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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寵物型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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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寵物型戀人

溫倪沒有去深究對門的狗吠聲。

她其實不太喜歡貓貓狗狗的,不是害怕或者愛幹凈,而是她打心眼裏不喜歡,那種來自另一個物種不受控的、毫無顧忌的親近和依賴,這會讓她本能的想要退後半步。寵物那種看見你就撲上來,對她來說既突兀又消耗人。

可是阿貓阿狗才不會問你願不願意,只認定你是它的全世界。就像一種戀人叫做“寵物型戀人”,沈川自然不是那種人,他和溫倪之前都是各取所需後又回到各自的領域,不談熱情,僅此而已。

所以,溫倪自覺無福消受像寵物那般忠誠的戀人。她覺得只要對方認定了你,你就必須對他的回應負責,這種責任是長久而沈重的。這種責任,溫倪不懂,至少在她僅有的兩年婚姻以及父母的婚姻生活中,她從未看到過。

但她見過有些人在感情裏先是興奮得像小狗沖過來,後來又把失望丟在對方身上,仿佛這世界欠了他們一個永恒不變的主人。溫倪不想成為那樣的主人,也不想成為那樣的囚徒。如果這樣,她寧願在愛情裏永遠慢半拍,自知無法承受這份重量。

晚上,溫倪將東西歸置的差不多了,地面上只剩了些廢紙箱和塑料袋。她起身去問對門鄰居,小區扔垃圾的地方在哪裏,但是按了幾下門鈴都沒有人應,裏面的狗倒是汪汪汪回應了她,叫了幾聲。

徒勞無功,她回到屋內。正蹲在地上用割紙刀割膠帶,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鈴被按的“叮咚”一連串。

“來了。”打開門是茂茂,她的發型還是古代的頭型,外套半搭在胳膊上,臉頰微微透紅。

“你這是怎麽了,這麽急?”

“我這不是趕緊過來幫你收拾啊!你這回搬家我也沒幫上什麽忙。”

“你幫我找到這個房子,已經是最大的忙了……”

說話間,茂茂換了拖鞋,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咚咚地走到茶幾前,“我今天為了早點下戲回來,吻戲都是一遍過的。”

“這麽說,你之前是為了占人家便宜,故意不一遍過?”

“嘿嘿嘿也不是啦,我可是很專業的!!好啦,你別說我了,收拾的怎麽樣?還需要我幹什麽。”

“已經差不多了,我帶的東西也不覆雜,很好收拾。”

茂茂這時神秘兮兮地靠過來,可以壓低聲音:“我說,溫小倪。你今天沒遇到什麽人吧?”

“誰?”

“比如鄰居?”

“沒有,”溫倪思考了一下搖頭,“倒是聽到鄰居的狗叫了,可能在歡迎我,未見其人,先聞其狗。”

“哦,那好吧……”茂茂盯了她兩秒,才故作隨意地“哦”了一聲,想要去找點什麽事情做,便走向冰箱那邊,“我看看你冰箱有什麽?”她背對著溫倪的時候,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了一下,八卦之魂已經壓不住了。

“哇!你買了這麽多東西了嗎已經?”

“什麽東西?”

“冰箱啊,這不是哪買的嗎?我看有飲料,面包什麽的。謔!還有冰淇淋呢?我吃一個哈。”

“……不是我買的,應該是房東的?”溫倪也走到冰箱跟前,看著整齊排列的冰箱內部,日常需要的應有盡有。

“啊,那就是房東買的。沒事,你用吧。”

“那你幫我謝謝房東。問下多少錢,我轉他吧。或者我這個月的房租加上幾百發給你?”

“再說再說……吶,你要哪一個冰棍兒?”說著遞給溫倪一個冰棍,然後吸溜了一下自己手中快要融化的那根。

兩人回到沙發,真商量著天熱不去外面吃,幹脆點個外賣在家裏面解決了。溫倪正瀏覽著附近的美食,突然手機界面跳轉聯系人來電——屏幕上顯示著“媽”。

溫倪立刻將盤著的腿從沙發上放下,背挺直,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頭就劈頭蓋臉傳來一陣急促的質問——

“溫倪,我看你現在真是無法無天了,你什麽時候去領的離婚證,怎麽不告訴我?”

“媽,”這一聲算是打招呼,“你可能忘了,我領結婚證的時候,也沒有跟你說。”

“我以為你們只是鬧矛盾,你真是瘋了!竟然真的去扯證了,你說你這現在離婚了可怎麽辦啊……”說著便開始帶著哭腔。她母親的聲音帶著些南方的口音,情緒高的時候尾音都在發顫,擱著聽筒像是一記記敲在耳膜上。

溫倪趕緊打斷,“是不是沈川跟你說的,你又聯系他了?我應該之前說過,不要打擾沈川了。”

她太清楚母親的性子了——既要面子,又怕丟人。

“那你現在住在哪裏?不在清河那邊了?”

“我不住那裏的。”

“你把你現在住的地址發給我。”

“……”溫倪抿唇,沒有急著回答。

電話那端像是聽到了溫倪的遲疑,“如果你不告訴我,你清楚,我知道你公司在哪裏,我知道在哪裏找到你的。”

溫倪還是開口:“我一會發給你。不過不勞煩您過來了,過幾天我去溫儷那裏看你們,好嗎?”

