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她的思念，她的苦苦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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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她的思念，她的苦苦追尋……
血浸透了肩頭的皮毛, 在身下積成一灘暗紅。失血的眩暈感陣陣襲來，皓月的視線開始模糊, 溪水中的月光倒影碎成一片朦朧的光斑。
也許……就到這裏了吧。
意識一點點消散。
小狐貍以為自己即將沈入永恒黑暗時，天際忽然亮起一道皎潔流光。
一道身影踏月而來，熒白衣袂在夜風中輕揚，宛如多年前青丘初遇的場景重現。
皓月艱難擡起沈重的眼皮。
是她。
僅這一眼，連骨髓裏叫囂的疼痛都沈寂下去。
那道她朝思暮想，踏遍千山萬水苦苦尋覓的美麗身影，就靜靜地站在溪邊，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周身籠罩著一層柔和神聖的光暈，歸熒看起來既真實又虛幻，如同鏡花水月，遙不可及。
皓月銀灰色的眼眸因震驚和失血而擴大，幾乎忘記了呼吸。她看著她纖長瑩白的指尖逸出柔光, 籠住自己猙獰的傷口。
枯旱之地忽逢甘霖，瀕死者抓住了唯一的生機。
這溫柔至高無上, 也至為疏離。
流失的力氣一點點回到身體裏, 皓月掙紮著站起來，銀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神女，看著眼前這張讓她日夜思念的臉。
“歸熒！”她聲音還帶著傷後的虛弱, 卻雀躍無比，“是你！你又救了我！”
神女靜靜地看著她, 如同看著路邊一株被風雨吹折又恰好被她扶起的草木，平靜無波。
神祇慣有的俯瞰眾生的悲憫。
這眼神讓皓月滿腔的歡喜稍稍冷卻了。但她還是忍不住上前一步, 仰著頭，像是仰望夜空中唯一的明月，帶著點卑微的期盼：
“你最近過得怎麽樣？還好嗎？”
她想知道關於她的一切。
“我們見過嗎？”
皓月的心沈了下去。
但她並不氣餒, 努力喚起對方的記憶，證明她們之間並非全然陌生：“之前在青丘，也是你救了我！那時有魔氣侵蝕，是你凈化了魔氣，還告訴我你的名字叫歸熒！你還記得嗎？”
她期盼地看著歸熒，希望從那雙冰封的眼眸裏看到一絲漣漪。
“我是神女，鎮守四方，滌蕩邪穢，救下的生靈不計其數。不必記掛在心上。”
夜風拂過，帶起歸熒幾縷墨發。
高高在上的，不染塵埃的，冰冷的美。
仿佛世間萬物皆不能令她動容。
皓月呆呆站在原地，眼中跳躍的火焰漸漸沈寂下去。剛剛愈合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痛得她鼻子發酸，眼眶發熱。
她不顧一切地從青丘跑出來，像只沒頭蒼蠅般在偌大的天地間橫沖直撞，弄得遍體鱗傷，可是雲端上的神明，怎會記得一只林間小狐。
她只是蕓蕓眾生中，恰好被神光拂過的一粒微塵。
那場讓她魂牽夢縈的相遇，那聲讓她輾轉反側的名字，於對方而言，不過是漫長神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筆。
皓月不自覺地縮了縮爪子，爪尖還沾著泥濘和已然幹涸的暗紅血漬。方才與虎妖搏殺時滾落的塵土黏在淩亂的白色皮毛上，讓她看起來狼狽又邋遢。
她能嗅到自己身上傳來的，與這清靈月華極不相稱的血腥氣。
皓月將自己沾滿汙泥的爪子往濕透的皮毛下悄悄藏了藏，怕自己身上淌下的血水與汙泥，哪怕只一滴，也玷汙了歸熒聖潔的衣角。
她算什麽呢？
她的傾慕，她的思念，她的苦苦追尋，算什麽呢？
一只修為低微、連自保都勉強的狐貍精。
渺小，無能，只會添麻煩的小妖，有什麽資格去仰望明月？
皓月往後退了一小步，四肢發軟，癱倒在地。不是體力不支，而是心氣兒徹底散了。
她拖著虛弱的身體，漫無目的地流浪。
