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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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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醫院的病房裏,消毒水的氣味若有若無地漂浮在空氣中,窗外的陽光透過半拉的窗簾灑進來,落在潔白的床單上。

路子陽半靠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見到唐栗推門進來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揚起一個輕松的笑。

“小栗子,你怎麽來了?”他的聲音帶著點虛弱,但語氣輕快,顯然對她的到來感到開心。

唐栗手裏拎著一袋水果,走近床邊,語氣溫柔:“來看看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路子陽剛想回答,目光卻越過她,落在了她身後的人影上——寧斯正站在門口,神色淡然,手裏還拿著一束花。

路子陽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冷了下來,嘴角的笑意像是被硬生生抹平了一樣。

路子陽的喉嚨一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轉了個彎,眉頭微蹙,聲音也低了幾分:“……還是有點痛。”

唐栗立刻緊張起來,下意識往前傾身,手指輕輕搭在他的被角上:“哪裏不舒服?我幫你叫醫生。”

路子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頭,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寧斯,眼底閃過一絲挑釁,隨即又恢覆成虛弱的樣子,低聲道:“傷口……有點疼。”

唐栗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彈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摩擦聲。

她的指尖已經觸到了冰涼的呼叫鈴按鈕,卻在即將按下的瞬間被路子陽拽住了袖口——他的手指帶著病後虛浮的力道,卻恰到好處地牽制住了她的動作。

"別叫醫生。"他聲音低啞,拇指在她袖口的布料上無意識地摩挲,"你坐著陪我就好。"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唐栗怔了怔。

她低頭看去,路子陽蒼白的指節在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映襯下顯得格外嶙峋,手背上還留著輸液後的淤青。

陽光從她背後投射過來,將兩人交疊的衣袖照得半透明,能看清他手腕內側淡青色的血管。

她的睫毛顫了顫,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另一只手還懸在半空,指尖保持著按鈴的姿勢。

寧斯唇角微揚,笑意不達眼底。

他從容地走到病床另一側坐下,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路先生,"他開口,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您救了寧太太,就是對我有恩。"他特意在"寧太太"三個字上加了重音,眼神若有似無地掃過唐栗,"這份恩情,我先記下了。"

路子陽的指節在被單下驟然收緊,布料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皺。

他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立刻把這個裝模作樣的男人轟出去,但臉上卻硬生生扯出一個笑:"客氣了,小栗子沒受傷就好。"

他故意用了親昵的稱呼,目光灼灼地看向唐栗,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波動。

唐栗只是默默地看著不說話。

見狀,路子陽突然發出一聲誇張的痛呼:"哎喲——"

唐栗立刻緊張起來:"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她的指尖下意識想去按呼叫鈴,卻在半路被路子陽捉住了手腕。

"突然有點餓,"他仰著臉看她,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聲音刻意放軟,"想吃點東西。"

唐栗松了口氣,正要回應,寧斯已經率先開口:"不用麻煩。"他掏出手機晃了晃,屏幕還亮著未退出的聊天界面,"家裏廚師已經在準備營養餐,半小時後送到。"

路子陽的指甲在被單上刮出細微的聲響,像一只困獸在無聲地磨著爪子。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意卻未達眼底:"寧總真是周到,不過..."

話音未落,他忽然轉向唐栗,眼神在瞬間完成了從冷硬到柔軟的蛻變。

那雙總是帶著鋒芒的眼睛此刻濕漉漉的,像是被雨水打濕的玻璃,透著幾分脆弱的懇求。

他微微仰起臉,讓病房蒼白的燈光落在自己還帶著病容的面頰上,喉結輕輕滾動:"...突然很想念以前的味道。"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尾音甚至帶著點撒嬌般的顫抖,與方才和寧斯說話時的冷硬判若兩人。

唐栗能看到他淺色瞳孔裏自己的倒影,被他用這樣的眼神註視著,仿佛整個世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能給予救贖。

"寧斯說得對,家裏做的比外面買的更健康。"唐栗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病房凝滯的空氣裏。