“你倒是現在想起你還有個媽,還有個姐……”說話間,溫倪聽到母親聽筒那端傳來小孩子的哭聲,應該是溫儷的小孩,母親現在在姐姐家裏幫忙看孩子。“好了,我不說了,小寶哭了,後面再找你算賬!”還沒有等到溫倪的告別,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茂茂在旁邊嚇得不敢吱聲,看著溫倪放下電話才問道:“是阿姨嗎?”她擔憂地看著溫倪,“她不知道你要離婚的事嗎?這事情你怎麽不和家裏人說……”

“她知道,但她不知道我真的敢去離。她可能以為我只是在嚇唬她。”

茂茂見過溫倪的母親幾次,這位中年婦女表面看起來不像是溫倪口中所說的那樣。但是相處多了卻能感覺到一種深深的壓迫感。

她看起來總是神色緊繃,說話快且帶點口音,不認真聽的話確實有些詞匯分辨不出,眼神也是銳利的,總是習慣性地打量別人,從衣著到指甲都能去掃一遍,然後好像要在心裏面打個分似的。

茂茂想起最開始見到溫倪的母親,是在大學畢業大戲上。那天同學們的父母都來為孩子大學四年最重要的一次匯報演出而祝賀。溫倪的母親自然也捧著一束花來到了現場。一開始都還好好的,可是,演完的後場突然發生了一場不小的騷動——

茂茂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怎麽發生的。就聽到爭吵趕到後場時,看到溫倪的母親將一束花“啪”的一聲甩在溫倪的臉上。花桿抽過肌膚的聲音清晰而刺耳,幾瓣玫瑰花從溫倪的臉上滑落。

溫母口中說著:“好啊,你長大了!能做決定了啊,真厲害!!”、“媽?別叫我媽,我不配做你媽,我叫你一聲媽?”、“現在覺得丟人了?我培養你這麽多年,你說不想就不想了?”

通過溫母的怒吼,茂茂大概可以推測出來一星半點劇情,應該就是溫倪不繼續從事演藝相關的工作而去考研讀心理學的事,沒想到她竟然這事沒有跟家裏人說。

茂茂在心裏嘀咕:“不過阿姨也是奇怪,不過只是不繼續演戲了,溫倪可是考上了清華的心理學啊,這還不知足,放我爸媽高興還來不及呢……”

看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溫倪,身上還是戲裏面的裝扮。她可是那天的女主角啊,飾演話劇《白鹿原》中的百靈——在舞臺上,她是白鹿原上那個眼神幹凈、執著信仰的女子,不受世俗禮教的約束。但現在,在現實世界裏,她像是被母親釘在原地,直直地站著,背影繃的緊緊的。

化妝鏡前的燈泡映著她的臉,腮紅底下的膚色都開始微微泛紅,不知道是花桿抽的,還是因為內在的情緒無法抒發出來而憋的。

溫母怒吼完,溫倪只是微微側過臉,把花束的殘留物撿起,輕輕的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後低頭整理著戲服的袖口——動作不急不慢,就像是戲裏面那個在大風大浪中依舊挺直脊梁的百靈。

後面還有一場演出,溫倪放棄了女主角的位置,B角頂上,溫倪只是飾演一個旁觀的村口大媽。就這樣,她的最後一個演戲生涯的“女主角”也被自己的母親親手“摧毀”了。

“吃炒菜可以嗎?”溫倪的聲音把茂茂從回憶中拉出。

“我看看啊,哪家菜?我不能吃太辣的,得保護嗓子,明兒還有戲份。”茂茂眨了眨眼,才意識到自己還保持著發呆的姿勢,手裏拎著剛才拆開的紙箱。

“行,咱們點幾個清淡的。你看看吧。”溫倪將手機遞過去讓茂茂點菜。

“我看看哈,那就西紅柿炒雞蛋,蒜蓉生菜,小炒肉,糖醋小排,再來個湯如何?”

“可以。”溫倪接過手機,選了地址直接下了單,她的動作很快,不想要在思考吃什麽上,花費太多的時間和精力。

兩人閑聊了一會,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動靜——像是有人在拖什麽東西經過,應該是鄰居回來了。

茂茂倒是警惕,耳朵立刻豎了起來,沖溫倪眨眨眼:“小倪,你聽,你的神秘鄰居回來了。不去貓眼看看?”

溫倪測了下頭,的確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不看了吧,像個變態一樣……”

茂茂倒是往門那邊走去。

“不是吧,你真的要去看?很猥瑣。”

“我沒有那麽無聊,我準備下樓取外賣,外賣快到了。今天你收拾累了,跑腿的工作就交給我吧!小倪大人。”

溫倪聞言不忍笑出聲,“去吧,茂公公。”

“別貧!我去取啦,一會給我開門。”茂茂推開門看見對面褚知聿的房門半掩著,有一個狗頭露出來沖著她“哈、哈、哈”的吐著舌頭,褚知聿也探出來半個身子,確認對面開門的人不是溫倪而牽著狗走出來,兩人相視一笑。

在電梯上時,茂茂一邊蹲下摸著狗一邊笑褚知聿:“我說你啊,褚醫生,跟做賊一樣。你是怕溫倪看到你嗎?”

褚知聿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還有,冰箱裏的東西你準備的吧?太貼心了,不過我的意思是,太!貼心了。你不怕溫倪懷疑嗎?”

褚知聿這才開口:“我沒想那麽多,我只是準備了她可能需要的東西。”

“這已經不是可能需要了,那一冰箱的東西都可以讓她一周不出門了……”

“這樣嗎?”

茂茂看著竟然陷入思考的褚知聿,隨手拍拍狗頭,也不知道是對著狗還是對著人說:“有時啊,也不能太熱情了,會把人嚇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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