她不再刻意去尋找歸熒了。
找到了又如何呢。
肩上的傷口遲遲未愈。
神女的力量本已止住了血，催發血肉再生。但皓月的心氣散了，心若成灰，□□便也拒絕痊愈。頹敗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侵蝕著她的生機。
傷口邊緣不再流血，卻也不再愈合，偶爾還會滲出些許清液。疼痛持續不斷，伴隨著深入骨髓的寒意，讓她整日裏昏昏沈沈，提不起絲毫力氣。
她不再梳理皮毛，任由它變得灰撲撲，糾結在一起。她也很少覓食，常常一整天只是蜷縮在某個避風的角落，望著天空發呆。
身體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豐潤的皮毛松垮地搭在嶙峋的骨架上，走動時都能看出骨骼的輪廓。
“這樣下去不行，”暗處，琥珀急得團團轉，“傷口怎麽一直不好？她是不是不想活了？”
淩霄緊緊抿著唇，眼神沈重。皓月沒了求生意志，身體的恢覆力自然也跟著停滯。再這樣下去，不需要任何外敵，她自己就會油盡燈枯。
她們跟著皓月，看她一日比一日虛弱。
偶爾，會有青丘的同族或其她相識的精怪路過，見到她這般模樣，都大吃一驚。
“皓月？你怎麽變成這樣了？”一只花貍貓精湊過來，擔憂地看著她肩上的傷和萎靡的精神，“這傷你得治啊！”
皓月只是緩緩搖頭。
另一只羽翼艷麗的鸚鵡精落在她附近的枝頭，嘰嘰喳喳：“皓月，前些時日不是還好好的？聽說你一直在找什麽人？找到了嗎？沒找到也不必如此啊，你看你，都瘦脫相了。”
“唉，要是讓你惦念的那人見到你現在這模樣，該多心疼啊？你可是我們青丘頂漂亮的小狐貍，化了人形更是，連月亮的光華都要被你比下去了呢。快好起來吧，這般憔悴，哪還有當初的半分風采？”
皓月眼中極微弱地亮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曾好奇地打量過水中自己化形後的倒影，那張臉，確實曾引來不少驚羨的目光。
青丘的小夥伴總說她人形極美，連最驕傲的孔雀精也難得稱讚過幾句。
如果還能再見她一面，她一定會用最美的模樣見她。
皓月找到一處幹凈的淺潭，忍著劇痛和寒冷，一點點梳理打結的毛發，洗去身上的汙漬。
她嘗試調動微薄的妖力，想要化為人形。
“她想化形？”琥珀看出來了，心疼又焦急，“她都這樣了，為什麽還要勉強自己化形？”
這是皓月僅存的，最後的執念了。
藏身暗處的琥珀淚流滿面，死死咬著淩霄的衣袖才沒有哭出聲來。
皓月趴在潭邊，凝聚妖力。
光影扭曲拉伸，潭水倒映出的，不再是一只虛弱的小狐貍，而是一個身形纖細的少女。
銀發如瀑，臉色蒼白透明，幾乎看不到血色。肩頭的傷在化形後，於鎖骨下方顯出一道猙獰的痕跡。她瘦得驚人，由皮毛所化的寬大衣袍空蕩蕩地掛在她身上，更顯得脆弱不堪，風一吹就能倒下。
但那張臉，依舊帶著驚心動魄的美麗。眉目如畫，淺灰色的眼眸像蒙著煙霧的琉璃。
皓月緩緩擡起頭，望向無盡夜空，望向那輪冰冷皎潔的月亮，仿佛在透過它，遙望那個同樣冰冷皎潔的人。
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歸熒。
讓我再見你一面。
就好了。
她緩緩閉上眼睛，身體倒了下去，倒在冰冷的潭邊。維持這片刻的人形，已耗盡了她最後一絲心力。
一尊破碎的琉璃美人，在無人知曉的荒野，靜靜等待著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重逢。
快要墜入永恒的黑暗前，夜風送來一縷若有似無的氣息。
是她。
模糊視線被水光切割得支離破碎。月色比剛才更亮了些，將那道潔白的身影勾勒得如同幻夢。
皓月想，連死前的幻覺，也是她。
好像過了很久。
意識沈在冰冷的水底，費力地向上掙紮。皓月掀開沈重的眼簾，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帶著冷香的熒白衣袖。
她正躺在一個柔軟的墊子上，身下是幹燥溫暖的草葉，似乎在一個臨時開辟出的幹凈山洞裏。