路子陽眼中的濕意瞬間凝固了。

他微微睜大眼睛,似乎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應,連攥著被單的手指都無意識地松了松。

寧斯整理袖扣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我去看看到哪了。"寧斯起身時,西裝下擺帶起一陣極淡的雪松香氣,經過唐栗身邊時,他的袖口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手臂,像一片羽毛掠過。

路子陽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死死釘在寧斯挺拔的背影上。

他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脖頸處暴起幾道青筋,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寧斯的腳步不緊不慢,剪裁精良的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

他走到門前時,修長的手指搭在門把上,突然停頓了一秒——像是故意留給對方一個挑釁的間隙。

門鎖"哢噠"輕響的瞬間。

路子陽炸了:"小栗子,你怎麽把他帶過來了?"

唐栗被他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一怔:"...怎麽了?"

"怎麽了?"路子陽幾乎要氣笑了。

他一把扯開礙事的輸液管,針頭在手背上帶出一道血絲,卻渾然不覺疼痛,"你明知道我——"

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剎住。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伸手拽住唐栗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輕輕"嘶"了一聲。

這個反應似乎讓他清醒了些,手指稍稍放松,卻仍固執地圈著她纖細的腕骨。

"算了。"他忽然別過臉去,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這兩個字像是從齒縫裏硬擠出來的,他的喉結急促地滾動了幾下,像是要把更多未出口的話都碾碎在喉嚨裏。

寧斯推門的瞬間,保溫飯盒在手中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修長的手指搭在金屬扣上,還未掀開蓋子,濃郁的香氣就已經溢滿病房。

路子陽眼底的陰郁瞬間切換成虛弱,他微微蜷起手指,讓輸液管輕輕晃動:"小栗子..."聲音黏糊糊地拖著尾音,"我手疼,你餵我好不好?"

寧斯輕笑一聲,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旋開保溫盒。

三層食盒依次排開,最上層是熬得金黃的雞湯,此刻正冒著裊裊熱氣。

"奇怪。"他用湯匙輕輕攪動湯汁,銀器碰撞瓷碗發出清脆聲響,"路先生什麽時候傷到手了?"

"子陽輸液手確實疼,我來吧……"唐栗說。

唐栗的話音剛落,路子陽立刻朝寧斯挑起眉梢,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般的弧度。

他的眼神明晃晃地寫著挑釁,甚至故意往枕頭上靠了靠,擺出個慵懶的姿勢,活像只得意洋洋的貓。

可下一秒,寧斯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先去洗手吧。"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唐栗楞了一下,隨即點頭:"也好。"

隨著洗手間的門輕輕合上,病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路子陽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直勾勾地盯著寧斯,手指在被單上敲擊出不耐煩的節奏。

寧斯從容地解開袖扣,將襯衫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慢悠悠地盛了一碗湯,熱氣裊裊上升,在他鏡片上蒙了層薄霧,卻遮不住那雙狹長鳳眼裏淬著的冷光。

他擡眸的瞬間,蒸騰的熱氣在兩人之間扭曲變形。

路子陽半倚在搖高的病床上,蒼白的臉上浮著冷笑,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直直刺向寧斯。

湯勺突然在碗沿磕出一聲脆響。

寧斯唇角微勾,手腕一翻,琥珀色的湯汁在勺中。

幾分鐘後,洗手間的門打開了。

唐栗剛擦凈手上的水珠,指尖還未碰到湯碗,包裏的手機突然炸響一串急促的鈴聲。

寧斯手腕一翻,那碗險些交接的雞湯又穩穩落回他掌心。

金黃的油花在碗沿晃了晃,一滴濺在他雪白的袖口,像滴突兀的烙印。

"我去接個電話。"唐栗匆匆抓起手機,消失在走廊的光暈裏。

門關上的剎那,寧斯唇角的弧度驟然變冷。

他單手托著湯碗,另一只手慢條斯理地解開染了油漬的袖扣:"路先生。"瓷碗在他掌心危險地傾斜,"你是想自己喝還是——"

