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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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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不死不休。

一夜溫存。

激烈的癡纏後, 空氣中還彌漫著蝕骨銷魂的暖昧氣息。

皓月隨意披了件墨色外袍,步履間帶著一絲饜足的慵懶, 走到殿外。青葵早已恭敬地跪候在階下,頭深深低下。

“尊上,屬下有要事稟報。”

皓月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神情淡漠。

青葵擡起眼,目光瞬間凝固在皓月頸側。那裏幾道清晰的抓痕,紅痕宛然,昭示著昨夜帷幕之後,是何等的意亂情迷。

青葵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窒,迅速垂下眼簾,掩飾住眸中翻湧的驚愕。她從未想過,這位新生的、力量足以毀天滅地的魔神,竟會允許一個爐鼎留下如此痕跡。

這近乎是縱容了。

過了好幾息, 青葵才勉強壓下臉上的異色,重新擡起頭時, 已恢覆了平日的恭順:“尊上, 若是過於沈溺歡好之事,恐傷……”

皓月的聲音冷了下去,“有事就說, 沒事就滾。”

墨色的眼眸斜睨下來,沒有任何溫度。

“是屬下僭越了。”青葵立刻請罪, 背脊滲出冷汗,隨即道, “回轉大陣似乎有些異動,能量流轉不如預期順暢,屬下恐生變故, 特來稟告。”

皓月皺了皺眉:“去看看。”

魔氣匯聚於她足下,托起她禦空而行。

青葵連忙起身跟上,不敢有絲毫怠慢。轉身離去前,她終究沒能按捺住好奇心,鬼使神差地,扭頭朝幽暗的內殿深處望了一眼。

透過未曾完全閉合的門縫,借著昏暗的光線,她看到那張巨大的王座之榻上,身形單薄的女子擁著被坐起身,墨色長發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微微敞開的領口處,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緋紅吻痕,刺目妖嬈,訴說著占有者近乎狂暴的欲/望。

青葵冷哼一聲。

見皓月與青葵離去,歸熒立刻起身,迅速整理好衣物。她感應到二人前往的方向正是回轉大陣的核心,心知這是探查陣眼的絕佳機會。

她隱匿氣息,遠遠綴在二人身後,一路潛行,抵達了法陣所在。那是一個被洶湧魔氣環繞的巨大漩渦,暗紅色的能量如同心臟般搏動,將人間的靈氣源源不斷地吸入,再轉化為魔氣。

皓月與青葵身影一閃,便沒入漩渦中心。

歸熒化作一道流光緊隨其後。

陣法的暗紅光芒大盛,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歸熒只覺一股蠻橫的力量狠狠撞在胸口,悶哼一聲,身形被硬生生彈開,踉蹌著倒退幾步才穩住。

陣眼之外,魔氣翻湧,發出低沈的咆哮,警告著擅闖者。

歸熒蹙眉。這陣法設了禁制,只認可皓月的魔神氣息,排斥一切外來者,即便她恢覆了神格,也無法強行突破。

硬闖只會打草驚蛇。

在原地停留片刻,確認無法進入後,歸熒只好重新回到空曠冰冷的魔神宮闕。

殿內依舊殘留著昨夜瘋狂的氣息,那人的溫度,那人的喘息,那人在極致時咬在她肩頭帶來的戰栗……都揮之不去。

環顧這座將她囚禁,卻也承載著皓月瘋狂愛意的牢籠,歸熒心緒覆雜,愛與責如同兩股絞索,撕扯著她的神魂。

幾個時辰後,皓月踏著冰冷的石階歸來,魔氣在她周身無聲收攏。衣袍下擺沾染了暗紅,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魔物濺上的血。踏入殿門,純黑魔瞳在昏暗中掃視。

她看見了歸熒。

歸熒走上前,執起酒壺,為皓月斟滿一杯暗紅色的酒液。

“尊上。”她輕聲喚道,將酒杯奉上。

皓月的視線,緩緩纏繞上歸熒幻化的陌生面龐,掠過她低垂的眼睫,最終,落在那杯被緩緩推到自己面前的酒上。

空氣中,除了凜冽魔息,悄然混入了一絲異樣的氣息。那氣息被酒香巧妙掩蓋,藏得極深,卻逃不過魔神敏銳的感知。

皓月的黑色魔瞳在歸熒面上轉了一圈。她不動聲色,手指搭上冰冷的杯壁。

歸熒心跳失序。她看著皓月修長的手指撫過杯沿,心中紛亂如麻。

眼前之人,是墮入魔道,欲傾覆人間的魔。

而她是世間最後的神。

她們之間,從重逢的那一刻起,或許就註定要再次走向對立,不死不休。

皓月凝視著歸熒眼中藏不住的哀傷,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周遭的空氣更添幾分凝滯。

她端起酒杯,在歸熒的註視下,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

暗紅酒漬沾染在她蒼白的唇上,如一抹新鮮的血痕。

酒杯被隨意地擲在案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皓月擡手,用指尖拭去唇角的酒漬,動作慢條斯理。她看向歸熒,純黑的眼眸深不見底,聲音聽不出喜怒:

“酒喝完了。”她微微傾身,魔息如影隨形地壓迫過來,“你想要的,是什麽呢?”