她微微轉動視線，看到了歸熒。
歸熒神女側身坐在她旁邊，低垂著眼眸，指尖凝聚了純凈柔和的靈光，仔細地處理她鎖骨下的傷口。專註的神情，與記憶中悲憫疏離的模樣有些不同。
皓月怔怔地看著。
當她目光上移，落在歸熒臉上時，卻捕捉到了一絲未來得及完全斂去的情緒。
緊抿的線條，略顯冷硬的唇角，微蹙的凝結了寒霜的眉心。
是怒氣嗎？
皓月心頭一緊，以為自己看錯了。神明也會動怒？還是因她而動怒？
是因為她不合時宜的糾纏嗎？
察覺到她的蘇醒，歸熒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依舊如古井深潭，不起波瀾，方才那絲極淡的怒意仿佛只是皓月重傷初醒的錯覺。
只是細看之下，那雙眸比平日更沈，更冷。
“你元氣大傷，妖力枯竭，若非我恰好路過，你已神魂潰散。”
皓月貪婪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真是不好意思，又麻煩您了。”
“靜心調息，引導妖力運轉周天。”歸熒起身，走到不遠處一塊較為平整的巖石邊坐下，閉上了雙眼，顯然不打算再多言，“我會在此護法，在你的傷徹底痊愈之前，我不會離開。”
皓月心花怒放。她連忙點頭，忍著身體的虛弱和內心的激動，乖乖閉上眼睛，按照歸熒的指引運轉體內微薄的妖力。
山洞內恢覆了寂靜，只有皓月努力調息時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傷口處還殘留著被神女靈力撫慰過的溫暖觸感，皓月用臉頰蹭了蹭身下柔軟的幹草，嗅著空氣中那縷若有似無的，獨屬於歸熒的冷香。
而坐在不遠處的神女，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無人看見的袖中，手掌蜷縮成拳。
她終究沒能徹底狠下心腸。
罷了。
就再縱容這最後一次。
待她傷愈，便徹底兩清，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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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一點點消散。
小狐貍以為自己即將沈入永恒黑暗時，天際忽然亮起一道皎潔流光。
一道身影踏月而來，熒白衣袂在夜風中輕揚，宛如多年前青丘初遇的場景重現。
皓月艱難擡起沈重的眼皮。
是她。
僅這一眼，連骨髓裏叫囂的疼痛都沈寂下去。
那道她朝思暮想，踏遍千山萬水苦苦尋覓的美麗身影，就靜靜地站在溪邊，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周身籠罩著一層柔和神聖的光暈，歸熒看起來既真實又虛幻，如同鏡花水月，遙不可及。
皓月銀灰色的眼眸因震驚和失血而擴大，幾乎忘記了呼吸。她看著她纖長瑩白的指尖逸出柔光, 籠住自己猙獰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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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失的力氣一點點回到身體裏, 皓月掙紮著站起來，銀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神女，看著眼前這張讓她日夜思念的臉。
“歸熒！”她聲音還帶著傷後的虛弱, 卻雀躍無比，“是你！你又救了我！”
神女靜靜地看著她, 如同看著路邊一株被風雨吹折又恰好被她扶起的草木，平靜無波。
神祇慣有的俯瞰眾生的悲憫。
這眼神讓皓月滿腔的歡喜稍稍冷卻了。但她還是忍不住上前一步, 仰著頭，像是仰望夜空中唯一的明月，帶著點卑微的期盼：
“你最近過得怎麽樣？還好嗎？”