"我自己喝!"路子陽猛地直起身,輸液架被他劇烈的動作帶得哐當作響。

他一把搶過湯碗,滾燙的碗壁灼得他指尖發紅也渾然不覺。

寧斯忽然輕笑出聲,喉結微微震動,低沈的聲線裏裹著一絲玩味的愉悅。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修長的手指將褶皺一點點撫平,動作優雅得像在演奏鋼琴。

路子陽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碗底殘留的湯汁微微晃動,映出他繃緊的下頜線。

寧斯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他身上,唇角微揚,像是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他忽然傾身,抽了張紙巾,慢悠悠地遞過去——

"擦擦吧。"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衣服臟了。"

路子陽的瞳孔驟然緊縮,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猛地擡手,卻在即將碰到紙巾的瞬間,被寧斯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兩人的指尖在空氣中短暫相觸,一觸即分,卻像是有電流竄過。

寧斯收回手的動作像收刀入鞘般優雅。

他的指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看不見的弧線,最終垂落在西裝褲縫處,連袖口都沒有多顫動一下。

那張雪白的紙巾孤零零躺在床頭櫃上,被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照得幾乎透明。

路子陽盯著紙巾邊緣精致的壓花紋路——那是寧斯私人定制的暗紋,每一道凸起都像在嘲笑他的狼狽。

寧斯轉身時帶起一陣極淡的雪松香,昂貴面料摩挲出沙沙的聲響。

他走向窗邊的姿態像在巡視領地,連擡手調整百葉簾的動作都透著游刃有餘。

陽光被他修長的身影切割成條狀,在地板上投下監獄欄桿般的陰影。

路子陽的嗓音裏淬著刻意偽裝的天真:"寧總不忙嗎?"

寧斯緩緩轉身,百葉窗的光影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

他唇角微揚,眼底卻結著冰:"不忙。"

"哦?"路子陽指尖敲擊著空碗,瓷器發出清脆的聲響,"聽說寧總這周在蘇黎世出差?這麽快就——"

話音戛然而止。

寧斯鏡片後的眸光驟然銳利,像突然出鞘的唐刀。

"托路先生的福。"他拇指摩挲過那道紅痕,聲音輕得近乎溫柔,"一點'小意外',處理起來比想象中快。"

兩個男人對話結束。

唐栗推門而入的瞬間,病房裏凝固的空氣驟然流動。

"湯喝完了?"她目光掃過路子陽手中空蕩蕩的瓷碗,碗底還粘著一片蔫軟的香菜葉——顯然是被倉促扒拉到角落的。

路子陽立刻仰起臉,嘴角還故意沾著一點油漬:"喝完了。"

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手指卻死死掐著碗沿,指節泛出青白色。

路子陽疑惑:"小栗子,是誰的電話啊?"

"家裏的。"唐栗低頭整理袖口,一縷碎發垂下來遮住眼睛。

路子陽的指尖無意識地摳緊了被單,布料在他手下皺成一團。

他盯著唐栗低垂的睫毛,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家裏出什麽事了?嚴重嗎?"

唐栗輕輕搖頭,一縷碎發隨著她的動作滑落,恰好遮住了她的眼睛:"都是小事,處理好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屏幕上還殘留著未退出的通話界面。

路子陽盯著唐栗:“小栗子,我好無聊啊,你陪我玩一會吧?”

"要玩什麽?"唐栗問。

路子陽突然掀開被角,從病床抽屜裏變魔術般抽出一個檀木棋盤。

黑曜石與白玉雕的棋子嘩啦啦倒在雪白床單上,在陽光裏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玩棋。"他指尖推過一枚黑子。

唐栗的指尖懸在半空,陰影投在縱橫交錯的棋盤格上:"我不會..."