歸熒怔在原地,看著皓月依舊清明的眼神,心下一沈。她知道了,她什麽都知道了。

可為何……她還要喝下?

不等歸熒想明白,皓月已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想要我的血,是麽?”皓月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因為只有我的血,才能讓你毫無阻礙地進入回轉大陣的核心,毀掉它,對麽?”

歸熒臉色煞白。

皓月盯著她,又湊近了幾分,呼吸間帶著酒氣與凜冽的寒意:“你大可以直接問我要,何必如此麻煩?”

話音剛落,皓月另一只手並指如刀,魔氣在指尖凝結成鋒銳的刃芒,毫不猶豫地劃向自己另一只手腕。

暗紅色的魔血瞬間湧出,順著 她蒼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滴滴答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濺上了歸熒的衣擺。

滾燙灼人,帶著魔神熾烈的痛苦。

“拿去!”

皓月將流血的手腕遞到歸熒面前,魔瞳中翻湧著絕望和偏執。

“你不是想要嗎?拿去啊!用我的血,去打開通道,去毀掉我的心血,去踐行你所謂的神的職責!”

“歸熒,你看清楚,無論你要什麽,哪怕是毀了我自己,我都會給你!從前是,現在是,永遠都是!”

魔血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帶著強大的力量,也帶著令人心碎的瘋狂。

歸熒看著皓月眼中那片破碎的黑色荒蕪。

“夠了,皓月,夠了!”歸熒的聲音帶著哽咽,她上前一步,不顧那洶湧的魔氣會灼傷自己,緊緊握住皓月流血的手腕,想用自身神力去愈合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我從未想過要這樣傷害你,皓月,我回來,不是為了與你為敵。”

幻化的容貌在她情緒劇烈波動下漸漸消散,露出了她與神女像一般無二的真實面容。她仰起頭,讓皓月能清晰地看見她眼中洶湧的愛與痛:“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不想你再錯下去,不想你背負這滔天罪業……”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仍盯著皓月那雙純黑魔瞳,試圖從中找到一絲一毫屬於她的小狐貍的影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離去會給你帶來那麽深的痛苦,我不知道你會為了尋找我,不惜一切,走上這樣一條絕路……如果我知道,如果我能早一點知道……”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充滿了無盡的愛戀與祈求:“停下吧,皓月。求求你,毀掉回轉陣法,不要再讓魔氣侵蝕人間了。離開這裏,忘記過去所有的痛苦,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你的手,我會陪著你,永遠陪著你,只做你的歸熒……”

“我一直愛著你啊,小狐貍……”

數百年的思念與悔恨,心如刀割的煎熬。

但是,擁有無上力量的魔神,只是靜靜地聽著。純黑的魔瞳穿過昏暗的光線,落在歸熒淚痕斑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溫柔的悲哀。

許久,皓月緩緩地,將自己的手腕從歸熒手中抽離。

她轉過身,一步步走回冰冷孤獨的王座。

血液仍在流淌,滴落在王座上。

她坐了下去,身影在龐大猙獰的王座襯托下,竟顯得有些寂寥。她微微垂著頭,銀色的長發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低沈的聲音,帶著萬念俱灰的疲憊:

“你若是,能早一些對我說這些話,該有多好。”

“可是現在,太晚了。”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個笑容,卻只牽動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一切都太晚了……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她閉上眼睛,不願再看到歸熒臉上令人心碎的表情。

“你走吧。”

歸熒看著那個坐在王座上,將自己徹底封閉在黑暗中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數百年來她獨自走過的所有荒蕪。

她深深看了皓月最後一眼,好像要將這個身影永遠刻在靈魂深處。然後,她決然轉身,一步步走出了這座冰冷的魔神宮闕。

王座之上,皓月始終低著頭,直到熟悉的氣息徹底消失,她才擡起手,輕輕接住了一滴從空中飄落的、帶著神性微光的淚珠。

滾燙灼熱,如同她早已遺忘的,太陽的溫度。

歸熒一步步走向回轉陣法的核心, 進入這吞噬光明的黑暗心臟。魔氣感受到她身上純凈的神力,像被驚動的蛇群, 嘶吼著翻湧而來,卻在觸及魔血的瞬間消融。

皓月的血,成了她在這片魔域絕境中,唯一通行的符鑰。

終於,她踏入了陣眼的核心。

這裏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有空寂與毀滅。漩渦正在緩緩旋轉,它貪婪地吮吸著從人間汲取而來的靈氣,將其扭曲腐化,再噴吐出汙濁的魔氣,反哺回天地。陣法的脈絡根植於虛空,與皓月的魔神本源緊密相連, 強大到令人絕望。

歸熒能感覺到,自己的神力正在被這漩渦侵蝕。尋常的方法, 根本無法摧毀這已然成勢的魔陣。

“夠了……到此為止吧。”

她輕聲呢喃, 周身神光前所未有的熾盛。日月輪的虛影在她身後浮現,金輝與銀芒交織,將她襯托得如同開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光明神祇。

她知道, 唯有以身殉道,將自身神魂作為最後的薪柴, 點燃一場凈化一切的終末之火,才有可能將這禍世的根源徹底焚毀。

她低聲誦出古老的神諭,縱身一躍, 如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沖入了最深處。

業火,焚盡一切的業火,噴湧而出。

神格破碎,神魂灼痛,她在烈焰中蜷縮,潔白的衣裙被火光映照得如同血染。

這就是……終結了嗎?

