事。”
“可惜，福樂公主卻不是真正的福樂公主。”
白瞎他和娘守孝多年！游景川咬牙道，“是啊，真是一遭人為之禍。”
而墻頭上，兩暗衛正一左一右悄悄趴著，面露難色。
左暗衛，“怎麽辦，咱們要稟報陛下嗎？”
右暗衛，“自然要，頭兒都說了，娘娘的事一定要事無巨細，如實上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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