路子陽捏著棋盤:"我會,我教你。"

不知何時,寧斯已經不動聲色地站到了唐栗身後,修長的影子完全籠罩住她單薄的肩膀。

"我會。"寧斯的聲音像浸了冰的絲綢,手指已經搭上棋盤邊緣,"我和你玩。"

路子陽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不用寧總了,您這麽忙..."

"這樣,寧斯教我和你玩。"唐栗擡頭看向路子陽,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碎的陰翳,"好嗎?"

路子陽的指尖死死抵在棋盤邊緣,骨節泛出青白色。

他盯著寧斯那只虛攏在唐栗手背上的手,喉嚨裏滾出幾個幹澀的音節:"......好吧。"

幾場回合下來路子陽都輸了。

唐栗收拾棋盤:"好了,子陽,今天就先到這吧,下回再來看你。"

路子陽的目光死死追著唐栗收拾棋子的手,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不能再多待會嗎?"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最後一縷夕陽透過百葉窗,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他的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床沿,節奏急促,像是某種無聲的挽留。

唐栗的動作頓了一下,擡頭看向他。

她看見他眼底那抹熟悉的執拗,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脆弱。

寧斯已經站起身,修長的身影立在門邊,手指搭在門把上,無聲地施加著壓力。

"下次吧。"唐栗輕聲說,將最後一枚棋子收進檀木盒裏,"你該休息了。"

"也行,我等你下次來。"路子陽的聲音輕飄飄地落在病房裏,像一片沒接住的羽毛。

"嗯。"唐栗的應答散在消毒水味裏,她低頭扣包扣的瞬間,一縷長發滑下來遮住眼睛。

路子陽下意識伸手想替她撥開,輸液管卻突然被扯動,針頭在血管裏歪斜著劃出尖銳的疼。

寧斯已經站在門外,皮鞋尖不輕不重地點著大理石地面。

噠、噠、噠,像秒針走過三下。

門關上的剎那,路子陽立馬拿起手機給自己的父親打電話。

路子陽對著手機低吼,窗外忽明忽暗的霓虹燈將他的側臉切割得支離破碎:"爸,你不是說這次蘇黎世的案子能讓他短時間內回不了國嗎?"

電話那頭傳來路父的冷笑,混著雪茄剪"哢嚓"的聲響:"你要是有人家寧斯一半我就燒高香了。"

路子陽的指節死死扣住手機:"那你繼續給他公司搞出點事情。"

許久後,路父終於開口了:"你想要什麽就自己去爭取。"

說完就掛了電話。

通話結束的提示音尖銳地刺進耳膜,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自己去爭取?"他低笑一聲,忽然揚手將手機砸向墻壁——

"砰!"

手機在墻上炸裂,碎片四濺,電子零件散落一地。

屏幕碎裂的紋路像一張扭曲的蛛網,映出他猩紅的雙眼。

病房裏死寂一片,只有監護儀的滴答聲機械地重覆著。

醫院樓下。

唐栗突然開口:"寧斯,今天謝謝你。"

"為什麽謝我"寧斯疑惑。

唐栗低頭:“謝謝你今天來看子陽。”

寧斯伸手揉了揉唐栗的頭:"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唐栗擡頭:"子陽他這人就是有點孩子氣,你別介意。"

唐栗的話音剛落,寧斯忽然低笑一聲。

"我不會介意的。"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談論天氣般隨意,可鏡片後的眸光卻暗了幾分。

唐栗的聲音落在夜色裏,輕得像一片羽毛:"回去吧。"

寧斯微微頷首:"好。"

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場深處,腳步聲在空曠的水泥空間裏蕩出輕微的回音。

唐栗的高跟鞋踩過一道油漬,鞋尖反射的微光與寧斯鋥亮的牛津鞋交替閃爍,像兩顆保持固定距離的星子。

寧斯不動聲色地調整了步速,讓唐栗的鏈條包不會碰到墻壁。

他的影子在頂燈下被拉得很長,剛好能籠罩住她半個肩膀。

突然,寧斯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麽話讓寧斯連連點頭:“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唐栗問:“怎麽了?”

寧斯搖了搖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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