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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求而不得的,冰冷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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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求而不得的,冰冷的白。……

“淩霄, 你聞到沒有?”

空氣中,除了草木清氣和水汽的濕潤, 混入了一縷淡淡的腐朽氣息,陰冷粘膩。

淩霄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異常。她下意識地將琥珀往自己身後護了護,眉頭緊鎖:“這是魔氣?怎麽會出現在青丘腹地?”

魔氣蔓延的速度很快,貪婪地吞噬一切生機。眨眼之間,溪流對岸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葉片蜷曲發黑,清澈的溪水也泛起一絲不祥的渾濁。

幾只正在附近飲水嬉戲的小精怪,動作忽然僵住,靈動的眼睛被呆滯和猩紅所取代,開始無差別攻擊身邊的同伴。

而溪邊,剛剛撲倒一只蝴蝶,正用爪子好奇撥弄的皓月, 也停下了動作。一絲極淡的黑氣,正試圖從她的鼻息間鉆入。

“皓月!”琥珀失聲驚呼, 下意識就要沖出去。

淩霄一把死死拉住她, 聲音急促而低沈:“琥珀,別動。這是記憶,我們只能旁觀。如果貿然插手, 恐怕會擾亂這段記憶的軌跡。”

皓月看起來極為難受, 焦躁地原地打轉,用爪子撓自己的腦袋,發出痛苦的嘶鳴, 清澈的銀灰色眼眸中,一點點漫上暴戾的紅絲。

琥珀抓住淩霄的胳膊,“難道皓月後來變得那麽冷漠無情,是因為被魔氣汙染了心智?”

皓月即將被那濃郁魔氣徹底吞噬,周圍其她精怪也嘶吼著圍攏過來的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光,驟然降臨。

那光芒純凈浩蕩,宛若九天月華的光柱,帶著不容褻瀆的威嚴與慈悲,籠罩住痛苦掙紮的小白狐以及她周圍的一小片區域。

被魔氣侵蝕的精怪們慘叫著倒地,身上黑氣潰散,眼中猩紅褪去,陷入昏迷,但性命無虞。

光芒中心,一道素白身影悄然降臨。

她落在地上,所有註意力都在光柱中心那只瑟瑟發抖的小白狐身上。她伸出手指,凝聚了柔和純凈的靈光,輕輕點向皓月的額頭。

皓月急促的喘息漸漸平覆,眼眸恢覆成清澈的銀灰,還帶著驚嚇過後的驚懼茫然,濕漉漉地望著眼前救命之人。

神女做完這一切,立刻收回了手。她站直身體,垂眸看向腳邊的小獸,淡漠疏離得如同看待任何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生靈。

仿佛剛才那及時雨般的拯救,只是她途經此地,順手為之的一份神職。

淩霄和琥珀雙雙松了口氣。魔氣已經被神女完全凈化,看來皓月後來的變化,並不是因為魔氣的侵蝕。

小白狐仰著頭,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救了她的人。

女人仙姿縹緲,不染塵俗,周身散發著亙古的冷寂,仿佛世間無一物能入她眼,動她心。

前所未有的猛烈心跳聲敲打著皓月的耳膜。她不知道這種情緒叫什麽,只覺得心臟跳得飛快,臉頰發燙,眼睛幾乎無法從這個人身上移開。

劫後餘生的恐懼被更強烈的悸動所取代。

她往前湊了湊,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嗅了嗅神女垂落的、冰冷的、不染塵埃的裙擺,然後鼓起勇氣,仰起頭,銀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謝謝您救了我。您是我的恩人,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嗎?”

聲音帶著一絲羞澀與勇敢。

神女聞言,眼睫未曾擡起半分。靜默一息,清冷的聲音如同冰玉相擊,擲下兩個沒有溫度的字:

“歸熒。”

“歸熒。”皓月低聲重覆了一遍,覺得這個名字果然和人一樣,好聽又特別。

她用爪子撫了撫自己仍在狂跳的心口,遵循著本能脫口而出:“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神女的身形有瞬間的僵硬。

這話問出來,連皓月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

而遠處,藏身樹叢中的淩霄,卻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怔楞了一下。

她的本命靈劍,那柄陪伴她多年,劍靈卻始終沈睡的神劍,就叫做歸熒。那座封印了神劍的宮殿,也叫做歸熒宮。

那把神劍,和這位神女是什麽關系?

皓月見神女遲遲不回答,再次開口問道:“歸熒,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呀?”

