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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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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怨。

神女離開淩霄的小院後, 並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居所。她在雲霧繚繞的石徑上站了一會兒,方才興師問罪的沖動已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窘迫。

她竟然因為皓月與旁人親近了些,就如此失態。

神女輕輕吸了口氣,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腑,讓她清醒了幾分。沒走多遠,潺潺水聲便傳入耳中。

穿過一片茂密的靈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泛著粼粼波光,周圍霧氣氤氳。

一只通體雪白的狐貍,正趴在泉邊一塊光滑的大石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用爪子撥弄著水面,神情懶洋洋的,似乎早已將方才殿中那點不 愉快拋在了腦後。

風吹動它蓬松的毛發,皓月的姿態一如既往地優雅。

聽到腳步聲, 皓月耳朵動了動,擡起眼皮瞥了一眼, 見到是她, 又懶懶地垂了下去,繼續玩水,仿佛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這副渾然不在意的模樣, 讓神女心頭那點剛壓下去的郁氣又隱隱有冒頭的趨勢。她走到大石邊,停下腳步。

“皓月。”

皓月甩了甩爪子上的水珠, 沒應聲。

“我剛從淩霄那兒過來。”

聽到這話,皓月才終於又擡起頭。

神女被它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移開目光,看向汩汩流動的泉水:“淩霄都跟我說了。你是在幫她試探那只狼妖的心意。”

皓月輕輕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為何不早告訴我?”神女問。若早知道原委, 她也不會……

皓月抖了抖身上的毛發,站直身體,輕盈地跳下大石,走到她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裙擺。

這是一個表示和解與親昵的姿態。

神女垂眸看著腳邊溫順的白狐,心中那點殘餘的不快終於徹底消散。

她彎下腰,想伸手將它抱入懷中,想撫摸它的頭頂。但皓月已經完成了這個示好的小動作,轉身邁著輕快的步子朝前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她,那眼神分明是在說“還不走?”

風波就此平息,一切再次回到正軌。

皓月依舊會待在神女殿中,陪她處理宗務,在她靜修時安靜地蜷在一旁。它也會像過去一樣,時不時出去溜達,去後山找其他靈獸,或是單純地找個陽光好的地方打盹。

但神女實在過於關註皓月的動向。皓月在殿外多待片刻,或是與某只偶遇的靈雀嬉戲一會兒,神女的視線便會不由自主地追過去,直到它回到自己身邊,那顆懸起的心才會緩緩落下。

她不喜歡這種不受控的牽掛感,更不喜這種持續的不安。

而皓月,依舊是那只自由散漫的狐貍。它習慣了山林,習慣了奔跑,習慣了無拘無束。宗門規矩對它而言,形同虛設。它喜歡神女身邊的寧靜,也眷戀外界的新鮮與廣闊。

皓月並不覺得這二者有何矛盾。它總是會回來的,不是嗎?

這幾日,仙宗在籌備一場重要的祭典,各峰都忙碌起來。神女需要負責的部分不少,白日裏需在主殿與其她長老商議事宜,調度安排。

夜深了,神女回到居所,臉上帶著一絲疲憊。殿內空蕩蕩的,沒有那個熟悉的雪白身影窩在它的軟墊上。她並未立刻在意,只當皓月又跑去何處玩耍了。

她自行洗漱,準備歇下。窗外月色皎潔,殿內異常安靜。

直到她躺下,那份寂靜才顯得有些突兀。平日裏,就算皓月晚歸,此刻也該回來了。

神女坐起身,凝神感知。她能通過微弱的狐貍氣息感覺到皓月仍在仙宗範圍內,氣息平穩,並無危險,位置在後山極深之處。

後山深處並非禁地,但地域廣闊,山林幽深,且有些年久失修、早已廢棄的古老洞府和陣法殘跡,平日極少有修仙之人深入那裏。

它去那裏做什麽?

焦慮和被無視的怒意在她心中交織膨脹。

神女重新披上外袍,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掠向後山。

越是深入,山林間的靈氣越發紊亂。循著那絲微妙的感應,神女最終在一處隱蔽的洞府遺址前停下了腳步。

洞府內傳來極細微的靈氣波動,以及皓月輕緩的呼吸聲。

神女悄然進入。洞內不深,月光從坍塌的一角斜斜照入,照亮了最裏面的情形。

皓月並非獨自一個。它身邊趴伏著一只通體幽藍,皮毛宛如星輝凝聚的靈貂。那靈貂體型嬌小,正依偎在皓月身側,睡得香甜。

皓月則維持著一個保護的姿態,將它圈在自己懷裏,下巴輕輕擱在靈貂背上,銀灰色的眼眸在暗處微微發亮,並未睡去。

看到神女突然出現,皓月擡起頭,有點意外,但並沒有驚慌或要起身的意思。它只是輕輕動了一下,似乎怕驚擾了懷中的小東西。

神女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夜半時分,荒廢洞府,皓月與一只陌生的稀有靈獸如此親密地依偎在一起。