她想知道關於她的一切。
“我們見過嗎？”
皓月的心沈了下去。
但她並不氣餒, 努力喚起對方的記憶，證明她們之間並非全然陌生：“之前在青丘，也是你救了我！那時有魔氣侵蝕，是你凈化了魔氣，還告訴我你的名字叫歸熒！你還記得嗎？”
她期盼地看著歸熒，希望從那雙冰封的眼眸裏看到一絲漣漪。
“我是神女，鎮守四方，滌蕩邪穢，救下的生靈不計其數。不必記掛在心上。”
夜風拂過，帶起歸熒幾縷墨發。
高高在上的，不染塵埃的，冰冷的美。
仿佛世間萬物皆不能令她動容。
皓月呆呆站在原地，眼中跳躍的火焰漸漸沈寂下去。剛剛愈合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痛得她鼻子發酸，眼眶發熱。
她不顧一切地從青丘跑出來，像只沒頭蒼蠅般在偌大的天地間橫沖直撞，弄得遍體鱗傷，可是雲端上的神明，怎會記得一只林間小狐。
她只是蕓蕓眾生中，恰好被神光拂過的一粒微塵。
那場讓她魂牽夢縈的相遇，那聲讓她輾轉反側的名字，於對方而言，不過是漫長神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筆。
皓月不自覺地縮了縮爪子，爪尖還沾著泥濘和已然幹涸的暗紅血漬。方才與虎妖搏殺時滾落的塵土黏在淩亂的白色皮毛上，讓她看起來狼狽又邋遢。
她能嗅到自己身上傳來的，與這清靈月華極不相稱的血腥氣。
皓月將自己沾滿汙泥的爪子往濕透的皮毛下悄悄藏了藏，怕自己身上淌下的血水與汙泥，哪怕只一滴，也玷汙了歸熒聖潔的衣角。
她算什麽呢？
她的傾慕，她的思念，她的苦苦追尋，算什麽呢？
一只修為低微、連自保都勉強的狐貍精。
渺小，無能，只會添麻煩的小妖，有什麽資格去仰望明月？
皓月往後退了一小步，四肢發軟，癱倒在地。不是體力不支，而是心氣兒徹底散了。
她拖著虛弱的身體，漫無目的地流浪。
她不再刻意去尋找歸熒了。
找到了又如何呢。
肩上的傷口遲遲未愈。
神女的力量本已止住了血，催發血肉再生。但皓月的心氣散了，心若成灰，□□便也拒絕痊愈。頹敗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侵蝕著她的生機。
傷口邊緣不再流血，卻也不再愈合，偶爾還會滲出些許清液。疼痛持續不斷，伴隨著深入骨髓的寒意，讓她整日裏昏昏沈沈，提不起絲毫力氣。
她不再梳理皮毛，任由它變得灰撲撲，糾結在一起。她也很少覓食，常常一整天只是蜷縮在某個避風的角落，望著天空發呆。
身體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豐潤的皮毛松垮地搭在嶙峋的骨架上，走動時都能看出骨骼的輪廓。
“這樣下去不行，”暗處，琥珀急得團團轉，“傷口怎麽一直不好？她是不是不想活了？”
淩霄緊緊抿著唇，眼神沈重。皓月沒了求生意志，身體的恢覆力自然也跟著停滯。再這樣下去，不需要任何外敵，她自己就會油盡燈枯。
她們跟著皓月，看她一日比一日虛弱。
偶爾，會有青丘的同族或其她相識的精怪路過，見到她這般模樣，都大吃一驚。
“皓月？你怎麽變成這樣了？”一只花貍貓精湊過來，擔憂地看著她肩上的傷和萎靡的精神，“這傷你得治啊！”
皓月只是緩緩搖頭。
另一只羽翼艷麗的鸚鵡精落在她附近的枝頭，嘰嘰喳喳：“皓月，前些時日不是還好好的？聽說你一直在找什麽人？找到了嗎？沒找到也不必如此啊，你看你，都瘦脫相了。”
“唉，要是讓你惦念的那人見到你現在這模樣，該多心疼啊？你可是我們青丘頂漂亮的小狐貍，化了人形更是，連月亮的光華都要被你比下去了呢。快好起來吧，這般憔悴，哪還有當初的半分風采？”
皓月眼中極微弱地亮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曾好奇地打量過水中自己化形後的倒影，那張臉，確實曾引來不少驚羨的目光。
青丘的小夥伴總說她人形極美，連最驕傲的孔雀精也難得稱讚過幾句。
如果還能再見她一面，她一定會用最美的模樣見她。