但歸熒只是靜默。仿佛那問題過於天真,不值得神明垂詢解答。

小狐貍心裏著急,伸出爪子鉤住歸熒的鞋尖,歸熒卻漠然轉身,直接離去了。

從降臨到離開,不過彈指。

皓月望著空蕩蕩的天空,銀灰色眼眸中寫滿了失落。她不知道,那道決絕離去的身影,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不回頭多看她一眼。

***

神女離開已有月餘。

山林依舊,溪流潺潺。

但皓月不再是以前那只無憂無慮、追蝶撲螢的小狐貍了。

一只不懂情愛的小狐貍,竟患上了相思病。

皓月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被挖走了一塊,只有那個冰冷又溫柔的身影才能填滿。

她依舊會在溪邊徘徊,卻不再看水中的游魚,而是望著水面倒映的天空,期待那道皎潔如月的身影再次破雲而來。

腦海裏,反反覆覆,只有一個身影。

歸熒。

這種魂不守舍,牽腸掛肚的感覺,她從未經歷過。

她試圖去想些別的,去想昨日抓到的那條肥魚有多鮮美,去想隔壁山頭那只總愛挑釁她的花豹有多討厭,可思緒兜兜轉轉,總會不受控制地飄回那個名字上。

她還能清晰地回憶起歸熒裙擺拂過她鼻尖時,若有似無的冷香,清冽得讓她心尖發顫。

皓月最近吃得也少了。茶飯不思。往日裏鮮美的漿果嚼在嘴裏如同木屑,肥美的魚兒也引不起她絲毫興趣。洞府口堆積的果子漸漸失了水分,變得幹癟,她也懶得更換。

思念是無聲的蛀蟲,啃噬著皓月的心,也消耗著她的精氣神。

不過短短十數日,皓月便肉眼可見地清減了下去。圓潤的身形變得纖細,那身光滑水亮的雪白皮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藏身暗處的琥珀看得心急如焚。

“這樣下去不行啊,瘦了好多,毛也不亮了,整天沒精打采的。”

淩霄凝視著那只為情所困,憔悴不堪的小狐貍,“她太想念神女了。”

“神女知道會這樣嗎?”琥珀小聲問,帶著一絲埋怨,“她要是看到皓月現在這個樣子,會不會後悔?”、

相思成疾,無藥可醫。

她想再見她一面。

不是為了道謝,也不是為了追問那個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只是想再看看她,確認歸熒並非自己的一場幻夢。

可是,天地茫茫,她又該去何處尋找?

皓月離開了青丘。

她不知道歸熒來自何方,去往何處,天地浩渺,她只能憑著一腔孤勇,漫無目的地尋找。

山巒疊嶂,河流蜿蜒。她走過郁郁蔥蔥的森林,也踏過荒蕪人煙的戈壁。沿途風景變幻,但無一能落入她的眼底。

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種色彩。

那抹求而不得的,冰冷的白。

她向遇見的精怪打聽,向偶爾擦肩的修士描述,但無人知曉歸熒之名。

一日,她誤入了一片氣息晦暗的山谷。古木參天,枝葉遮天蔽日。

皓月心神恍惚,並沒有第一時間察覺此地的危險。待她驚覺時,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已從密林深處炸響,裹挾著腥風撲面而來。

一頭體型碩大的虎妖撲了出來,眼瞳鎖定了這位不速之客。

虎妖的領地意識很強,皓月這是不小心闖進別人的地盤了。

她下意識後退,想要解釋:“我無意闖入,只是路過……”

然而盛怒中的虎妖根本不容分說,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已然揮到眼前。

皓月倉促應戰,在虎妖狂暴的攻勢下節節敗退。一個閃避不及,虎妖的利齒深深嵌進她的左肩。

劇痛讓她眼前發黑,鮮血染紅了雪白的皮毛。

不能死。

她還沒有找到她。

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支撐著她,皓月咬緊牙關,向側方翻滾,奮力掙脫了虎妖,踉蹌著逃出竹林。

風聲在耳邊呼嘯,肩上的傷口因為劇烈逃跑而撕裂,鮮血不斷流淌,在她逃離的路上滴落成一條斷斷續續的紅線。

她不敢回頭,只知道拼命向前飛掠,直到徹底擺脫了可怕的虎妖。

力竭之時,她軟倒在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邊。

冰涼的溪水浸濕了傷口,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和清醒。皓月虛弱地俯下身,掬起一捧水,洗凈傷口周圍的血汙。

水面倒映出她此刻狼狽的模樣,瘦弱不堪,皮毛淩亂,沾滿塵土和血漬。

她不是為了戰鬥而來,她只是想找到那個人啊。

為什麽這麽難呢。

天地之大,竟沒有一條路能通向她思念的歸處。

她望著天邊那輪冷月,想起歸熒降臨時的模樣也是這般冰冷皎潔。傷口還在滲血,她卻癡癡地笑了,笑著笑著,銀灰色的眼眸裏泛起水光。

“歸熒。”她輕聲喚著這個名字,仿佛這樣就能減輕肩上的傷痛,就能讓那個身影離她近一些。

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滴入溪水中,漾開細微的,轉瞬即逝的漣漪。

歸熒,你在哪裏?

你是否……也曾有一瞬間,想起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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