她幾乎是立刻想起之前它頻繁去找淩霄的事,雖然後來知道是誤會,但那種被忽略、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又一次悄然浮現。

神女向前一步。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幽藍的靈貂身上,感知到它氣息純凈,是只年幼弱小的靈獸,並非邪物。但這並不能解釋皓月為何深夜在此。

“皓月,你在這裏做什麽?”語氣裏帶上了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審問意味。

皓月發現了這只受傷的小靈獸,心生憐憫,在此守護。它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

若是平時,神女會覺得這並無不可。但此刻,在深夜空寂的廢棄洞府,看著皓月對另一個生靈流露出如此專註的守護姿態,聯想到它近日總有事瞞著她,總有自己的世界要奔赴,那份微妙的情緒逐漸發酵。

“所以,你為了它,徹夜不歸?”神女的聲音低了下去,多了一絲沈沈的重量,“連一聲告知也沒有?”

皓月歪了歪頭,似乎不理解這為何需要生氣。它獨自外出探索是常事,不需要每次都報備。它只是覺得這只小靈獸需要幫助,便留下了。

皓月眨了眨藍眼睛,像往常一樣湊過去蹭蹭她,蒙混過關。

但這次,神女抽回了手。

這個細微的回避動作讓皓月楞了一下。

神女不再看那只靈貂,轉過身,聲音聽不出情緒:“隨你。”

皓月站在原地,看著神女消失在洞口月光下的背影,冰藍色的眼眸裏流露出一絲困惑。

洞內靈貂發出細微的囈語,皓月轉身回去,重新蜷縮在小靈貂身邊。

爭執在一個傍晚爆發。

皓月又一次帶著傷回來,前爪有一道清晰的撕裂傷,血跡染紅了雪白的毛發。神女看到時,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又是和誰爭鬥去了?”她上前查看傷勢,語氣控制不住地帶上責問。

皓月自己舔舐著傷口,一副不願她幹涉的模樣。

神女的目光落在皓月的側影上,心底最不為人知的角落,攪動起一片晦暗的泥濘。

怨。

是的,是怨。

她有那麽多的規矩要守。仙宗的戒律,掌門的期望,身為神女的職責與體面,將她牢牢固定在這雲巔之上。行止坐臥皆有法度,她早已習慣了這種束縛,將其內化為自身的一部分。

可皓月呢?

皓月總是那樣自由。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仙宗的結界對它形同虛設,人界的煙火氣它沾染了不知多少回。它想去追逐山間的流雲便去追,想臥在最高的樹頂曬太陽便去臥,甚至心血來潮,就偷偷溜去人界,看那些它覺得新奇的紅塵熱鬧。

皓月肆意揮霍著它的自由,卻從沒想過,每一次它的突然消失,留在原地的她,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她處理完繁重的宗務,回到清冷的殿中,看著空蕩蕩的軟墊,又是什麽心情。

它享受著她給予的庇護和縱容,從未真正理解過這份縱容背後,她所承擔的重壓和那份只能深藏於心的擔憂。

她會忍不住去想,它去了哪裏?會不會遇到危險?人界有那麽多心懷叵測的修士,有那麽多專克妖物的法器,它雖然靈慧,卻終究心思單純,萬一……

她必須動用神念去感知皓月的方位,有時能隱約捕捉到,心下稍安,但等待它歸來的過程依舊漫長磨人。有時則完全感應不到,心口便只剩不斷下墜的恐慌。

但皓月從不在乎。

玩夠了,瘋夠了,或許會回來,帶著一身塵土或陌生的氣息,用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望著她,甚至還會湊過來,像往常一樣蹭蹭她,仿佛它的離開和歸來都是天經地義,無需向她交代半分。

皓月似乎從未想過,她會不會擔心,會不會害怕它受傷,會不會……想念它。

皓月的世界裏,只有自由的風,新奇的景,和當下追逐的快樂。而她,連同她所背負的一切規矩和由此產生的憂懼,似乎都被它遠遠拋在了那無趣的殿宇之中,不值一提。

這份輕慢,這份仿佛理所當然的不在乎,像一根細小的刺,早已紮進她心裏。平日或許不覺,可每當皓月又一次消失,那根刺就往裏更深一分。

它憑什麽可以這樣不在乎?憑什麽可以覺得她永遠會在原地等它,永遠不會真正動怒,永遠不會失去耐心?

所以,神女下了馭妖咒。

用最決絕的方式,剝奪了它的自由,終結了所有的擔憂、等待和不確定性。皓月再也無法離開,再也無法讓她體驗那種失控的焦灼。

她用最牢固的鎖鏈鎖住了皓月。

她得到了它絕對的服從。

是屬於她的所有物。

永遠不會離開,永遠不會違逆。

再也不會偷偷溜走了,我的皓月。

作者有話說:神女有點病嬌有點控制欲[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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