一雙手臂從身後緊緊擁住了她。

灼熱的、月桂香氣的懷抱。

歸熒艱難地睜開被火焰灼燒得模糊的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皓月近在咫尺的臉龐。

魔紋在她蒼白的臉上劇烈閃爍,那雙純黑的魔瞳,翻湧著比業火更加熾烈的情感。是痛楚,是決絕,是毀天滅地的恨,是深入骨髓的愛。卻獨獨沒有一絲後悔。

“誰準你……一個人殉道……”

皓月的聲音沙啞破碎,業火同樣在她身上燃燒,可她抱著歸熒的手臂卻沒有絲毫松動,“我說過……地獄……我陪你一起。”

她竟跟著跳了進來,在這足以焚盡神魔的業火中,義無反顧地追隨著她,一同赴死。

皓月將歸熒更深地擁入懷中,軀體在業火中焚燒,銀發在烈焰中狂舞,她卻只是更緊、更緊地抱住懷裏失而覆得的神女。

美麗的魔尊滿臉血痕,猖狂大笑:“不知神和魔一起,夠不夠殉這回轉陣法。”

她們緊緊相擁,從這無盡蒼穹,從這業火地獄的核心,一同向著下方無邊的黑暗,決絕地墜去。

“閉上眼睛。”皓月在她唇邊嘶啞地低語,氣息灼熱。

歸熒卻固執地睜著,瞳孔裏映著沖天火光,也映著皓月近在咫尺的臉。

她終於,又一次抱住了她的狐貍。業火焚燒著她,她覺得痛,又覺得溫暖。

她們在烈火中親吻。

熱浪扭曲了視線,世界晃動、融化。濃煙是黑色的綢緞,纏繞著,纏繞著。

身軀一點點化為灰燼。她們融入彼此正在焚燒的靈魂。

無論前方是虛無,是輪回,還是永恒的寂滅。

她們終於,不再分離。

***

五百年後。

殘破的神女殿在歲月中靜默,殿中央的神女像慈悲垂眸,俯瞰塵世。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女孩,在神女像前的蒲團邊玩耍。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卻掩不住玉雪可愛的容顏。眉眼口鼻,儼然就是一個縮小版的神女像,鮮活靈動,仿佛神女自石像中走出,重臨人間。

晚風穿過破敗的窗欞,帶來一絲涼意,也送來一陣清冷的月桂香氣。

女孩若有所覺,擡起頭。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立於殿門之外。她靜靜地看著殿內玩耍的女孩,目光覆雜難辨,似穿透了時光,落在極其遙遠的過去。

女孩嚇了一跳,站起身,怯生生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美麗的仙尊緩步走入殿中,在她面前停下。

女孩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我是北陵仙宗的淩霄仙君。姑娘,你根骨清奇,靈秀內蘊,是可造之材。隨我回北陵仙宗修行,可好?”

女孩搖了搖頭,小手攥緊了衣角:“不,我不要去。”

一道巨大的黑影出現在殿門口,幾乎堵住了大半的光線。那是一頭體型碩大的黑狼,毛皮油亮,有一雙美麗的琥珀色眼眸。

女孩嚇得驚叫一聲,後退兩步,跌坐在地。

一道白影從黑狼身後竄出,輕盈地落在女孩面前。

那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小狐貍,毛茸茸的尾巴像一團柔軟的雲朵,一雙銀白色的眼眸清澈剔透,好奇地望著她。

女孩一下子被吸引了。

小白狐歪著頭嗅了嗅她身上的氣息,似乎確認了什麽,喉嚨裏發出撒嬌的嗚咽聲,親昵地走上前,用它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女孩裸露的小腿。

柔軟的觸感,溫熱的體溫,驅散了女孩心中的恐懼。她忍不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小狐貍的腦袋。小狐貍不僅沒有躲閃,反而享受地瞇起了眼睛,蹭得更起勁了,還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她的手指。

女孩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淩霄眼神柔和,誘哄道:“你若喜歡,日後,這只白狐便可伴你修行。”

女孩點點頭。

淩霄伸出手,牽起了她小小的、帶著些許灰塵的手。女孩抱著那只主動投懷送抱的小白狐,跟著淩霄,一步步走出殘破的神殿。

天色拂曉,霞光燦燦,原來人間已是清晨了。

作者有話說:完結啦,感謝各位小可愛的陪伴!愛你們[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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