皓月找到一處幹凈的淺潭，忍著劇痛和寒冷，一點點梳理打結的毛發，洗去身上的汙漬。
她嘗試調動微薄的妖力，想要化為人形。
“她想化形？”琥珀看出來了，心疼又焦急，“她都這樣了，為什麽還要勉強自己化形？”
這是皓月僅存的，最後的執念了。
藏身暗處的琥珀淚流滿面，死死咬著淩霄的衣袖才沒有哭出聲來。
皓月趴在潭邊，凝聚妖力。
光影扭曲拉伸，潭水倒映出的，不再是一只虛弱的小狐貍，而是一個身形纖細的少女。
銀發如瀑，臉色蒼白透明，幾乎看不到血色。肩頭的傷在化形後，於鎖骨下方顯出一道猙獰的痕跡。她瘦得驚人，由皮毛所化的寬大衣袍空蕩蕩地掛在她身上，更顯得脆弱不堪，風一吹就能倒下。
但那張臉，依舊帶著驚心動魄的美麗。眉目如畫，淺灰色的眼眸像蒙著煙霧的琉璃。
皓月緩緩擡起頭，望向無盡夜空，望向那輪冰冷皎潔的月亮，仿佛在透過它，遙望那個同樣冰冷皎潔的人。
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歸熒。
讓我再見你一面。
就好了。
她緩緩閉上眼睛，身體倒了下去，倒在冰冷的潭邊。維持這片刻的人形，已耗盡了她最後一絲心力。
一尊破碎的琉璃美人，在無人知曉的荒野，靜靜等待著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重逢。
快要墜入永恒的黑暗前，夜風送來一縷若有似無的氣息。
是她。
模糊視線被水光切割得支離破碎。月色比剛才更亮了些，將那道潔白的身影勾勒得如同幻夢。
皓月想，連死前的幻覺，也是她。
好像過了很久。
意識沈在冰冷的水底，費力地向上掙紮。皓月掀開沈重的眼簾，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帶著冷香的熒白衣袖。
她正躺在一個柔軟的墊子上，身下是幹燥溫暖的草葉，似乎在一個臨時開辟出的幹凈山洞裏。
她微微轉動視線，看到了歸熒。
歸熒神女側身坐在她旁邊，低垂著眼眸，指尖凝聚了純凈柔和的靈光，仔細地處理她鎖骨下的傷口。專註的神情，與記憶中悲憫疏離的模樣有些不同。
皓月怔怔地看著。
當她目光上移，落在歸熒臉上時，卻捕捉到了一絲未來得及完全斂去的情緒。
緊抿的線條，略顯冷硬的唇角，微蹙的凝結了寒霜的眉心。
是怒氣嗎？
皓月心頭一緊，以為自己看錯了。神明也會動怒？還是因她而動怒？
是因為她不合時宜的糾纏嗎？
察覺到她的蘇醒，歸熒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依舊如古井深潭，不起波瀾，方才那絲極淡的怒意仿佛只是皓月重傷初醒的錯覺。
只是細看之下，那雙眸比平日更沈，更冷。
“你元氣大傷，妖力枯竭，若非我恰好路過，你已神魂潰散。”
皓月貪婪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真是不好意思，又麻煩您了。”
“靜心調息，引導妖力運轉周天。”歸熒起身，走到不遠處一塊較為平整的巖石邊坐下，閉上了雙眼，顯然不打算再多言，“我會在此護法，在你的傷徹底痊愈之前，我不會離開。”
皓月心花怒放。她連忙點頭，忍著身體的虛弱和內心的激動，乖乖閉上眼睛，按照歸熒的指引運轉體內微薄的妖力。
山洞內恢覆了寂靜，只有皓月努力調息時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傷口處還殘留著被神女靈力撫慰過的溫暖觸感，皓月用臉頰蹭了蹭身下柔軟的幹草，嗅著空氣中那縷若有似無的，獨屬於歸熒的冷香。
而坐在不遠處的神女，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無人看見的袖中，手掌蜷縮成拳。
她終究沒能徹底狠下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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